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財不外露,哪怕是合作成了,也該低調些。


    畢竟防人之心不可無。


    “那我們現在就下車,和秦叔分開走,等會兒秦叔再來找我們。”顧苗聽明白了,“那個楊秀才,德高望重,應是知道寧哥兒家在哪。”


    沈明堯出聲,讓車夫停車,“嗯。”


    馬車停下來,沈明堯先下了車,伸手扶了顧苗下來,才把顧今南抱到地上。


    “秦叔,勞煩你了。”沈明堯站在一旁,“不過就當踏青,活動一下身子骨。”


    秦掌櫃擺擺手,“行了,一家人還客氣,去吧。”


    一車人分作兩路走,顧苗一家三口一塊,在馬車前邊先進了村。


    這個時辰,村裏不少人都還在地裏,可也有在家裏忙裏忙外,或者村裏閑逛的。


    三人雖然已經沒坐馬車進來了,可瞧著眼生,加上身上的打扮,引來不少人好奇。


    這是誰家的親戚發達了,回村來了嗎?


    可這一陣也沒聽說誰家有喜事啊。


    王栓從不下地幹活,這會兒躺在院子的椅子上,剝瓜子吃。


    “喲,這誰家的親戚啊,看著真有錢,那一身衣裳家裏得掙一年吧。”


    王栓娶的哥兒掃院子呢,看見了說:“那公子頭上的簪子真好看,玉的吧。”


    王栓一聽不樂意了,把瓜子皮往他身上一扔,“陰陽怪氣是吧?老子沒給你買東西?”


    安哥兒躲了一下,沒搭理王栓。


    “你買?你能買得起什麽,指望你,還不如指望豬能賣個好價錢,爹能在員外多拿點打賞。”


    聞言王栓站起來,剛想罵他,就瞥見剛走沒多遠的一家三口,眯了眯眼。


    這是要去哪兒啊?村裏誰家都不像攀得起這門親戚的。


    除了他舅爺。


    “爹爹,這裏的好些東西我都未見過。”顧今南四處張望著,“房子上也沒有瓦片,會漏雨嗎?”


    顧苗被他一句話問住,求救地看向身邊沈明堯,扯了扯他胳膊。


    沈明堯耐心解釋,“不會,這是用稻草、蒲葦和泥做的頂,內外都有一層用竹編成的竹席,最外邊還有稻草,下雨先是順著稻草往下流,若是大雨,也隻能浸透到竹席那一層。”


    “旁邊也有瓦房,不過好少。”顧苗道:“不知道寧哥兒家中是什麽樣。”


    說完,忽地想起什麽,捏了一下顧今南的臉,“等會兒到了寧哥兒家裏,不能沒規矩,知道嗎?”


    顧今南乖乖地點下頭,繼續牽著他的手,然後向沈明堯問這問那的。


    顧苗在一旁跟著聽了不少,看沈明堯的眼神越來越亮,趁著顧今南沒注意時,湊到他耳邊,小聲道:“夫君,等今南再大些,我們再要個孩子吧。”


    沈明堯一張讀書人的俊臉上神色窘然,瞧出幾分慌亂,耳朵立即一片熱,“苗苗,你——不可在外說這些。”


    顧苗撇嘴,“那回家說。”


    上次在易安樓,薑寧跟顧苗說過家裏的位置,沿著村裏的大路,一直走到頭,就能看到離山腳最近的一片矮丘,唯一的人家就是他家了。


    快走到頭時,就見兩道身影從田間小徑走來。


    顧苗一眼認出是薑寧,揮了揮手,“寧哥兒!”


    薑寧聽到一聲的時候,還以為出現幻聽了。


    等再聽到,順著聲音看去,就見顧苗站在路上朝自己揮手,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


    “……苗哥兒對吃的,還真是熱情。”


    衛長昀不解地“嗯”了聲,等他後半句話。


    “看見我,就跟看見吃的一樣。”薑寧說完,笑著抬起手,也揮了揮。


    不管什麽原因,財神爺都上門了,可不得好好招待。


    況且顧苗這人不管是做朋友,還是做合作夥伴,明顯都是上上選。


    “你們來好早,我們才從地裏回來。”薑寧走近了,才看清沈明堯和顧今南。


    顧苗笑眯眯地往他背簍裏掃了眼,又看向衛長昀手裏那三條肥美的魚,“這是今南,你見過的,旁邊是我夫君,沈明堯,未來的狀元。”


    沈明堯臉上雖有尷尬,卻不見半分難堪或者羞惱,朝二人拱手,“在下沈明堯,有禮了。”


    “我是薑寧,這是我家中小叔,衛長昀。”薑寧點了下頭,“這會兒太陽曬,先去家裏。”


    顧苗鬆開顧今南的手,自來熟地湊到薑寧旁邊,挽住他胳膊,“秦叔也來了,不過怕太引人注意,所以馬車跟他一塊去了你們村那位秀才家裏,打個掩護。”


    薑寧瞥眼他們一家的行頭,心想這也低調不了。


    但他有些意外,顧苗他們能想到一層,已是體貼了。


    “謝謝。”薑寧笑起來,“對了,我阿娘在家裏,還有長昀的弟妹,跟你家今南差不多年紀。”


    顧苗回了下頭:“那他可有得玩了,平時嫌沒人陪他玩。”


    他倆聊得起勁,是天生的投緣,後邊三人,顯得愈發沉默。


    倒不是內向,隻是不熟。


    “你……”沈明堯遲疑了下,“你是不是在鎮裏上學?”


    衛長昀拎著魚的那隻手換了個邊,聽沈明堯問起,也未隱瞞,“嗯,不過已經退學。”


    沈明堯了然地點了點頭,“我隻是聽你們私塾的嚴先生提起過,他與我認識。”


    顧苗與沈明堯的年紀比薑寧他們大一些,顧苗正好二十三歲,沈明堯比他小了一歲。


    顧家是富貴之家,離永安鎮最近的書院也有幾百裏,自然不會招贅後還把人送去書院,便請了先生來家裏。


    “嚴先生才識淵博,又曾遊曆多地,是位好老師。”衛長昀道:“沈公子——”


    沈明堯道:“我比你年長,你稱呼我為沈兄便是。”


    衛長昀不是迂腐、守舊的人,既同為讀書人,又得一位先生教授,稱呼為兄也並無不妥。


    點頭道:“沈兄。”


    幾人一路聊著回到家裏,薑寧推開院門,還沒出聲,就見坐在院裏桌子旁的三人齊刷刷站起來,一塊看過來。


    薑寧:“……”


    好眼熟,總覺得像周五寢室衛生檢查。


    “進來吧。”薑寧低咳一聲,往朱氏那看去,“阿娘,這就是我說的貴客。”


    顧苗剛要踏進去,“哎呀”了一聲,“我給你帶的上門禮,在馬車上。”


    薑寧失笑,推著他往裏走,“朋友來我這做客,我可不要上門禮。”


    顧苗聽到朋友兩個字,心中一明,回頭朝沈明堯抬抬下巴,“我說了吧,寧哥兒是我朋友。”


    見狀沈明堯輕輕抱手,“是,我說錯了,不是合作夥伴。”


    衛長昀拎著魚,身上衣衫也有些不整,打算弄幹淨魚後,再去換身衣裳。


    “舍下簡陋,沈兄自便即可。”


    說完,兩人頷首示意,一個落座,一個去了廚房。


    第40章


    酸湯魚是今天的重頭戲,幾條魚和一罐酸湯身上,肩負了合作成功與否重任。


    處理魚和切塊的時候,薑寧表情都嚴肅了幾分。


    薑寧伸手,用指尖按了按放在盆裏的魚肉,雖刺有些多,可肉質滑嫩,不愧是在河裏養的魚。


    魚啊,你可要爭點氣,就靠你了。


    “寧哥兒,你說什麽呢?”


    顧苗進了廚房,好奇打量,四處嗅了嗅,“這什麽味?”


    “沒什麽。”薑寧挽好袖子,“你怎麽進來了?都是油煙。”


    顧苗擺手笑道:“你都待得,我怎麽不能進來了?放心,我可不偷師學藝。”


    薑寧道:“我還能不給你看了?”


    顧苗一臉好奇地打量四周,道:“看了我也學不會。”


    薑寧失笑,跟一邊幫忙備采的朱氏道:“阿娘,土豆切片就好,辣椒切小段,切完您就去歇著吧。”


    這麽一大鍋魚,得有八九斤,再加上兩盤素菜和一個涼拌刺五加、一盤炸花生,怎麽都夠這一屋子人吃了。


    朱氏在圍腰上擦了擦手,“你一個人哪忙得過來,我在這兒看著火。”


    平時薑寧做飯,多半都是衛長昀跟進跟出搭把手,分工挺明確的。


    衛長昀起得早,所以早飯多半是他在做。他倆白天得幹活,所以午飯就是朱氏煮了,剩下晚飯基本是薑寧想吃什麽做什麽。


    今天是家裏來了客人,情況特殊。


    朱氏和沈明堯、秦掌櫃他們聊不到一塊,自覺招待不好,所以來廚房。


    薑寧倒是想出去談生意,給未來的合作方畫點餅,奈何他得當主廚。


    所以,待客的任務,就落到衛長昀頭上了。


    “也成。”薑寧不跟自家人客氣。


    他最近旺水,煮魚煮到一半,火滅了那才完蛋。


    “寧哥兒,你這酸湯是什麽時節才能做?”顧苗看著薑寧從罐子裏倒出酸湯,紅色的湯裝滿了一大隻碗,光聞著並不算很誘人。


    味道太酸,而且好像有酒的味道。


    薑寧想了想,“天氣暖和一些,能從這段時間一直做新的到九月,過了就找不到果子了。”


    如今大棚技術普及性太差,基本隻有達官貴人和皇宮內院才能用上,反季節蔬菜在民間很少見。


    毛辣果從開花結果到應季結束,攏共也就半年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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