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蘭多城西集市 ,喧囂的午後。


    奧蘭多城西集市,人聲鼎沸,氣味混雜。


    香料攤位的濃烈辛香、烤肉的油脂焦香、皮革的鞣製氣味、牲畜的膻味,還有汗水和塵土的味道,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粗糲而鮮活的生命力。


    李瑤和席朝一左一右,幾乎是把林檸“夾”在中間,努力地試圖驅散她身上的陰霾。


    “林檸你看這個!”李瑤拿起一個攤位上色彩斑斕的羊毛披肩,誇張地比劃著。


    “多厚實!這顏色也鮮亮,遺忘沙海晚上冷得要命,裹著這個肯定暖和!”


    “嗯,是不錯。”林檸點點頭,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笑容,伸手摸了摸披肩的厚度,動作有些機械。


    “老板,這披肩怎麽賣?”席朝立刻會意,大聲問價,同時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林檸。


    “林檸,你覺得哪個顏色好?紅的?還是藍的?”


    “都……都行。”林檸的目光有些飄忽。


    “那就來兩條!老板,紅色的和那條深藍的!”席朝豪氣地拍板,試圖用行動帶動氣氛。


    他們又走到一個賣風幹肉和硬麵餅的攤子前。


    李瑤拿起一塊硬邦邦的麵餅,故意敲了敲:“聽聽這聲音!夠硬!肯定頂餓!席朝,多買點!”


    “噗,沒錯!”席朝配合地大笑。


    林檸也扯了扯嘴角:“嗯,多買點。”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售賣粗製地圖和冒險者小玩意的攤位上,幾個傭兵打扮的漢子正唾沫橫飛地高談闊論——


    “……嘿,你們是沒看見!鐵脊山脈那邊,前幾天動靜可大了去了!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地在晃!黑壓壓的烏雲卷著紅不拉幾的光,跟末日似的!”一個絡腮胡傭兵灌了口劣質麥酒,聲音洪亮。


    “可不是嘛!聽說是有大人物動手了!不知道是哪個不怕死的,敢在吸血鬼的地盤上搞這麽大陣仗!鐵脊山脈那邊可是特雷默和梵卓那些老蝙蝠的老巢附近!”另一個瘦高個附和道。


    “特雷默?梵卓?嘶……那可不是好惹的主!我猜啊,八成是環心城那位‘秩序之耀’!也就他有這個膽子,也有這個本事!”一個看起來老成些的傭兵壓低聲音,帶著敬畏。


    “鐵脊山脈……”、“吸血鬼……”、“大動靜……”、“秩序之耀……”


    這些詞匯如同冰冷的錐子,瞬間刺穿了林檸強裝的平靜。


    她臉上的那絲勉強擠出的笑容瞬間凍結、消失。


    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僵住,目光定定地看向那幾個傭兵的方向,握著剛買的披肩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李瑤和席朝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們立刻察覺到了林檸的變化。


    席朝急中生智,猛地指向旁邊一個賣沙漠蜥蜴標本的攤位,聲音拔高:“哇!林檸李瑤快看!那蜥蜴標本做得跟真的一樣!老板,這個怎麽賣?我們正好要去沙海,買個當吉祥物!”


    李瑤也立刻反應過來,一把挽住林檸的胳膊,把她往蜥蜴攤那邊帶,同時大聲說:“是啊是啊!看著挺威風的!老板,拿下來給我們看看!”


    林檸被李瑤拉著,踉蹌了一步,目光終於從傭兵那邊收回。


    她看著席朝和李瑤臉上那顯而易見的擔憂和刻意的轉移話題,一股濃重的愧疚感湧上心頭。


    “對不起……”林檸的聲音很低,帶著濃濃的疲憊和歉意。


    “李瑤,席朝……對不起。我又……”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翻湧的情緒。


    “我的情緒太糟糕了,影響到你們了。真的很抱歉。”


    她抬起頭,再次看向兩人,眼神中充滿了歉意,甚至有些卑微:“我沒事了。真的。我們繼續買東西吧。”


    說完,她不再看那個傭兵攤,主動走向旁邊的蜥蜴標本攤位,拿起一個造型猙獰的沙蜥標本,認真地端詳起來,仿佛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


    李瑤和席朝看著林檸那強裝鎮定、甚至帶著點討好意味的背影,麵麵相覷,眼中都充滿了無奈和心疼。


    席朝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隻是歎了口氣,默默跟了上去。


    李瑤則用力抿了抿嘴唇,壓下心中的酸澀,也快步跟上,努力用輕快的語氣討論起蜥蜴標本的做工。


    那份刻意營造的輕鬆,在喧鬧的集市中,顯得格外沉重。


    ……


    集市另一角,武器鋪前。


    艾拉、沃克、雷恩和伊瑟拉正圍在一個鐵匠鋪前,挑選著合適的備用武器和打磨工具。


    沃克試了試幾把沉重的雙手戰錘,最終選定了一把相對輕便但足夠結實的。


    雷恩在補充箭矢,伊瑟拉則有些心不在焉地擺弄著幾瓶治療藥水。


    “隊長……”伊瑟拉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擔憂。


    “尚枳姐姐和林檸姐姐……她們真的會沒事嗎?凱爾大人那麽厲害,一定能治好尚枳姐姐的,對吧?”小姑娘的眼中充滿了希冀,卻又掩藏不住恐懼。


    在角鬥場那黑暗的日子裏,是尚枳的拚死守護與治療和林檸給了她活下去的希望,她無法接受失去她們任何一個。


    艾拉放下手中正在檢查的一柄短劍,轉過身。


    她不再是角鬥場裏那個被憤怒和絕望驅動的狂戰士,眼神沉穩了許多,眉宇間帶著經曆過生死磨礪後的堅韌。


    她伸出手,沒有像往常那樣拍肩膀,而是輕輕攬住了伊瑟拉有些單薄的肩膀,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會的,伊瑟拉。”艾拉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凱爾大人是環心城的守護者,他的力量你也看到了。尚枳……她是個怪物,但更是個打不死的怪物!她能在那種地獄裏撐八天,就一定能撐過這一關!林檸那丫頭,看著柔弱,骨子裏比誰都倔強。給她們一點時間。”她緊了緊攬住伊瑟拉的手臂。


    “我們做好我們該做的,補充好物資,養精蓄銳,一起離開這個鬼地方。”


    伊瑟拉靠在艾拉堅實的臂膀上,感受著那份屬於戰士的可靠溫度,心中的不安稍稍平複了一些,用力點了點頭:“嗯!”


    ……


    香料攤位旁。


    江安仔細挑選著耐儲存的香料和鹽塊,將它們小心地裝入特製的防潮皮囊中。


    江映月則站在一旁,顯得有些心緒不寧。


    她手中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目光不時飄向尖塔的方向。


    “哥……”江映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尚枳師姐和林檸師姐……她們真的……變成那樣了嗎?我們好不容易才在這個奇怪的世界遇到她們,連話都還沒好好說上幾句……”她的眼中充滿了迷茫和擔憂。


    修真界的葬龍淵萬關宮,尚枳無數次險死還生,可這次……麵對的似乎是完全不同的、更詭異的力量。


    江安將最後一個皮囊紮緊,抬起頭,看著妹妹擔憂的小臉。


    他伸手,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揉了揉江映月的頭發,臉上露出一絲安撫的笑容,雖然眼底深處也藏著凝重。


    “映月,別瞎想。”江安的聲音刻意放得輕鬆。


    “你忘了?在萬關宮那會兒,多少次我們都要栽了?蝕靈陣失控那次,她被那樣恐怖的力量吞噬,最後還不是活下來?她命硬得很!這次……雖然情況有點邪門,但那位一看就不是凡人,有他在,師姐肯定沒事!至於林檸師姐,她比表明堅強多了,心思也細著呢,肯定能照顧好自己。”他頓了頓,語氣堅定起來。


    “東西買得差不多了,我們一會兒就去尖塔看看她們。就算不能進去,在外麵問問情況也好。”


    江映月看著哥哥篤定的眼神,心中的憂慮稍稍減輕,用力點了點頭:“嗯!去看師姐!”


    ……


    鐵脊山脈外圍,暮色降臨。


    巍峨連綿的鐵脊山脈,在暮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山體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仿佛浸透了幹涸的血液。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種腐朽的氣息。


    這裏的環境早已被混沌力量深度侵蝕,植被扭曲怪異,岩石嶙峋如怪物的獠牙。


    凱爾·薩菲羅斯的身影如同融入暮色的白金流星,無聲地劃過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他覆蓋著液態白金光輝的鎧甲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柔和卻不容忽視的光芒,所過之處,那些遊蕩的低階混沌生物——扭曲的劣魔、嚎叫的食腐蝠、蠕動的膿包怪——如同遇到了天敵,發出恐懼的嘶鳴,瞬間被鎧甲自然散發的淨化光輝灼燒成灰燼,連靠近都做不到。


    他的目標很明確——特雷默家族勢力範圍的邊緣哨站。


    夜詠擁有梵卓與特雷默兩族的高貴血統,她的主要力量源泉和一部分血脈聯係,根植於特雷默家族。


    環心城與盤踞在鐵脊山脈深處的吸血鬼古老氏族之間,一直維持著一種脆弱而微妙的中立。


    雙方互不侵犯,但也絕不友好。


    凱爾此行的目的——獲取夜詠的源血——無異於一種最直接的宣戰和挑釁。


    強行抽取一位古老血族的源血,是對其尊嚴和力量的極端蔑視,足以引發不死不休的血仇。


    但凱爾的眼神依舊平靜如無波的古井。


    他懸浮在一座由巨大骸骨和黑曜石構築、散發著陰冷死亡氣息的哨站上空。


    哨站塔樓上,幾名穿著漆黑骨甲、眼窩燃燒著幽綠魂火的吸血鬼守衛已經發現了他,正發出尖銳的警報嘶鳴,手中凝聚起汙穢的能量箭矢。


    值得嗎?為了一個剛剛被轉化、前途未卜、甚至可能徹底墮入黑暗的靈魂?


    凱爾的目光穿透哨站,仿佛看到了尖塔中那個躺在石床上、與本能艱難抗爭的身影,看到了林檸強忍悲痛的淚眼,看到了艾拉等人眼中的希冀。


    秩序的天平,有時需要打破表麵的平衡,去撥正更深沉的傾斜。


    哨站下方,扭曲的魔法陣開始亮起不祥的光芒,更多的吸血鬼守衛從陰影中湧現,發出充滿敵意的咆哮。


    凱爾的手,握住了背後那柄巨大重劍的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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