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寧眼珠一轉,比了個數字,“四十斤,其中十斤換個口味做,這樣有新鮮感,咱們還可以再賣一次。”


    衛長昀不解,往周圍瞥去,“怎麽隻能再賣一次?”


    鎮上做買賣的,數十年如一日賣的都是一樣的東西,不過是價格會浮動,或者去別的城鎮學了些新鮮的玩意兒賣。


    別說鋪子和小攤賣的,連為數不多的酒樓、客棧裏,吃食也不見得會變。


    “你看剛才來買的那些人,都是一兩二兩的稱,說明土豆片就是吃著玩的,不吃也行,跟米麵肉不一樣。”


    薑寧臉上掛著輕淺的笑,耐心解釋,“連茶跟糖都比不了,所以下次多一個口味,咱們還能再賣下一次的,第四次來的人肯定就少了。”


    小吃這東西,好吃歸好吃,新鮮歸新鮮,但終究隻是個可吃可不吃的玩意兒。


    可替代性太高了。


    他真正想賣的可不是土豆片,是別的。


    “我明白了。”衛長昀仔細想他的話,明白得很快,再看薑寧時,眼裏又多了些不一樣的情緒,“多謝嫂嫂解惑。”


    薑寧“噗嗤”笑出聲,擺擺手,“你怎麽這樣客氣?好了,把剩下的賣了,去周圍逛逛,你也給我介紹介紹。”


    前麵十幾斤都賣得那麽快,剩下的兩斤多也沒花多少時間。


    從出攤到收攤,也就兩個多時辰,剛好可以吃晌午飯,也能歇會兒。


    衛長昀剛背上空背簍,就見薑寧低頭去撿掉地上的布,發現他衣擺因為坐得久了,貼在後膝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薑寧跟他相處時,沒半點扭捏,他伸出手時也沒多想,自然地替他拉了下去。


    “噯?黏上葉子了?”薑寧起身,反手去拍了拍,抬眼看他,“一會兒想吃什麽?”


    這話一下給衛長昀問住了,別說在村裏時,到鎮上讀書後,他也沒在街上吃過東西,頂多買倆包子、饅頭。


    薑寧沒聽到他說話,一下就反應過來了,“有豆花麵嗎?我想吃那個。”


    衛長昀點頭,“我知道有一家好吃的。”


    “那先去吃東西,我都快餓死了。”薑寧把手裏的布一團,放進背簍裏,“吃飯吃飯,天大地大都沒吃飯事大。”


    這幾日下來,雖然累,可薑寧身上那股病氣散了許多,尤其是氣色看起來紅潤了些,和前一陣判若兩人。


    衛長昀跟在薑寧身後,不自覺想到了病故的大哥,心裏滿是矛盾。


    “對了,一會兒去買二兩肉。”薑寧盤算著手裏的錢怎麽花,“不知道貴不貴,要是便宜些可以買三兩。”


    二兩肉再怎麽省著吃,也隻能分成兩回,切片炒菜一人都分不了幾片。


    衛長昀聞聲回過神,臉上表情沒藏住,被薑寧一眼看到。


    薑寧倒是沒多想,他一個才到衛家月餘的人,沒辦法跟衛長昀在衛大的事上感同身受,自然不好說什麽。


    別的不說,衛長昀能這麽配合他折騰,已經出乎意料了。


    要是運氣不好,碰著個性子差些的,今天這一百五十文錢,也掙不上。


    “你會不會覺得我大手大腳,掙了點錢就想花出去?”薑寧提了別的話題,“二兩肉,得二三十文吧。”


    衛長昀想都沒想搖頭,“你掙的,該花便花。”


    薑寧倏地笑起來,拍拍他肩膀,“那就行,走了,你再不走前邊帶路,我可真就餓得走不動了。”


    這下衛長昀也沒了胡思亂想的心思,朝前走了一步,給薑寧領路。


    一路去麵攤的路上,薑寧東問問西問問,反而不會露餡,因為他真沒來過,半點記憶都沒有。


    從前在薑家,薑寧那就是養在家裏的哥兒,幫著做點農活,洗衣做飯,等著哪日嫁出去。


    “寧哥兒?真的是你啊!”


    薑寧正說話,胳膊忽地被人拽住,驚得下意識往衛長昀身邊靠,扭頭警惕地看過去。


    衛長昀還未反應過來,身體已經擋在薑寧身前,皺眉盯著他胳膊上那隻手。


    聲音低而沉,“你是誰?”


    身形敦實的男人長了一張國字臉、一雙單眼皮,生得有些黑。


    他看看衛長昀,又看看薑寧,道:“真是寧哥兒,剛才遠遠看了眼,以為看岔了,你這是趕集來了?”


    薑寧抿唇,眉頭微蹙,看似被嚇住了,實際上正在琢磨眼前的人是誰。


    記憶庫裏搜尋了大半天,才終於想起來,這不是他大哥嗎?


    薑富貴,二十五,還未娶妻。


    倒不是長相原因,是他這人遠近聞名的好吃懶做,加上薑家窮,誰家都不願意嫁來受罪。


    薑寧想起了剛才出攤的事,後背一陣冷汗。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他這才掙了多少,要讓薑家知道,鐵定安生不了。


    他垂眸片刻,慢慢抬眼,露出怯弱的模樣,喊了一聲。


    “大哥。”


    第11章


    薑富貴一拍大腿,瞅了眼怯生生的模樣,跟在家時一樣,心裏那叫一個舒坦。


    要薑寧嫁人了,脾氣就變硬,往後還怎麽指望親戚間幫忙。


    “這就是你那擱鎮上讀書的小叔子吧?”薑富貴笑嗬嗬地看向衛長昀,“讀書人就是不一樣,看著就有文化。”


    薑寧眼睛微垂著,纖密的睫毛正好擋住了眼底情緒。


    原來不是衝著他來的,是衝著衛長昀來的。


    想想倒不難理解,在大家眼裏,讀書人就是做大事的,以後不是秀才就是舉人,萬一考個狀元,那就雞犬升天。


    可不得使勁兒巴結麽。


    衛長昀從沒見過薑家的人,尤其是連喪禮都不來,他實在是瞧不上薑家的人。


    聽薑富貴跟自己套近乎,下意識皺起眉。


    薑寧立即看出衛長昀的厭惡,輕輕扯了扯他袖子,接過話頭,“這不今天趕集嗎?小小這幾天不舒服,我怕耽誤了來鎮上抓點藥,正好給二郎送些換洗的衣服。”


    薑富貴一聽衛家那對龍鳳胎生病了,表情立馬變了,“那不得花錢啊?隨便挖點藥吃吃得了,小孩子生病是正常的事。”


    他瞥眼衛長昀,“你嫁人,阿娘給你塞了二十文的事,我們都知道了,還不夠啊。”


    薑寧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正常個鬼,看你腦子就是小時候病了才壞的。


    “那是阿娘心疼我,給我防身的。”薑寧一臉躊躇,“病了還是得問大夫,大哥你來集上買東西,身上的錢——”


    薑富貴大驚失色,後退了一步,“錢什麽錢,哪來的錢!”


    薑寧睜大眼,一副失落的模樣,“我隻是擔心一會兒去藥堂問了……大哥你跟我們一起去吧。”


    “咱家哪有錢,我買什麽東西?是來給爹買藥的。”薑富貴信口胡謅了個理由,嘴角的油都沒抹幹淨。


    薑寧“哎”了聲,剛想再說,薑富貴立即推脫有事,急匆匆地走了。


    “大哥,你這就走了?不跟家裏去坐坐?”薑寧伸長脖子喊了一聲,結果薑富貴跑得更快。


    等人走到人群裏看不見,薑寧才收回視線,抬了抬下巴。


    就這樣還敢來占便宜,跟衛長昀套近乎,腦子是怎不夠使的。


    “走吧,吃豆花麵去。”薑寧拍拍手,回頭跟衛長昀說。


    一轉頭,就見衛長昀臉上表情十分精彩地看著他,像是驚訝,又像是佩服。


    薑寧:“……”


    糟糕,不會是演過頭了吧。


    “前麵轉過去就是麵攤。”衛長昀指了下路口,“肉鋪離這裏也不遠,回去時要記得買油布。”


    “油布是不是比油紙要好一些?”薑寧尷尬地摸了摸鼻尖,幸好衛長昀情商不低。


    問:“那買這個好了,耐用。”


    家裏用的東西,買便宜的隻能省一時,要貴得不多,那還是要買質量好點的。


    不然用不了多久又壞了,還平白多花錢。


    “結實一些。”衛長昀說。


    他倆說話間,已經走到了麵攤外。


    永安鎮隻有兩家大點的酒樓,一家客棧,其他小鋪子倒是不少,麵館、包子鋪這些。


    薑寧忙了一早上,一聞到麵香,覺得自己能吃下兩碗麵。


    “這兒有什麽麵?”薑寧習慣地想找菜單,結果桌上隻有一隻茶壺,尷尬地問衛長昀。


    “豆花麵、蔥油麵和打鹵麵。”衛長昀翻了杯子,倒了兩杯茶,“才開春,鹵子應該是筍。”


    打鹵麵?


    薑寧眨了眨眼,這不是北方愛吃的,他們這兒可少聽說。


    羊肉麵、牛肉麵、辣雞麵跟豌雜麵他都吃過,街上賣得也多,打鹵麵一次都沒吃過。


    “聽阿肆說,老板祖上是北方遷過來的。”衛長昀解釋道:“他家的麵勁道。”


    薑寧明白地點點頭,捧著杯子喝了口茶,嗓子可算舒服了不少,“阿肆是你同窗?”


    衛長昀“嗯”了聲,道:“他家在鎮上,賣豆腐的。”


    阿肆。


    在私塾裏有要好的朋友,那是好事。


    薑寧心裏暗暗想,他還擔心以衛長昀的性子,獨來獨往,太過不近人情。


    現在能叫人家“阿肆”,那關係肯定好。


    老板煮完兩碗麵,回頭問他倆要什麽,一聽要兩碗打鹵麵,高聲應了好,開始往鍋裏下麵。


    薑寧想嚐個鮮,一聞到香味,肚子裏的饞蟲直叫喚。


    兩碗麵很快上桌,山裏挖的鮮筍被做成了鹵子,口感嫩脆又不膩,和麵拌在一塊,一口下去,完全不覺得麵膩。


    薑寧拿著筷子,胡亂擦擦,呼哧呼哧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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