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武獨催促奔霄,奔霄打了聲噅,卻不行動。


    “你這傻馬。”武獨不耐煩道。


    “走!奔霄,你走吧!”段嶺朝奔霄揚手,示意你載著武獨去,奔霄這才走開幾步,依舊轉頭瞥段嶺,段嶺朝它說:“保護好武獨!”


    奔霄這才轉身走了,馬蹄聲響,離開後院,段嶺追了幾步,躍上牆去看,見武獨騎在馬上,仍回頭觀望自己。


    “當心別摔著了!”武獨遠遠喊道。


    段嶺隻覺好笑,才從牆上下來。


    回到潼關城樓上時,謝昊正與費宏德在交談,見段嶺來了,二人都暫不作聲。


    “叔父的病情有好轉。”段嶺隨口胡謅道,“說不定能漸漸地好起來。”


    再過幾個時辰,邊令白就要渾身腐爛而死了,段嶺也沒心情去管他,必須先穩住大局再說。


    “此計甚是行險。”謝昊說,“卻也未必不可行,隻是若赫連達不來,就毫無用武之地了。”


    “最希望他不要來。”段嶺望向烏壓壓的天氣,問,“布置好了嗎?”


    “都妥當了。”費宏德說,“希望他們不要來吧。”


    謝昊有意無意地看了眼段嶺,前去檢查布防,餘下段嶺與費宏德在城牆上,旌旗獵獵飛揚,天空風起雲湧。


    “謝昊潁川出身,與江州黑甲軍統領謝宥乃是族兄弟,是個忠誠的人。”費宏德輕描淡寫地說,“不必過於提防他。”


    段嶺點頭,與費宏德沿著城牆下來,費宏德又說:“謝昊可擔將,不可擔帥。武獨與謝宥可擔帥職,我已朝謝昊吩咐過,他將全力協助於你。”


    段嶺心中猛地一震,心道費宏德終究是知道了,換了邊令白,也許就要起殺人滅口之心,但段嶺所想到的更多是費宏德會不會因為幫助了他,導致招來殺身之禍。


    “先前我心中存疑。”費宏德說,“如今見你安排,頗有先帝遺風,不出意外,潼關之危想必可解,不必過於擔憂,畢竟世間之事,俱無十成的把握,但凡勝算在六成之間,便可放手一搏。”


    “此間事畢,先生還會留在潼關嗎?”段嶺問道。


    費宏德說:“今日便該走了,先前與耶律宗真有約,須得往遼國走一遭,協助他穩住遼國局勢。”


    段嶺心中不禁惋惜,卻也明白到費宏德的高瞻遠矚,如今天下,遼、元、陳與西涼,每一方勢力都有著太多不穩定的因素。根據赫連博所述,耶律宗真仍陷於與韓家的權力鬥爭之中,哪怕想與南陳修好,行事亦不由自主。


    而費宏德就根本無所謂幫哪一邊的問題,他的目的,隻是希望天底下能趨於安穩,不要再起大規模的殺戮與爭端。一介謀士,輾轉於國與國之間,心懷天下,這理想之宏大,更在許許多多人之上。


    “我們會再見麵的。”費宏德朝段嶺說,“後會有期。”


    費宏德朝著段嶺行禮,段嶺卻沒想到費宏德這就要走了,忙朝他施禮,一老一少,在潼關下分別,仆役則等在潼關下,載著費宏德離開,就這麽走了。


    費宏德一走,段嶺登時便開始心中不安,不片刻,傍晚時分,天空悶雷翻滾,段嶺也不再回去了,便在城樓的角房裏和衣而坐,打了個噸。


    不知過了多久,探報的大聲傳令驚醒了他。


    “報——”探報道,“關外有四萬西涼軍,正朝潼關前來!”


    段嶺驀然一個激靈,跑出角房,果然來了!潼關上下,陷入緊張氣氛中,謝昊道:“來了!果然料事如神!”


    段嶺已沒有心情去得意了,吩咐道:“馬上按計劃,開始行動!”


    火把遍布漫山遍野,全是西涼軍,戰馬進退有據,四萬人一下散開到城外荒野,潼關守軍大嘩,同樣在城頭打起火把。


    “來者何人——!”謝昊朗聲道。


    窒悶的空氣下,段嶺要出城樓,卻被謝昊阻住。


    緊接著一箭平地射來,飛躍近百步高處,“噔”的一聲釘在木柱上,守軍紛紛彎弓搭箭,朝城下射去,西涼軍便潮水般地退到射程以外。


    謝昊展開箭上頂著的一張紙,上麵是邊令白留下的一張欠條,十萬白銀,購買黨項馬匹所需花費,登時大驚。


    下麵一人用黨項語朗聲說道:“聽聞貴國邊將軍受奸人所害,敝國赫連太師令本將軍前來探望,若邊將軍不治身亡,咱們雙方還得將這筆賬清一清,欠條共有三張,先交你一張查驗。”


    段嶺聽懂了,不少守城衛兵大致也懂得黨項話,議論紛紛,下頭又有翻譯高聲喊上來。


    “報——”另一名探報匆匆上了城牆,朝段嶺說,“武獨大人與王將軍已在秦嶺中成功阻截敵人,馬賊逃入秦嶺!”


    “做得好!”段嶺道,“我們準備行動!”


    第86章 誘敵


    秦嶺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果然就如段嶺所料,西涼軍通過峽穀後,精神鬆懈,突然遭到潼關軍的伏擊登時大潰,逃入山林中,麵對漆黑的夜晚,武獨果斷下令停止追趕,收攏手下,沿著溪流退回平原上,將六千人埋伏到平原中,等候對方整隊。


    “準備燒山。”武獨說。


    士兵點燃了雜草與樹幹,火焰蔓延向秦嶺東段,霧氣濕重,燃燒起來後盡是濃煙。


    武獨手下的軍隊扼住了前往潼關的唯一通路,背後是他與段嶺第一次遇襲的麥田,敵人要前往偷襲潼關,就要經過這片麥田。平原上散入了上萬人,都在等候王安與武獨的命令。


    “報——”探報衝來,說,“黨項大軍已到潼關下!”


    “做好準備。”武獨朝王安說,“速戰速決,我們必須盡快回援潼關。”


    暗夜裏,雙方握緊了武器,火焰朝著兩側山頭蔓延開去,馬賊們無法再躲藏,從山上衝殺下來。


    烏雲掩來,暗夜中伸手不見五指,頃刻間樹林中傳來殺戮的呐喊。


    “殺——!”


    馬匹剛進平原,便被絆馬索絆倒,黨項軍開始組織衝鋒,若不衝過這裏,就勢必無法完成對潼關裏應外合的圍攻。然則武獨已做好了完全的準備,一騎當千,駕馭萬裏奔霄,手持烈光劍,引領四千守軍,發動了衝鋒。


    雙方排山倒海地衝殺到一起,武獨所過之處竟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殺到哪裏,士兵就應聲倒下,所有的黨項人都非武獨一合之敵,及至反應過來這廝身上帶毒之時,卻已來得太遲。


    悶雷陣陣,倏然一陣閃電掠過天際,照亮了戰場,武獨如同戰神天降,一馬當先,衝進了敵人陣營中。


    武獨長劍點、掠、削,劍氣帶著毒粉縱橫交錯,與己方拉開距離後,竟是毫發無傷,在敵陣中拉開一道缺口。


    大雁飛起,朝潼關報信,武獨雙手一撒,飛鏢旋轉著射出,信雁應聲而墜。敵方馬賊頭領揮起斬馬劍衝來,開出一條血路。


    “敵不住了——!”有人吼道,“快變陣型!”


    “都在這裏等著!”武獨喝道,“我去解決他!”


    那頭領乃是一名魁梧壯漢,揮開斬馬劍時擋者披靡,潼關衛紛紛被斬落馬下,眼看形勢就要逆轉的刹那,武獨策馬衝來,雙手持烈光劍,斜斜一掠,斬馬劍竟未被斬斷,金鐵震鳴聲中,兩人劇震。


    兩人錯開位置,士兵紛紛退後,讓出中央空地,武獨不住喘息,身上毒粉已用完,唯獨手中一把烈光劍,兩人距離二十餘步,遙遙對峙。


    那馬賊頭領再一策馬,掄起斬馬劍,衝向武獨,萬裏奔霄一身血性,竟是不待武獨發令便朝敵人衝去!


    武獨衝向馬賊頭領,情知這是硬碰硬的力敵,一個不小心便要徹底玩完,萬裏奔霄從前與李漸鴻上戰場時,隻有前進,從不懼退,如今載著武獨,竟是要他與敵人以命相搏!


    短短片刻,奔霄已衝到馬賊頭領的麵前,斬馬劍攜開山之勢落下,武獨施展出山河掌法,左手亮出指虎,朝著劈到頭頂的那天崩劍力悍然一接,右手以烈光劍斜挑!剛猛掌力恃強硬接了那一式,手掌瞬間鮮血淋漓,右手那一劍卻直接刺進了敵人的心髒,將那馬賊頭領帶得從馬背上飛起,一劍帶起近五步遠,繼而唰然劃開,連人帶皮甲,斬成兩半!


    武獨當慣刺客,何曾遭遇如此力戰?!騎在馬背上不住喘氣,萬裏奔霄這才掉轉馬頭,麵朝一眾馬賊,馬賊們見首領被斬,不禁膽寒,紛紛退後,頃刻間兵敗如山,逃向秦嶺。


    己方士兵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


    “咚”——鼓聲響徹天際,如同敲打在潼關的大門上,城樓高處,立著一排草人。


    謝昊緊張至極,段嶺說:“不要擔心,對方一定會中計的。”


    傳令兵高喊道:“回去告訴你家赫連太師!我們邊將軍沒事!錢會還你的!請回吧!”


    黨項大軍卻仍駐足觀望,後陣傳令,高喝,士兵齊齊拄槍,指向潼關。


    段嶺撮指唇間,打了一聲呼哨,關內傳令兵點燈,傳訊。


    一牆之隔的關內,士兵點燃準備好的草垛,遠處一堆接一堆的草垛燃起,第四處、第五處熊熊烈火開始燃燒,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


    “殺啊——!”


    己方士兵誇張地發出慘叫,點燃城樓處的草人,將草人推下城樓去,慘叫聲連番響起,緊接著潼關的護城橋轟隆巨響,落下,架上了壕溝。


    段嶺與謝昊跑下城頭,緊張等待,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時,聽見關外傳來震徹黑夜的號角。


    潼關內火光四起,西涼軍再不懷疑,以為己方奇謀已奏效,當即發動了衝鋒,撞向潼關大門。內裏喊打喊殺,雙方混戰起來。


    “城破了——!”有人高喊道。


    “我去了。”謝昊說。


    “注意安全。”段嶺道。


    兩人在城樓上分開,段嶺彎弓搭箭,點燃。


    西涼軍如虎入羊群,瞬間衝開了潼關的大門,一眨眼上萬人湧了進來,四處砍殺,城牆上,謝昊牢牢守住高處,率領手下與西涼軍力戰,段嶺遙望城外,計算衝進來的黨項人。


    三、二、一……將近一半了。


    段嶺射出一箭,那箭矢如同流星,照亮了夜空,飛向城樓高處懸掛著的火盆。


    又一道閃電劃過天空,照得暗夜如同白晝,火箭劃出一道弧,落入火盆中,火焰爆燃起來。


    潼關大門再次發出曠古巨響,第二道重逾萬斤的鐵門瞬間落下!黨項軍被瞬間切成了兩半。


    “殺——!”


    埋伏在關口兩側山上的潼關伏兵直到此刻方現身,從關內的高地推動機關,滾石、落木隆隆直衝而下,謝昊成功地帶領士兵再次占領城頭,開始朝下麵放箭,西涼軍一時亂了陣腳,連忙後退。


    行了……段嶺鬆了一口氣。


    “報——”探報跑上城樓,朝段嶺說,“武獨大人與王安將軍已一舉殲滅敵方主力部隊,對方朝東南撤去!”


    太好了!段嶺眼看城樓下,關內勝局已定,第一輪機關陷陣結束後,兩側埋伏的潼關騎兵發動了第二輪衝鋒。


    關內已成戰場,城樓上箭如雨下。


    段嶺朝下麵喊道:“說了我們將軍沒事,不信!挨揍了吧!”


    西涼軍破口大罵,段嶺彎弓搭箭,在城樓上開始點射,雖不如李漸鴻箭法玄妙,點掉幾個意圖搶奪城門的西涼兵還是可以的。


    又一道閃電劃過天際,世間一片雪亮,就在那稍縱即逝的光明之中,段嶺的眼睛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道殘影。那殘影攀上城牆,朝著指揮士兵的謝昊飛速衝來,段嶺不假思索,瞬間彎弓搭箭,朝著謝昊一箭射去,同時怒吼道:“謝將軍!當心!”


    賀蘭羯一步躍上城牆高處,飛身一撲,手中鐵鉤劃向謝昊。


    一聲輕響,飛來一箭射向他的頭頂,賀蘭羯在半空中飛速變招,揮起鐵鉤,將箭矢斬成兩半!


    謝昊猛然退後,士兵一躍而上,刀劍、長戟瞬間朝著賀蘭羯招呼,賀蘭羯被長戟頂得後退幾步,緊接著抓住長戟,發力,將士兵一同掀下城樓去。


    士兵發出慘叫,謝昊卻已在保護之下退後,賀蘭羯瞬間抬頭,放棄了謝昊,轉身躍上城牆高處,沿著錯落的瓦瓴幾個來回,飛速跳上角樓一側的屋頂,疾衝向段嶺!


    “快逃!”謝昊朝段嶺吼道。


    段嶺又是一箭,賀蘭羯幾乎不用閃躲,隻讓箭矢射在自己身上,不到瞬息,已拉近到三十步距離,段嶺再次連珠箭發,連著三箭,賀蘭羯仗著自己有刀槍不入的白虎明光鎧,絲毫不懼。


    “等死吧!”賀蘭羯怒吼道,衝過角樓的最後一道缺口。


    段嶺等的就是這一瞬間,再射一箭,賀蘭羯根本不將這孱弱少年放在眼中,手中已亮起了鐵鉤,眼看兩人距離不到十步遠,一切的努力都是垂死掙紮。


    然而就在那最後一個瞬間,段嶺射出了一枚火箭,正中賀蘭羯胸膛,緊接著原地躍起,淩空回旋,將麵前點箭用的,裝滿油的火盆朝著賀蘭羯一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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