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一想到這個孩子是拉斐爾和雪萊骨血相連的證明,他心裏控製不住地產生厭惡感。


    如此反複折磨,那還是少見的好。


    因此兩人之間並沒有培養出多少父子親情,路德維希雖然把他當成繼承人對待,該花在他身上的資源樣樣沒少,但情感上的交流是沒多少。


    而康拉德雖然會抽出時間來陪海因裏希,但他也有自己的公務要忙,從小到大,照顧海因裏希長大的大多數都是家庭老師和他身邊的保姆。


    這也造成海因裏希的性格缺陷,他如同拉斐爾一般,非常迷戀身上具有母性氣息的omega或者beta。


    不同於拉斐爾即使在逢場作戲時也會表現得非常紳士有禮,讓omega迷戀於他溫柔的假麵,海因裏希的態度卻截然不同。


    他出身顯赫,盡管和父親路德維希缺少情感上的交流,但做為整個銀河帝國的皇太子,他生來就受到所有人的尊敬和畏懼,加上與生俱來的天賦和美貌,他的驕矜深入骨髓,瞧不起任何人。


    因為太過傲慢,他對弱者缺少悲憫之心,顯得刻薄,很少有人能從他那女孩一樣清秀的外表下看出他的本質。


    “殿下。”康拉德輕聲喚道。


    頓時,海因裏希和他身邊伺候他的女仆一起轉過頭看向康拉德,他那白皙秀氣的臉蛋混在女孩子中間,幾乎讓人誤以為他也是個女孩子。


    但當看清來人後,海因裏希臉上的表情變了,他雖然是在笑,但嘴角那種傲慢又諷刺的弧度讓人心裏很不舒服。


    他揮揮手,示意身邊的人都退下,隻留下他和康拉德兩個人。


    他懶懶地靠在軟枕上,漫不經心道:“這麽晚了,你找我有什麽事?”


    康拉德溫聲道:“明天就是登基,您準備好了嗎?”


    海因裏希把玩自己胸前的白發,隨意地嗯了一聲。


    房間裏的女仆都離開後,康拉德親自去衛生間接了盆熱水,他把木盆放在床前,把海因裏希的雙腳放進熱水裏。


    當康拉德半跪在他身前為他洗腳時,海因裏希蒼白的睫毛抖了抖,但精致的小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這樣的場景其實並不是第一次發生,康拉德憐惜這個從小失去父母的可憐孩子,小時候會給他洗腳,還會給他講故事,哄他睡覺,表現得比路德維希更像個稱職的父親。


    他輕聲問道:“水溫感覺怎麽樣,燙不燙?”


    海因裏希沒有回答,而是伸手掐住康拉德的臉,強硬地讓他抬頭看向自己。


    他眼睛微眯,俯下身仔細觀察眼前的這個beta,忽然將康拉德的那副細邊眼鏡摘下,兩人像是徹底撕下假麵,以最真實的麵容麵對雙方。


    這個距離,兩個人幾乎是臉貼著臉,康拉德看到一張稚嫩又秀美的小臉直直地逼在自己麵前,一股淡淡的紫羅蘭香氣撲麵而來,讓他的呼吸都幾乎停滯了。


    “為什麽要幫我?”


    康拉德低下頭,似是不敢直視那隻嫵媚的眼睛,他輕聲道:“我沒有幫你,我隻是以為你是單純地想父親而已。”


    因為拉斐爾當年要競選教宗,路德維希為他偽造了很多資料,他在莎樂美劇團演出的記錄便被盡數銷毀。


    在海因裏希八歲那年,他徹底知道自己不是路德維希的兒子,很傷心地在康拉德麵前哭:“叔叔,原來我真的不是父皇的兒子,我的父親是英諾森教皇,那他到底是怎麽樣的人,為什麽不要我……”


    他抽抽搭搭地哭,小臉上滿是淚水,可憐得很。


    康拉德實在是心疼他,得到路德維希的默許,他便把雪萊以前珍藏的錄像全部給海因裏希,讓他能通過錄像了解自己的父親。


    但他萬萬沒想到海因裏希要來錄像,居然是為了模仿拉斐爾的一舉一動,好刺殺路德維希。


    似乎是在判斷他這句話中裏的真偽,海因裏希眼神陰冷地審讀他的表情,但最後還是什麽都沒看出。


    他鬆開手,冷笑道:“哼,我也懶得管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反正那天你想用枕頭捂死路德維希的畫麵我已經用光腦錄下來了,別想背叛我。以後你就是我的一條狗,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得全聽我的,明白嗎?”


    放出威脅之語後,海因裏希從木盆裏伸出右腳,直接踩在康拉德的肩膀上,冷笑道:“擦。”


    他的腿剛從水盆裏抽出來,濕漉漉地踩在康拉德肩膀上,水珠落在他那身漆黑的軍服上,悶熱的水汽蒸騰而上。


    因為這個動作,他小腿內側的肌膚時不時地擦過康拉德的臉,那種柔嫩光滑的觸感讓他的心微顫了顫。


    明明是極具羞辱性的動作,但康拉德卻並未動怒,他動作輕柔地將踩在自己肩上的那隻腳抬了下來,用身邊的幹毛巾動作輕柔地為他擦腳。


    見他怎麽都不生氣,海因利希的表情愈發陰沉。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麽,再次捏起康拉德的臉,在對方驚訝的神色中,他直接吻了下來。


    嘴唇上傳來濕潤的觸感,呼吸被奪走,海因裏希溫軟的嘴唇輾轉吮吸,一種勢不可擋地姿態入侵康拉德的口腔,曖昧的濕喘不停地在兩人耳邊響起。


    終於反應過來他在幹什麽時,康拉德驚恐地站起身,動作用力地把海因裏希推倒在床上,捂住自己的嘴:“殿下,你做什麽?!”


    海因裏希仰躺在鬆軟的床上,他的睡袍微微散開,露出雪白的胸膛和清秀的鎖骨,因為剛才接過吻,他的呼吸顯得有些燥。


    見到康拉德的反應,海因裏希屈起右腿,睡袍順勢往上滑,幾乎能看到隱秘的部位,他笑容惑人:“看你的反應,你好像沒有和人接過吻?”


    他口中吐出極其刻薄的話語:“老處男,真惡心。”


    康拉德語氣隱忍:“你年紀還小,少和身邊的omega做這種事。”


    海因裏希身邊伺候的人都是從各個大家族挑選出的容貌較好的omega,他們的目的不言而喻,他偶爾也會和這些omega玩這種嘴對嘴的小遊戲,omega情動時後頸處散發出信息素,有的是清雅白薔薇,有的是甜膩的果實,有的略帶苦澀的白茶……各有各的滋味。


    這是他第一次和這種沒有信息素的beta接吻,回味剛才的吻,清淡得跟白開水一樣,海因裏希隻能聞到那個bete衣服上的洗衣粉味。


    但康拉德的那種長輩似的管教語氣立馬讓他沉下臉:“你什麽人?你憑什麽管我?”


    康拉德低下頭,輕聲道:“抱歉。”


    他也意識到他剛才的話語有些不妥,但海因裏希剛才的動作實在給他帶來太大的衝擊,這是他親眼看著長大的孩子,這種小遊戲不該發生他們身上。


    他輕輕地為海因裏希掖上被子,手遲疑地放在他白皙的額頭上:“睡吧,明天還要舉行登基典禮,會很辛苦。”


    海因裏希沒有抗拒這個安撫性的動作,他閉上眼,語氣淡淡道:“你走吧,我自己一個人睡。”


    康拉德的手一頓,心裏不由地苦笑:看來這個孩子以後再也不會相信任何人。


    那愛呢?


    他不知道。


    ……


    凱撒大宮殿,皇帝的加冕儀式。


    大廳的天花板上懸掛著一幅巨大的枝形吊燈,鑲嵌著閃耀的水晶和華麗的黃金裝飾,牆壁上貼有金箔,猩紅的地毯一直從那扇黑鐵大門鋪陳到更遠的地方。


    紅毯的盡頭身穿皇帝服的海因裏希,他胸前的圖案是隻形狀詭異的眼睛,那是“荷魯斯之眼”,代表神明的庇佑和至高無上的君權。


    銀河帝國法定alpha二十歲成年,他離法定成年的年齡都還差幾歲,但這樣的孩子卻會是整個銀河帝國的主人。


    典禮上有來自聖廷的白袍修士,也有來自九大星域的地方行政總督,在新皇帝的交接儀式之前,有兩名大總督居然選擇反叛,但最後都被康拉德帶領的阿瓦隆部隊徹底平息。


    而也是經此一役,海因裏希才下定決心把他留下來,這條狗還是挺好用的,而且他還需要康拉德為自己辦事。


    海因利希看向站在世俗官員最前列的那位老人,這是他名義上的祖父格林維爾公爵,也是“帝國之手”。


    公爵已經很老了,甚至要駐拐杖才能行走,歲月在他臉上留下深刻的痕跡,今天是他孫子的加冕儀式,可他臉上的表情並不怎麽高興,很嚴肅。


    海因裏希看著他蒼老的臉,覺得宰相這個職位權力太大,還是盡快廢除比較好。


    說實話,雖然他們都是姓格林維爾,但海因裏希從來沒有在這家人感受到親人之間的感情,他很敏感地覺察到公爵對他客氣有餘,親近不足;父親路德維希別說是愛他,有時候看他的眼神裏都控製不住地流露出厭惡的味道。


    祖母瑪蒂爾達在英諾森九世過世後便搬入了療養院,她的神經性頭痛終於徹底打敗了她,海因裏希去看過她幾次,她已經瘋瘋癲癲,連丈夫都不認得,整天抱著一隻熊貓玩偶,當玩偶當成自己的孩子,自說自話。


    但在看到海因裏希的時候,她會恍惚地伸手摸他的臉:“你好久沒為媽媽唱歌了,你給媽媽唱歌好不好?”


    與其和那對令人作嘔的父子相處,海因裏希寧願多去看看祖母。


    女官穩穩地高舉那頂曾經戴在路德維希頭上的皇冠,但這次,新登基的皇帝陛下卻並沒有選擇讓教宗為自己加冕。


    當年剛登上教宗寶座的英諾森九世在皇帝的加冕典禮上離奇死亡,經屍檢後,法醫判定他的死因是中毒,一時眾說紛紜,成為本世紀最大的謎題。


    而英諾森教皇和自己俗世意義上的哥哥路德維希,嫂嫂雪萊的故事,也成為老百姓津津樂道的桃色新聞,甚至也有人爆料稱他的親生父親是上一任教宗格裏高利十二世。


    三位一體,這原本是基督教義中最神聖的理念,卻被後世人故意曲解為這位教皇和兄長,嫂子,還有父親的扭曲人倫關係。


    這也讓聖廷在人民眼中不再那麽高潔。


    路德維希為拉斐爾封聖,把他不會腐爛的屍體放在聖伯多祿大教堂裏,他和皇太子過於相似的容貌讓聖廷的紅衣主教們抬不起頭來。


    再加上路德維希十幾年的打壓,聖廷的勢力也就是在那之後開始逐漸衰落,隻能淪為皇室的附庸,苟延殘喘。


    所以,在海因裏希的加冕典禮上,時任教宗庇護十二世也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皇帝自己把皇冠戴在自己的頭上,他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架,笑容無奈又勉強。


    這位在拉斐爾死後當選的教宗是位沉迷宗教學術的牧者,所以才會選擇“庇護”做為他的名號,也有暫避塵世的含義在。


    加冕典禮結束後,海因裏希連皇帝冠冕都沒來得及換下,徑直讓專車送他去奧丁的高級療養院。


    整座療養院隻有一個病人,海因裏希推開門,病床上躺著個插上呼吸機的男人,臉色蒼白。


    是路德維希。


    海因裏希那天夜襲用匕首將他刺成重傷,卻並沒有要他的命,而是把他送到這個高級療養院裏,對外宣稱他因意外中風癱瘓。


    但做為孝子,他會讓奧丁最好的醫生為他的父親醫治,絕對不會放棄父親。


    拔呼吸管這種事怎麽會是他這種孝子會做的呢?


    在阻止康拉德用枕頭把路德維希捂死後,海因裏希用匕首將他的手腳筋全部割斷,送到療養院後,又讓醫生給他灌了啞藥,把他徹底毒成一個廢人。


    聽到開門的聲音,路德維希睜開眼,他現在不能動,也不能說話,隻有用眼神表達自己內心的情緒。


    看到讓自己淪落至此的凶手時,路德維希卻並未露出憤恨或者是怨毒的情緒,眼神平靜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見到自己曾經無比尊敬的長官,康拉德眼中浮現出深深的傷痛。


    海因裏希坐在床前的椅子上,雙腿交疊在一起,姿態悠閑道:“今天我舉行了加冕典禮,從此之後,我便是整個銀河帝國的皇帝,對媒體的說法,是你在行宮度假時遇到了刺客,至今昏迷不醒,帝國不能一日無主。你應該沒什麽意見吧?”


    路德維希呼吸罩裏有一層淡淡的白霧,說明他現在的呼吸很平穩,沒有過大的情緒起伏。


    這讓海因裏希不由地皺眉,他想要的反應可不是這個:難道這個男人對皇位沒那麽在乎?


    想到什麽,海因裏希突然站起身,俯下身去看路德維希的臉:“你放心,現在的醫療技術已經發展到很高的水平,有錢人活上個兩百歲不成問題,甚至年過百歲都能保養得跟個年輕人一樣,你是alpha,精神力等級又是s級,肯定會活得更長。”


    不知為何,當聽到說他還能活很長時間時,路德維希額角跳出青筋,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神湧現出恐懼的神色,呼吸罩裏的白霧突然變得濃密起來。


    海因裏希終於知道他怕什麽了,笑容愈發甜膩起來。


    他把手放在路德維希的臉上,聲音柔情似水:“我會用奧丁最好的醫療技術來保養你的身體,你一定會永世流芳,長命百歲。”


    十幾年前你不去找他,那現在就絕對不會那麽輕易地讓你去找我的父親。


    說罷,海因裏希把臉湊近:“再看一眼我的臉吧,畢竟這也是你最後一次看到這張臉了,以後我不會再來看你。”


    長命百歲……這話如果出現在德高望重的貴人的壽宴上,無疑是一種最真切的祝願。


    但對於手腳筋俱斷,跟個廢人一樣躺在床上的路德維希來說,海因裏希這話仿佛一種詛咒。


    路德維希那麽驕傲的一個人,他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強大的肉體逐漸萎縮,俊美的麵容逐漸爬上皺紋,變成一團腐臭的爛泥。


    而更讓他絕望的是,在這看不到盡頭的折磨中,他的弟弟可能不會等他。


    海因裏希把床頭的那個筆記本拿起來,他無數次看到路德維希翻看這個表皮已經破損得很嚴重的筆記本,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傷痛和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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