衛長昀思忖片刻,答:“二月過完。”


    王子書歎了聲,“那還真離院試不到半年,好在私塾不是那些書院山門,你這樣走了,人怕是就不會再收你。”


    衛長昀目光落在薑寧身上,見他和趙秋聊得高興,才看了眼王子書,“自是。”


    王子書:“……”


    和衛長昀聊天可真累,不是說敷衍,就有種一錘子砸下去,都聽不到響的。


    “我和秋哥兒的事家裏知道了,不過爹和阿爹的意思是,等鄉試結束了再正式看日子。”


    王子書和趙秋同歲,與衛長昀也差不多大,左右不過是月份的差別。


    算來虛歲十八,已是可以成親的年紀。


    “我悄悄問過秋哥兒,會不會覺得心裏委屈,畢竟算下來,要拖到年底去了。”


    “其實我倒想早些定下日子,就算不成親,那親總是要定的。”


    “定了親,就是過了明路,等日子選好,拜堂成親就可結成姻緣。”


    衛長昀聽到最後一句,注意力終於全都收回,“三叔和三嬸的話並未不妥,你如今備考,正是用功時,娶妻不妥。”


    王子書一怔,他還以為衛長昀走神沒仔細聽。


    聽他這麽說,不由反駁,“我與秋哥兒成親,也不會耽誤我用功。”


    衛長昀搖頭,解釋道:“不是秋哥兒耽誤你的功課,是你如今身無功名,又無養家的生計,成了親,家中大小事情就落到了他身上,一旦成親他更不易。”


    聞言王子書怔住,他半點沒想到過這一點。


    衛長昀見他露出思索的神情,彎了彎唇角,不再多說。


    勸人的話,點到即止便可,不宜多說。


    王越和宋喬都是明理的人,尋常時候待人和顏悅色,如今王子書和趙秋情投意合,自是不會阻攔。


    隻是他們考慮得多,不想趙秋和王子書成親後,聚少離多,又得操持家中大小事情。


    趙秋如今有父母兄長照應,雖兩家離得近,可一旦成了親,那就得自己來。


    王越和宋喬幫再多,趙秋也不可能真像從前一樣,連下地的活都是由著他高興。


    王子書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我原先還想,要不先成親,這樣還安心一些。”


    衛長昀一怔,反應過來他說的“安心”是什麽意思,微皺起眉頭。


    “趙秋雖從小性格內秀,但從他不怕王栓報複,幫了薑寧,也看得出他認定的事也少有變化,成親與否,難道他的心意你不知道?”


    王子書連連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安心,不然總想著要與他成親的事,定不下心。”


    衛長昀:“……”


    略有些不想再聊這個天了。


    “你和薑哥兒的事呢?都要搬去鎮上了,不選一個日子辦了嗎?”王子書看他表情,立即轉移話題。


    不問還好,一問想起來兩人在村裏受的非議,自覺又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衛長昀打量了一下王子書,看得王子書渾身不自在,頓時想要開溜。


    “記得備好紅包。”


    王子書錯愕地看著衛長昀往前走,追上了等在那兒的薑寧和趙秋,遲鈍反應過來。


    等一下,要準備紅包的意思是,真看好了?


    那怎麽秋哥兒一點都沒給他說啊,還是秋哥兒都不知道!


    薑寧看王子書臉上表情,悄聲道:“你和他聊了什麽,他怎麽一臉被雷擊的樣?”


    衛長昀被他形容逗笑,抬手給他攏了攏圍巾,“聊了一下科舉的事。”


    薑寧深以為然點頭,“難怪他會是那副表情,還得努力。”


    衛長昀牽起他的手,問:“不是要買糖葫蘆?”


    薑寧瞬間露出笑容來,“走走走,給小小和小寶也帶一串回去,不然下次我們單獨出來玩,可不好糊弄他們了。”


    兩人牽著手走了,留下趙秋一個人聽了全部。


    趙秋微眯起眼,盯著薑寧背影:“……”


    這麽大個人站在這兒,他就不信薑寧沒看見,肯定是故意在逗他。


    討厭啊。


    “秋哥兒,你在等我嗎?”王子書快步走上前,“我就知道你最好。”


    趙秋對上他明亮的眼神,無奈又好笑,“是啊,在等你,誰讓你走這麽慢,還呆。”


    王子書“嘿嘿”笑了兩聲,“我是想通了一些事,放心吧,今年的考試,我一定會努力的。”


    聞言趙秋忍俊不禁,“噗嗤”笑出聲來,“嗯。”


    -


    燈會人多熱鬧,各式各樣的花燈掛了兩條街,小販們就在燈下擺攤,叫賣聲不斷。


    一堆人圍起來的地方,不是在變戲法,就是在套圈,要麽就是在猜字謎。


    十裏八村雖讀書人不多,可猜字謎這事兒本來也是雅俗共賞。


    讀書人有讀書人的詩詞謎麵,普通人自是也有自己的歇後語、燈謎玩法。


    薑寧手裏拿了一串糖葫蘆,拉著衛長昀擠到猜燈謎的人群外。


    “要不要猜猜看?獎勵是個花燈。”


    旁邊趙秋期待地看王子書,一看就是想參加。


    王子書道:“這些字謎和燈謎,我不一定猜得對。”


    “那有什麽關係,反正是來玩的。”趙秋咬了一顆糖葫蘆,“猜錯了,私塾裏的先生也不會知道。”


    “猜便是,錯了也不打緊。”衛長昀拿好手裏的糖葫蘆,免得竹簽紮到人,“民間臥虎藏龍,不少燈謎便出自他們之手,連京城裏的大家也不一定立即猜出,我們才讀了幾日書,猜不中亦是正常。”


    薑寧看著衛長昀,抿唇低笑,勾住他的手,“你這人,倒是謙虛,還不驕傲自滿。”


    衛長昀聽他說,瞥見那邊王子書和趙秋已經在猜,便低下頭,湊近道:“嫂嫂教得好。”


    薑寧如今是最怕他說這兩個字,耳邊一熱,輕輕推了他一下,“正經些。”


    衛長昀難得有心逗弄他,“是正經的。”


    本也是這般關係,難道還能有什麽不正經?


    薑寧瞪他一眼,問攤主要來一枚謎箋,“猜不出來,等會兒讓你背我回去了。”


    衛長昀接過來,打開看了下,問:“背一半?”


    薑寧以為難住他了,立即拒絕,“不行。”


    衛長昀低歎,向攤主舉起謎箋,“解落三秋葉,能開二月花。過江千尺浪,入竹萬竿斜——”


    “是風。”


    攤主看著衛長昀,欣賞道:“這位公子要哪一盞燈?”


    衛長昀把謎箋遞給薑寧,“你想要哪一盞?”


    薑寧迎著其他人看來的視線,匆忙掃了一圈,指了麵前畫了一條魚的燈,“就它了。”


    衛長昀“嗯”了聲,接過攤主遞來的花燈,道謝後,才遞給薑寧。


    “鯉魚躍龍門,好眼光。”


    薑寧被他一本正經的語氣逗笑,拎著燈,打量他一遍,轉身走時道:“我眼光一向都好。”


    第112章


    燈會人影綽綽,小攤吆喝著,小孩、大人約著一塊遊玩,手裏拿著小食,或是提了一盞燈,臉上洋溢著笑。


    薑寧晃了晃手裏的花燈,看眼正在排隊的衛長昀,又低頭看看腳尖。


    忽地,臉上一陣冰涼。


    薑寧好奇地抬頭看天,發現天上正在簌簌飄著小雪,驚奇地抬起手,等雪落在手心。


    “又下雪了。”


    趙秋正埋頭吃東西,聽到這一聲,連忙抬頭,“下雪了!”


    “還以為今年不會下雪了,沒想到還有。”薑寧欣喜道:“看來今年真是個好年頭。”


    他倆正說著話,衛長昀和王子書一起回來,手裏都拿著東西。


    薑寧幾步走到衛長昀麵前,語氣雀躍道:“又下雪了,你看。”


    衛長昀把手裏的烤肉串拿開一些,怕占到薑寧身上,“這麽高興?”


    “你懂不懂一個南方人對雪的執念?”薑寧小聲道:“很久沒見過這麽多雪了。”


    衛長昀了然地點頭,“那先吃烤肉串還是先看雪?”


    薑寧伸手拿過三串,給趙秋和王子書一人一串,然後道:“都不是,我想去放燈。”


    見衛長昀麵上的驚訝,低聲道:“其實是想回家了。”


    薑寧有玩心,平時也貪鮮,可骨子裏就是一個念家的人,出門玩半天,就想回家了。


    衛長昀用空著的那隻手牽起他,“那去放燈,放完了回家。”


    薑寧“嗯”了聲,“困了。”


    衛長昀:“那一會兒背你。”


    後麵的趙秋目睹兩人說小話,咬了咬肉串,瞥向身邊王子書。


    “我怎麽覺得寧哥兒和衛長昀這一陣,有點旁若無人的親近了,是不是好事將近?”


    王子書一聽,差點被噎到。


    可是薑寧還沒給趙秋說,他總不好說吧?萬一衛長昀是在準備驚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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