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這裏來這裏,小雪,這家店!”沙耶指著一家家庭餐廳說道。


    “這裏的老板很喜歡川菜,會在咖喱裏麵加很多辣椒,即使他本人不太會吃辣。”


    這裏是本町名店街的另一頭。


    “好的,母親...”


    “剛剛說了,在這裏不能叫我「母親大人」。”


    “知道了,母親...那就媽媽。”


    沙耶略微滿意的點點頭,她轉過來看著馬路邊的遊客。


    “好懷念呀,讓我想起高中的修學旅行,從這裏一直走到富士山山腳。”


    “媽媽就是單純想來玩嘛。”間桐雪瞅了瞅隔著不遠相擁親吻的戀人。


    “才不是~”


    沙耶捏了捏小雪的臉蛋,隨後站起身,右手緩慢摩擦著左手的戒指。


    “就是在這裏,「戀愛の聖地」,那家夥把我抓住了。”


    “他說:‘沙耶小姐,你相信一見鍾情嗎?’”


    間桐雪突然指著一旁的家庭餐廳:“快到中午了媽媽,我們去吃飯吧。”


    “你這孩子,我現在心情挺不錯的,沒有傷心哦。”


    “可是,每次說到後麵,母親都要哭出來。”


    “哇——好丟人誒,小雪不要在外麵說這些嘛!”沙耶狠狠瞪了一眼及川默。


    少年貓貓歪頭。


    間桐雪一點自責的心情都沒有,她嘴角微微揚起:“又沒有外人聽見,維克托又不會在意。”


    “我就是要說給你和小維聽的!”


    及川默裝貓咪:“喵~”


    然後被沙耶大人抱起來。


    今日份打扮格外活潑的她,像是一位青春靚麗的少女。


    “一見鍾情是很奇妙的情緒,不知不覺間,他就像個強盜一般霸占了你的所有。”


    小空調一本正經回道:“一見鍾情聽起來太簡單了,和母親一起看的電影裏,都要克服很多生活中的阻攔才行。”


    “...好像有點道理誒。”間桐沙耶的食指放在腮邊按壓著思考。


    及川默:“喵~”


    「愚蠢的沙耶大人!你也太容易被說服了!就不能多堅持一下自己的觀點?」


    “要不...還是製造點困難?”


    “嗯,太容易得到的東西,是不會被珍稀的,母親大人曾這樣教育過我。”


    母女倆湊在一起。


    “從這裏走到富士山山腳,不,要徒步翻越富士山然後再求婚才行。”間桐沙耶提議。


    “多加一條,還要讓他負重攀登。”大小姐點著頭附和。


    沙耶:“要選在惡劣天氣,考驗意誌力!”


    小空調:“中途還要製造事故,雪崩之類的。”


    及川默貓貓打顫:“...喵?!”


    「喂喂,你們是在舉辦進階版鐵人三項的比賽吧!絕對是這樣的吧!」


    “哈哈哈~”母女倆對視一眼,互相輕笑起來。


    間桐沙耶:“有個家夥害怕了,一點男子漢的膽量都沒有!”


    及川默不以為意,並趴在地上打了個哈欠,剛剛明顯是在惡趣味,誰也不會用這樣的東西來考驗愛情。


    間桐雪明顯沒聽出來一人一貓的試探,她歪著頭疑惑道:“母親在說誰?”


    “沒什麽,我想吃可麗餅還有大號的芭菲!”


    “母親,甜品吃多了會長胖的。”


    “在絕對的美食麵前,可不能說這些破壞氛圍的話。”間桐沙耶一臉認真,“冰淇淋,是女孩子調節心情必不可少的料理。”


    “母親就是單純的饞了而已。”小空調的語氣,像是一個小大人。


    “哇——既然這樣,那就必須要使出我的殺手鐧了,小雪看招!”沙耶撲過去,雙手伸向小空調的腰腹。


    “哈哈哈別,別這樣,好癢的。”


    及川默撇過頭,小空調的弱側才不在這裏,畢竟每當少年攀上去的時候。


    大小姐都會冷著臉嗬斥道:“你在摸哪裏?最好把你的爪子拿開。”


    諾,這就是差別對待吧。


    他打了個哈欠,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


    活動地點的確是在月江寺,但是具體發生的時間卻尚不清楚。


    也許就在今天,也有可能不是。


    附帶一提,他看不到特殊好感度活動的具體內容,因為——他點不開係統。


    貌似隻能係統單方麵主動發出提示,自己並不能點開商城和人物欄,那些界麵都是灰的。


    路上的車輛很少,貌似是另一頭的紅綠燈出了故障正在檢修。


    街邊的遊客,行為舉止也很自然,以他卓越的表演天賦來看,並沒有奇怪的人出現。


    那——果然還是要從小空調身上找原因嗎?


    及川默抬起頭,開始觀察yuki桑,一身裁剪得體的小西裝,高高的小辮子,精致的側臉。


    才這麽小,都已經美得讓人窒息了,像是上天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從側麵看過去,長而濃密的睫毛,每扇一下都跟蝴蝶起舞一樣。


    似是感受到他的視線,間桐雪疑惑的轉過來,隨後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意,明亮的眼睛像是在說話。


    「不要心急,我也給維克托買了一份的。」


    及川默:“喵~”


    那股讓人特別在意的違和感再次出現,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大小姐的60好感度任務還沒有完成,那是需要撐傘的情況。


    昨晚倒是看起來很像那個契機,但是既然係統不能使用,那就代表不是,畢竟係統不會發放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而且違和感,他總感覺不是出在這個關節。


    如果想不明白,那就從頭理順一次。


    自從活動開始,第一次穿梭失敗,在姬宮家待了一段時間,最後在新宿公寓看見自己,沒什麽大事發生。


    第二次穿梭,晚上,碰見了從白鬼院莊園回來的大小姐和自己,沒什麽重要信息。


    第三次......


    等一下!


    及川默猛地跳起來,心髒咯噔一聲漏跳了一秒,橢圓形的貓眼收縮成一條豎起來的縫隙!


    他圍著一旁的消防栓轉圈。


    忽略掉的關鍵點在第二次穿梭!


    鑒於當時的自己才能看見的貓咪,他和小空調進行了一段關於寵物的交談。


    間桐雪說過,她不喜歡貓等一切生物!


    容量不高的貓貓腦袋,迅速的發散著思維。


    所謂的違和感在於,yuki桑對於目前維克托的看法,很明顯是喜歡的情緒。


    照這樣發展下去,沒理由會在新宿公寓說出那樣的話。


    所以——


    熾熱的心髒,在瘦小的身軀裏撲通撲通直跳,每振動一下,少年的瞳孔便收縮少許。


    他不得不得出一個結論。


    月江寺事件,和自己有關!


    他參與進去,或者說維克托參與了進去,是因為什麽?


    除了自己以外,誰會變態的把目光放到一隻普通的貓咪身上。


    等等等,還有其他細節沒想到。


    還有什麽?


    及川默抬起頭,目光茫然的注視著四周。


    快到夕陽的時間下,陽光也變成了橘黃色,從他身邊路過一群結伴而行的外地遊客,他們揮舞著小彩旗,準備找到就近的旅館。


    一排排白花花的小腿從他眼前路過。


    等到最後一人穿過及川默的時候,少年的呼吸驟停。


    馬路對麵!


    散華冥夜!


    那個人站在兩棟樓房之間的陰影裏,眼神璀璨的看著及川默!


    沒關係沒關係,問題不大,自己有免疫控製,散華冥夜對他沒有威脅。


    【受到「魅惑之眼(偽)」技能攻擊,添加負狀態:蠱惑】


    及川默:“!!!”


    神秘而虛幻,像是世間最美麗的嗓音悄然在他耳邊響起。


    “來——”


    “來這邊,到馬路中間——”


    本町名店街發生改變,那裏盛開著魅惑人心的花骨朵,三位少女巧笑嫣然的躺在花叢之中。


    “阿默,歡迎回來~”


    “及川前輩,最喜歡你了!”


    “你去哪裏鬼混了?還不快點過來?靠墊就該有靠墊的樣子!”


    那是「魅惑之眼」,這一切都是幻想,少年心知肚明。


    “維克托?”這是小空調在叫他的名字。


    然而——身體卻不受控製,他抬起了左前腿,前跨一步放下,然後是右前腿...


    嬌豔的花叢之外,突然出現一隻巨獸,銅鈴般的眼睛裏射出兩道刺目的遠光。


    “維克托——!”


    令人耳鳴的貨車喇叭聲奏響!


    “滴——!”


    一抹黑影突然出現在及川默麵前,黑貓目光茫然的轉過頭,然後被一團淡淡的玫瑰清香包圍。


    “閉上眼不用怕,我在這裏。”


    “我們,都不會有事的。”


    永生,是yuki桑的永生!大家都不會出事!


    散華冥夜!你該死!


    然而——為什麽心裏麵,卻空落落的慌得很?


    “小雪——!”


    少年的心髒,咯噔一跳!


    赤紅色的血液在空中飛舞,最終灑向馬路綻放成一朵花的形狀。


    人被高速行駛的貨車撞上,骨頭會散架,會很疼,但是飛不了多遠。


    及川默想起,大小姐在隅田川岸邊對自己說的話。


    所謂永生,在間桐沙耶的陪伴下,大小姐用在了正途,用來救下更多的生命。


    但是對於一個孩子的母親而言,保護孩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無論她的女兒是不是特殊體質。


    這就跟及川默時常對小空調說的一樣。


    即使死不了,那也會難受,會很疼,會不舒服吧。


    而所謂沒想到的細節,在於白鬼院雅曾說,維克托已經死了。


    “媽,媽媽——?母親,母親大人?”間桐雪的雙腿已經骨折,然而她依然拖著身子,爬行到沙耶跟前。


    “媽媽你說話啊,醒一醒!醒一醒!”


    周圍是一片片議論聲,有好心人立馬撥通了急救電話。


    被保護的很好的及川默,邁著步子來到大小姐身後,他用爪子碰了碰小空調。


    迎接他的是,冰冷的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神,和少年經常見到的那種如出一轍。


    “是你!是你的錯!”


    間桐雪神色癲狂,她一把掐住及川默的脖子,用盡全身力氣勒緊。


    “呃——”


    殺意,猶如實質般赤裸裸的殺意,從大小姐嬌小的身軀裏迸發!


    的確有我的錯。


    太過輕鬆了,太過相信係統,太過自以為是。


    及川默沒有掙紮,他眼神溫柔的看著小空調,意識即將消散之際,他的嘴角微微蠕動。


    “——yuki桑。”


    【一次性特殊物品:靈魂出竅開始生效。】


    間桐雪猛地愣住,隨後突然慌了神,她再次轉向母親那一麵,“母親!母親快和小雪說話啊,我想聽你說話!”


    “有了!我知道了!母親等等我!”


    大小姐像是想到了什麽解決辦法,她從小西裝的上衣口袋掏出鋼筆打開。


    然後,鋒利的筆尖,用力插進自己的手腕。


    “媽媽快,喝這個,父親說了,那是能治愈一切傷勢的藥材!”


    鮮豔的血水,順著手臂流下,滴落進沙耶的嘴裏。


    “喝了,喝了就沒事,媽媽會好起來的!”


    及川默感到一陣陣揪心的疼,想要說什麽話,張開口卻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


    目前的他,隻是一具透明的靈魂。


    “咳——咳——”


    “母親?小雪在這裏!在你旁邊!”


    躺在地上的間桐沙耶猛地咳出一灘血,隨後才睜開重重的眼皮。


    “小雪,咳——你沒事吧,咳——”


    蒼白的臉頰,沒有焦距的灰色瞳孔,一邊說話還一邊咳出血來。


    間桐沙耶的狀態,就算及時叫救護車也估計沒有機會了。


    “我沒事的!媽媽我們回家吧,我不想待在這裏了。”


    “好——好,咳——我們等會就回家,母親我想再說幾句話。”


    “不要說了!不想聽,我不想聽!”小空調的情緒失控,從喉管裏發出歇斯底裏的嘶吼,她埋著頭身體顫抖。


    “小雪要聽話。”間桐沙耶沒有再咳血,說話反而也順暢起來,眼神裏也逐漸有了光亮。


    她使了好大勁才略微昂起頭,看向及川默的方向,認真打量。


    “嘿,長的很帥嘛,關切的眼神我也很滿意。”


    沙耶笑起來,那是世間最溫柔的笑容,亦如春日裏明媚的晨光。


    “間桐......小雪,能交給你嗎?”


    沒有任何遲疑,及川默點點頭。


    “謝謝你啦~”


    本町名店街最後一縷陽光躲起來,夜色漸漸籠罩這裏,一排排六邊形的路燈放出微弱的白光,像是一片片掛著的雪花一般。


    “能交給我能交給小雪,我們回家吧母親,不在這裏了!”


    沒有任何的回應,間桐沙耶保留著溫柔的笑容。


    “母親?母親——!”


    間桐雪,那個麵色始終平靜的少女,哭了。


    “母親,我帶你回家,一起回家。”


    她背起沙耶的身體,用兩隻手掌抓著地麵緩慢爬行。


    救護車帶著刺耳的聲音,姍姍來遲。


    ......


    另一邊,散華冥夜麵色蒼白的接通電話,裏麵傳來一陣咬牙切齒的怒吼。


    “散,華,冥,夜!”


    “你不是告訴我目標隻是那隻貓嗎?有了那隻貓,你就不會再讓小雪受傷了!”


    “為什麽!你告訴我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散華冥夜原本神秘璀璨的眼睛,失了光彩。


    他對著電話那頭喃喃自語:“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都是小雪的錯,還有沙耶的錯,那隻是一隻貓,一隻貓而已啊!”


    他明明特別特別喜歡沙耶的,為了讓她幸福不惜使用一切手段。


    到底從什麽時候,自己就開始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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