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語半晌,秦箏到底擔心這人一時興起,當真這麽做,不得不開口:“算了,我和他早就沒關係了。”


    聞驚闕很是遺憾:“可惜……”


    秦箏:“……有什麽好可惜的?”


    聞驚闕:“可惜沒法試試我新練的刀法。”


    秦箏無語:“……要斷了。”


    聞驚闕低頭看,“沒有啊。”


    秦箏:“我是說你的手。”


    聞驚闕毫不在意,卻也到底沒再說什麽。


    可惜什麽呢?


    可惜人未別,情已斷。


    可惜從前多少年,就這麽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拋棄。】


    聞驚闕抱著秦箏消失在夜色裏。


    前世早已遠去的舊人舊情,在今生補上結局。


    今夜風很暖,月也晴。


    第20章 依賴


    “藺先生,你的手!”傭人震驚地看著藺言津正在流血的手,一時間有些手忙腳亂,驚慌失措,連地上的玻璃碎片都顧不上了。


    鮮血順著藺言津的掌心,流淌到指尖,再滴落到地麵,與傾倒在地上的酒液混在一起,一時間竟分不清是酒還是血。


    傭人想要幫藺言津處理傷口,卻被對方冷淡拒絕。


    “不用了,傷口我會自己處理,你先打掃吧。”


    說罷,藺言津便轉身去了二樓休息室。


    早不是第一次來這裏,對這裏也算熟悉的藺言津躺在休息室的沙發裏,看著剛剛衝洗幹淨,卻仍然在流血的手心。


    藺言津的手比他想的要更加脆弱,更加不堪一擊。


    不過是區區一隻酒杯,就能將它割傷。


    就像他從未想過,他會因為秦箏而情緒激烈至此。


    剛剛有那麽一刻,他想直接衝上去,將秦箏從那人懷裏搶過來。


    最後關頭,是僅剩的理智將他拉住了。


    不行。


    太難看了。


    他藺言津,從小到大什麽時候那麽狼狽不堪過?


    每當他以為自己已經為秦箏妥協得夠多的時候,總有些事會讓他發現,原來我還能為他做得更多。


    原來我的姿態還能那麽難看那麽低。


    真好笑啊。


    藺言津看著自己手心的傷,心裏在想,事情到底是怎麽走到這一步的。


    隻是無論他怎麽想,也想不明白其中緣由。


    不明白秦箏為什麽說拋棄就拋棄,不明白秦箏和聞驚闕為什麽說熟悉就熟悉,更不明白為什麽區區一個剛認識幾個月的人,怎麽在秦箏心裏,竟能跟秦晚相比,甚至更勝一籌。


    自數月前遊輪上一別,一切就脫離了他的掌控。


    種種思緒糾纏著他,將他的理智瘋狂拉扯,幾欲崩斷。


    樓下,秦晚跟陸懷謙一起跳了開場舞,秦晚心中歡喜,忍不住小聲道:“懷謙哥哥,你看今天的我像不像公主?”


    陸懷謙微笑:“哪裏是像,我們晚晚明明一直都是公主。”


    秦晚聞言笑容更燦爛了。


    她微微低頭,眉目含羞:“那你願不願意……在今晚當我的王子?”


    陸懷謙仿佛什麽都沒聽出來一般,溫和笑笑,“公主的哥哥當然是王子了。”


    “不隻是我,還有小箏,我們都是你的王子,也是保護你的騎士。”


    語氣平和,聽不出半點異樣,但哥哥那兩個字還是清晰地落入秦晚耳中。


    她眉心微蹙,正想說些什麽,這場舞卻已經到了尾聲。


    腳下差點踩錯步伐,秦晚不得不收回心神。


    待到一曲結束,宴會廳換了音樂,秦晚還來不及說話,陸懷謙就已經鬆開了她的手和腰。


    “說到小箏,突然想起來,怎麽不見他的人?他去哪兒了?”陸懷謙半是故意,半是認真,視線環視宴會廳一圈,卻怎麽也沒看見秦箏的身影。


    秦晚心裏惦記著自己的事,並不在意,“哥哥那麽大了,總不能在自己家還走丟了,懷謙哥哥不用擔心,多半是哥哥不喜歡熱鬧,所以偷偷躲出去了,以前他不是經常這樣嗎。”


    陸懷謙聞言眉心輕蹙,很快又鬆開,“在我心裏,小箏和晚晚一樣,都是需要我照顧的弟弟妹妹。”


    “今晚是你生日,他不可能躲著不來參加,多半是出什麽事了,你在這兒玩著,我去找找他。”


    說罷,陸懷謙沒等秦晚開口,轉身出去找人了。


    秦晚喊他的聲音被宴會廳裏的音樂壓下,氣得她狠狠跺了下腳。


    “誰惹我們小公主生氣了?”葉青清走過來笑問。


    秦晚生怕葉青清看出什麽,也沒敢在葉青清麵前告狀,隻說:“沒什麽,都怪我哥,見不著人,去哪兒也不知道跟我們說一聲,害得懷謙哥哥還要找他。”


    她低頭看了自己這身甜美風格的粉色紗裙,心中漸漸生出些許不滿,“姨姨,我想去換一條裙子,剛剛有酒水不小心灑身上了。”


    葉青清笑著點頭,“那去吧,今天誰都能受委屈,就是咱們小公主不行。”


    等到秦晚離開,陸安年走了過來,“找了你好一會兒,怎麽愣在這兒。”


    葉青清回過神,臉上剛剛淡下去的神色又揚了起來。


    “隻是有些感慨,當年晚晚剛到咱們家的時候,還是個小嬰兒,話都不會說,第一次喊爸爸媽媽還是對著你和我,這麽多年過去,她都長大成人了,真快啊……”


    陸安年雙眼微眯,“說起來,剛剛還有好幾個人明裏暗裏想和咱們結親。”


    葉青清腳步微頓,她當然知道丈夫此時提起的親事隻會是秦晚的。


    “隻是養了晚晚這麽多年,要讓她嫁到別人家去我也舍不得。”陸安年表情感慨,“如果可以,真希望她能一輩子留在家裏,做我們的女兒。”


    葉青清微微抿唇。


    良久,她才道:“孩子的事,當然要孩子自己做主,我們大人怎麽看的準呢。”


    “無論如何,晚晚也曾經喊過我們爸媽,我們就是她的父母。”


    陸安年環住她的腰,“你說得對。”


    秦晚上樓去休息室,卻在拐角處被人攔下了。


    她抬頭一看,頓時皺眉,“怎麽是你?攔著我幹嘛?”


    她心情不好,語氣當然也很不客氣。


    “知道你哥現在在哪兒嗎?”藺言津深沉的目光盯著她,好似要將她整個人從裏到外看得深刻透徹。


    秦箏秦箏,怎麽都在說她哥?!


    秦晚本就糟糕的心情,現在更加添了幾分厭煩。


    “想見我哥自己去找啊!問我幹什麽?你還指望我給你通風報信?難道我對你的態度還不夠明顯嗎?”


    “我討厭你!”


    “我、討、厭、你!”


    “別說我哥現在不喜歡你,就算他以前喜歡你的時候,我也討厭你,聽清楚了嗎?現在能讓開了嗎?!”秦晚一通毫不客氣的發泄,不提有什麽效果,反正自己是爽了。


    她也知道自己是遷怒,趁機發泄情緒,但那又怎麽樣,反正她本來就不喜歡藺言津。


    哥哥不喜歡他才好呢。


    藺言津卻沒有因為她的一通話而生氣,麵上神色未變,看不出太多表情。


    他隻是盯著眼前人,心想,明明就是親兄妹,怎麽秦箏和秦晚的差別就那麽大呢。


    同樣的父母雙亡,寄人籬下,秦箏從小謹小慎微,心思敏感,秦晚卻被寵得驕傲自矜,任性妄為,天不怕地不怕。


    所以,這就是原因吧?


    秦箏性情大變,正是因為看清了這些。


    “所以你也不知道。”他說的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秦晚是真的煩了,皺眉不耐道:“我哥這麽大的人,去哪兒還要跟人匯報嗎?又不是需要人隨時看顧的小孩子!”


    藺言津笑了。


    一個很少笑的人,笑容本該有些不自然,然而藺言津此時笑得真心實意,情真意切,隻是那笑容裏的嘲諷也是那樣如有實質。


    秦晚皺著眉,不等她發問,藺言津便率先開口。


    “秦晚,你很討厭我?”


    秦晚不知道他為什麽說這種廢話。


    藺言津繼續問:“你為什麽討厭我?”


    “是因為你哥為了陪伴生病的我,沒有親自去你的舞蹈比賽,隻讓安排了人送花?”


    “還是因為去外麵玩劇本殺,他拒絕了當你這個公主的侍衛,而選擇做我太子的伴讀?”


    秦晚心裏一突:“關你什麽事?!”


    藺言津看明白了,便笑:“不關我的事。”


    “隻是我好心提醒你,如果你是為了這些而討厭我,大可不必。”


    “因為以後,會有更值得你討厭的人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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