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包打開,裏麵是厚厚的一遝錢。


    “小兄弟,這是300塊錢,算是我們幾個老不死的棺材本,你收好。”


    說著,把那遝明顯看起來很舊的錢,往李勇手裏塞。


    李勇卻是一個閃身,就退到一邊,說:“幾位的棺材本,我可不敢收。”


    李主任眼神冷煞,也說:“300塊錢就是你們幾個的棺材本了?好個棺材本,這樣欺哄我這位小兄弟!”


    易大川臉色一變,暗自後悔說錯話,急忙改口:“嗬嗬,不是什麽棺材本,不過是我們每戶湊了50塊錢,算是給這位小兄弟一些補償。”


    “小兄弟剛來城裏不久吧,恐怕還沒找到工作,不如拿這些錢給家裏買點東西,帶點城裏的衣服回去,也是給家人長長臉。”


    聞言李勇眉頭一皺,還沒說話,李主任直接開口,說:“勇子兄弟需要你們這點錢長臉?算了,你們把錢收回去吧,這事該怎麽辦就怎麽辦。”


    易大川這些人不知道李勇的情況,李主任怎麽會不知道,單不說他在中醫院的工作,光是鄉下獵戶的身份,能從劉先生那搞到一套房,手裏會缺錢?


    本來想給易大川他們一個機會的,哪曉得易大川一句兩句話都不會說,拿個300塊錢就想把李勇打發了,還一口一個棺材本,長長臉,簡直不可理喻。


    聽到他的話,易大川卻是半喜半憂,馬上拿出600塊說:“勇子兄弟,我們願意拿出600塊,你看行不行?”


    聽到要出600,二大爺慌了,上前就要阻攔:“誒,怎麽的,怎麽這麽快漲到600了呢?”


    被易大川擋住:“老劉,你一邊待著去。”


    劉國棟看不懂,他可是看得清清的,李主任說該怎麽辦就怎麽辦,意思就是說,之前是沒有打算直接辦的,想給他們一個機會,結果拿出的錢太少,說的話不合適,又得罪李主任了。


    此時易大川也是後悔,要知道這樣說話是他拿捏年輕人的一貫手法,年輕人沒有工作,手上根本沒幾塊錢,他拿出300這樣的巨款,再口頭上施壓,相當於打一棍子給個甜棗,基本上事情都能辦下來。


    誰知道,麵對這樣一大筆錢,李勇沒反應不說,李主任還幫著他出頭。


    他當即發覺自己小看李勇了,對方很可能不缺錢,而且真有些背景,不是他想象中泥地裏打滾的那種窮年輕。


    可是,易大川剛斥退二大爺,秦張氏又跑上來,當著眾人的麵就說:“不是說好給300的嗎?李主任都沒要更多,你憑什麽漲價,我租這套房子兩年都用不上600……”


    見到這一幕,李主任氣笑了,虧她還想給這些人一個機會。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犯法的事,看在街坊鄰裏份上,她不忍心抓人,對方居然想按租賃出錢。


    幹脆也不跟他們多說,對李勇說:


    “勇子,我們看看裏麵去。”


    李勇點頭,李主任便帶著李勇兩人走到屋裏麵,查看搬家後的情況。


    他走後,易大川氣得直拍大腿,一把推開秦張氏。


    “你啊你,秦張氏,我們這群人都要被你害得坐牢!”


    “怎麽了?我不是說實話嗎,說好如果不行再漲,現在李主任都沒說要漲,隻說該怎麽辦就怎麽辦,你再求求她不就行了?”


    她話說完,二大爺也是說:“對啊老易,你再求求她,你這錢丟出的也太快了。”


    “我還求她,原本600塊是有希望的,在被你們攪和的,600都不行了!”


    易大川也是氣,麵對這群豬隊友沒辦法,隻好深呼吸了好幾口氣,認真跟他們講明原委。


    “我們小看了那個李勇……”


    一番話說完,大家都有些明白了,秦張氏一臉後怕,二大爺更是指著秦張氏數落:“都怪你啊,要坐牢你去坐牢,別拉我們下水。”


    秦張氏慌了,問一大爺:“老易,現在可怎麽辦啊?”


    張淑芳也柔柔說:“一大爺,我婆婆也不是故意的,你快想個辦法吧。”


    易大川看了他們一圈,沉聲說:“李勇不是個簡單的,不缺錢,這事如果想緩和,要他點頭,必須出大價錢。”


    聞言,秦張氏一骨碌腿軟,掉到了地上,顫聲說:“要多少錢啊?”


    “是你把事情搞麻煩的,你家就多出點吧。”


    ……


    易大川再看向眾人,說:“老太太不肯出,二柱子不在家,他們的錢我們先分攤著,等以後再問他們要。”


    原來他們昨天去找劉老婆婆,劉老婆婆是直接耍賴,說:“我是一分錢都沒有,你們讓我去坐牢吧,把我抬到李主任那去。”


    沒辦法,他們隻能平分了劉婆婆要出的錢,讓她去坐牢是不可能的,她年紀大了,街道有關愛老人的政策,最終坐牢的還可能是他們這些人。


    至於二柱子,早些天就說去津原找他爸了,現在還沒回來。


    談了好一會兒,眾人才談妥,四家人平分六家人的錢,每家都要多出不少,秦張氏已經兩眼望天,雙眼無神,還被易大川耳提麵命,等下一定不準她說話。


    屋裏,幾家人的東西全部清理走了,隻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廳屋和幾間房。


    “勇子,這棟房是明朝時期就傳下來的,清朝時又花了大價錢修繕,裏麵許多東西都有些年頭了,可以說是古董。”


    “就比如這個櫃子裏放著的這幅畫,《照夜白圖》,雖然是仿製的,但因為是清朝仿製,價值也能值幾百塊。”


    說著,她打開櫃子,拿出來一看,話語頓住


    就見她打開的仿品,哪裏是什麽照夜白圖,分明是一幅黑漆漆的塗鴉。


    原本的清朝仿品照夜白圖,此時好像被小兒亂塗般,橫豎的全是墨跡,早就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


    走完一圈,李主任出來,麵沉如水。


    “來人,把他們這群人抓起來!”


    兩人帶槍的街道辦成員直接一人一邊,舉槍上膛,將所有人圍住。


    見到這一幕,易大川驚到了,他才剛把每家出錢談到200元,四戶人家加起來就是800,心想總能讓李勇鬆口了吧,沒想到,李主任直接動槍,這是一點活路都不給了嗎?


    接著,他就見到李主任拿著一幅塗黑的圖舉起來:“這幅《照夜白圖》,是誰毀掉的?”


    “什麽,《照夜白圖》?”


    三大爺叫起來,一副驚訝的樣子:“不得了啊,不得了,這幅圖可是唐朝傳下來的,屬於古董,價值不可估量,起碼上萬,是誰敢把它給毀了啊!”


    他上前問:“李主任,你這幅圖是哪個房間搜出來的,我都沒進去住過,肯定不是我們家幹的。”


    李主任道:“是秦家房間抽屜裏的。”


    秦張氏一見這場景,眼珠子滴溜溜轉動,猛地坐倒在地上,哭喊道:“我命苦啊,兒子剛結婚就死了,沒人撐腰,還要被人冤枉,嶺兒你在天上看著啊,看看你娘是怎麽被人冤枉的……”


    她哭得狠,卻根本沒人理會,一個街道辦幹事員放下槍,將旁邊被秦老漢牽著,一臉害怕看向秦張氏的小孩抱過來,問:“棗兒,這是你們家的畫嗎?”


    小孩響亮的聲音毫不猶豫地響起:“這是我們家的畫,是我畫的畫,你們還我的畫。”


    這個話一出來,秦張氏的哭喊聲頓時停住了。


    恨恨瞪了小孩一眼,秦張氏趕緊跟李主任哀求:“李主任,誤會啊,都是小孩亂畫的,我們也不知道那是什麽什勞子圖。”


    “坐牢,或者照價賠償。”李主任話語非常冷酷。


    聞言,秦張氏臉色霎時變得蒼白,問:“李主任,誰坐牢,孩子是無辜的啊?”


    “帶走!”


    李主任原是想嚇一下她,這些住戶真是無法無天,但見她這樣執迷不悟,不禁真起了惱怒,直接將秦張氏、她的孫子秦棗圍住,扣押起來。


    見到這些人被扣押,二大爺嚇得腿軟,趕緊說:“老易,快,快將咱們這事給了了!”


    易大川急忙上前,道:“李主任,《照夜白圖》跟我們沒關係,我們每戶決定拿出300塊錢作為幾年前占用李勇兄弟房子的賠償,二柱子沒回來,老太太不肯出,四戶人一共1200,您看?”


    李主任看向李勇:“你的意思?”


    “可以。”


    經過這兩天,李勇怎麽看不出,李主任有意偏袒這些人,本來就是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老街坊,雖然作為管理者必須秉公執法,但是真讓他將熟人槍斃或者坐牢,無論誰都會有些不願。


    加上一千二百塊錢可不是小數目,農村人存上一輩子都存不到,他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好,既然勇子兄弟不願意跟你們計較,那一千二百塊就當你們租住在這裏的租金吧,這個地段可不便宜,一千二百便宜你們了。”


    李主任點頭,語氣變得和善。


    易大川抹了抹臉上的冷汗,心想事情總算過去了,秦張氏卻叫嚷起來:“一大爺,你可不能不管我們啊!”


    張淑芬柔柔地上前,問:“李主任,那幅《照夜白圖》,真的不能修複嗎?”


    “修複,你覺得這幅圖還能修複嗎?”


    李主任說著,將其中被抹得漆黑的墨畫眾人麵前展開。


    那幅圖一大半都黑掉了,哪裏有可能修?大家都發出噓聲,張淑芬低著頭啜泣:“對不起,李主任,是婆婆硬要拉著孩子學寫毛筆字,才會造成這樣的結果,我給他們賠不是,請問能不能便宜一些賠償,我們家的錢也不多了。”


    易大川這時候似乎想起了什麽,咬牙上前,在李主任耳邊耳語了幾聲。


    片刻,李主任點頭:“行,老易,看在你的麵子上,我願意將畫折價給他們,就兩千塊吧。”


    “兩千塊!”


    聽到這話,秦張氏白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兩千塊這個價格高了,那也不算坑人,作為一幅清朝的仿品,價格彈性可以很大,李主任現在是真心想敲打秦家一番,真的是什麽東西都敢動。


    張淑芬急忙來到易大川麵前,眼淚如珍珠一般灑落下來,道:“一大爺,你幫幫我們吧,我們家真的沒有這麽多錢啊。”


    易大川卻道:“要我幫什麽,你們家公公有工作,秦嶺也有撫恤金,家裏兩千塊錢還是拿得出的。”


    李主任緩和道:“沒關係,實在不想出錢也可以,我將秦棗帶走,按規定來。”


    “不行,不能把棗兒帶走,這個錢,我們出!”


    說話的是張淑芬的公公秦老漢,他瘦弱的身體此時第一次站到人前,一把將秦棗護在身後。


    秦張氏恰好清醒過來,一把抓住秦老漢,說:“不行,不能給,那是嶺兒的撫恤金!”


    “嶺兒的錢就是給棗兒用的,我之前就跟你們說了,不要動那房裏的東西,你們不聽,現在這些錢就當買一筆教訓吧!”


    秦老漢搖搖頭,一把將秦裝飾推倒在地,說:“李主任,謝謝你給我家棗兒這個機會,我回去拿錢。”


    他如此果斷地做出決策,倒是讓李勇高看了他一番,這人一兩天來都沒吭聲,一直都沒什麽存在感,沒想到有如此心智。


    其他各家也說回去拿錢,沒有多久,錢就全部拿來了,四家1200塊,加上2000塊就是3200,一大筆錢用一個厚實的布包包著,由李主任的手送到李勇手裏。


    見到這麽一大筆錢被李勇接過去,願你這群人別說多嫉妒了,眼珠子都要突出來,李主任也太坦誠了,如果晚一點給這小子,沒準能從中間抽一些。


    李主任抽一些的話,他們心裏還好受些,現在看著這麽個農村小子,拿著大筆的意外收入,他們心頭是真難受啊!


    “嗬嗬,勇子兄弟,恭喜你了,以後歡迎你進入四合院,跟我們成為鄰居。”


    易大川帶頭說話,話語苦澀,少了幾分生氣,對李勇伸出手。


    李勇卻是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一看就是春風得意,也伸出右手,跟易大川握了握手。


    “易大爺,謝謝你,我也很期待融入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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