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綱誠當然是不敢選那個天譴立馬生效的方案的,但他也不願意就這麽一輩子被關在七月觀裏。


    最難受的是,他其實也不能選直接坦白。


    擅自在普通人密集的區域布置聚陰陣,這是非常嚴重的罪行。如果他老老實實認罪,那下半輩子基本上就在非管局的牢房裏度過了。無非就是七月觀囚禁和非管局牢房囚禁的差別。


    被兩頭堵,宗綱誠一時之間根本想不出脫困的辦法。


    他並不敢把實情告訴幾個徒弟,這些徒弟的本性怎麽樣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一旦他們知道了事態的嚴重性,恐怕會第一時間向非管局舉報他。


    宗綱誠也是想當然了,就現在這個情況,他幾個徒弟怎麽可能還老老實實等著他吩咐。早就一個個豎起耳朵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了。宗綱誠的手機哪怕是震動狀態,他接電話的動靜也瞞不住徒弟們的耳朵。


    更別提宗綱誠向非管局求救失敗之後,他的慌亂程度肉眼可見,幾個徒弟互相一個對視就知道各自是什麽想法。


    李訣作為大師兄,當然承擔了為師弟們打探消息的重任。實際上也是因為他在幾個人之中是最得宗綱誠信任的,由他出麵,宗綱誠更有可能說實話。


    李訣敲門的時候,宗綱誠正拿著一個破舊的匣子出神。他在猶豫,要不要用最後的辦法。


    “師父,你在忙嗎?”李訣敲門之後沒有回應,輕聲問了一句。


    裏麵又沉默了十來秒鍾,傳來一聲沉悶的“進來”。


    李訣進門,沒有四處亂打量,十分老實恭敬地對宗綱誠道:“師父,現在網上的動靜鬧得越來越大。已經有不少人說報過警了,我們要不要給他們一點反應?如果一直這麽沒動靜,時間久了對我們以後的經營沒好處。”


    聽他說得是網上的事,宗綱誠不僅沒有鬆口氣,反而審視地上下打量了李訣一番。


    “你們還有心思研究這個?”宗綱誠那雙略帶渾濁的老眼緊緊盯著李訣的一舉一動,生怕忽略了任何細節,給自己帶來滅頂之災。


    李訣表情稍微變了變,沉穩的表情消失,開始帶了點故作鎮定:“師父,我們也是沒辦法了。發動網友給警察和非管局施加壓力,不然他們不會盡心幫我們的。”


    “不管那個對我們下手的人是什麽來路,她總不可能抵得過人海戰術。隻要我們的粉絲體量夠大、聲音夠團結,非管局絕對不敢不管我們!但是如果我們繼續這樣毫無動靜,粉絲們士氣提不上來,慢慢這個辦法就不能奏效了。”


    宗綱誠的眼睛亮了。


    是他想窄了,沒有想到還有這個辦法。


    為什麽在普通人密集的地方布置聚陰陣是大罪,因為玄修對普通人造成傷害,這是非常嚴重的罪行。同時,非管局在處理跟普通人相關的事情時,都要十二萬分的小心謹慎。


    如果真的有幾萬人甚至十幾萬人為七月觀發聲,那麽情勢將會得到大大的緩解!甚至為了辟謠維護網友們的情緒穩定,非管局會直接說服那個女人把他放出去也不一定!


    被慌亂和恐懼占滿的心終於回落了一點點,宗綱誠甚至沒有多問李訣具體怎麽操作就直接讓他去處理。


    李訣走了之後,宗綱誠這麽多天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竟是直接摔在自己的床上睡了過去!


    他絲毫沒有發現,離開的李訣臉色立馬陰沉下來。他剛離開宗綱誠單獨居住的小院子,就被幾個師弟圍住了。沒有一個人說話,但是表情都很豐富。


    幾個人保持沉默回了他們住的院子,關上門之後,吳梁非常自覺地守在門邊盯著院子裏的動靜。剩下幾個人圍著李訣,等著他發話。


    李訣也沒賣關子,直接下結論:“他沒辦法了。我們得給自己找退路了。”運營七月觀的賬號這麽長時間,這幾個人個個都有自己的手腕。


    錢他們是不缺的,因此是格外的惜命。


    讓他們跟自己的師父同生共死,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外人覺得是這個人養大了他們,但是其中的內情沒人比他們自己更清楚。就這麽個把他們當奴隸養大的老東西,不值得他們用自己的性命冒險。


    田英剛剛還繃著的申請立馬放鬆,“我們馬上聯係非管局。最少要讓他們把我們放出去。”


    李訣臉色更加陰沉:“動作快,直接把底牌亮出來。我懷疑那老東西有什麽底牌,可能對我們有危險。”


    李訣這些年一直在想宗綱誠當年到底為什麽要收養他們。這麽多年的時間,他也看明白宗綱誠到底是個什麽人。如果沒有好處的事,老東西絕對不會做。


    要說他突然之間善心大發,收養了他們?那簡直比太陽從西邊出來可能性都小。


    最後李訣得出的結論是,老東西有別的打算。他肯定有什麽地方需要用到他們,而且是非常時期才會用到。


    從他們被困住開始,李訣就發現了老東西情緒的變化。剛開始的幾天,老東西很沉得住氣,似乎對非管局出手救他們非常有信心。


    李訣不覺得非管局能管得了這事,他對老東西做了什麽還是有點數的。如果對方手裏有證據,按照玄學界的規矩,非管局是不能插手私人恩怨的。


    特別對方隻是把他們關住,並沒有更加激進的動作。


    宗綱誠後麵的情緒變化驗證了李訣的想法,他這個師父肉眼可見地越來越慌亂。隻是慌亂或許還沒什麽,關鍵是他看上去越來越恐懼。


    這個樣子讓所有的徒弟都提起了心,也不約而同想到了後路的問題。


    李訣是其中最為堅定的,也是早早就想明白該如何說服非管局出手的。


    剛剛在老東西的房間,他定是把什麽東西藏起來了。同時老東西看到他的時候,戒備和警惕心比之前重了很多。


    第一種可能,那個被藏起來的東西是老東西的底牌。但是隻能把老東西一個人帶出去,所以老東西警惕。


    第二種可能,能把老東西帶出去,但是代價會危害到他們這幾個徒弟。比如某種獻祭類的法術……


    不管是哪一種,李訣都要救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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