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管家那冰冷戲謔的話語,如同毒蛇的吐信,在血腥的戰場上回蕩。


    所有的食屍鬼都如同被無形的鎖鏈束縛,僵在原地,幽綠的鬼火眼窩敬畏地轉向高處的身影,不敢再有絲毫妄動。


    連空氣中彌漫的惡臭和死亡氣息,似乎都被那優雅身影散發出的、更加古老純粹的冰冷威壓所凍結。


    尚枳停下了搏殺的動作,站在屍骸堆積的短暫空地上,劇烈地喘息著。


    琉璃淨火的光芒在她周身幾乎完全熄滅,隻剩下零星幾點火星在襤褸的衣衫和傷口邊緣明滅。


    鮮血順著她的手臂、肩背流淌,滴落在焦黑的地麵上,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明顯紊亂,但目光依舊死死鎖定著岩石上的身影,沒有絲毫退縮,隻有一片冰冷的戒備和凝重。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


    眼前這個優雅的吸血鬼管家,其體內蘊含的能量,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又如同蟄伏的遠古凶獸!


    那絕非修真界武帥境所能比擬!


    那是……武宗境!貨真價實的武宗境威壓!


    即便她全盛時期,麵對武宗境也勝算渺茫,更何況是現在靈力消耗巨大、遍體鱗傷的狀態!


    反抗,就是死路一條!而且會連累身後已經筋疲力盡的同伴!


    艾拉小隊四人站在吸血鬼管家身後,臉色同樣難看至極。


    艾拉看著下方浴血奮戰、氣息萎靡卻依舊挺立的尚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和同病相憐的屈辱。


    沃克沉默如山。


    雷恩看著尚枳身上的傷口和地上堆積的食屍鬼殘骸,眼中充滿了震撼。


    伊瑟拉則害怕地躲在沃克身後,臉色煞白。


    吸血鬼管家似乎很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他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暗紅的眼眸掃過下方狼狽的眾人,最終再次定格在尚枳身上,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那麽,這位……令人印象深刻的女士,以及你的同伴們,”他的目光掃過林檸、席朝、李瑤和老駝鈴。


    “你們闖入吾族神聖的領地,又是為了什麽呢?也是為了……遺忘沙海那虛無縹緲的傳說?”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玩味,仿佛已經洞悉了答案。


    尚枳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傷口的劇痛。


    她沒有像艾拉那樣使用敬語,聲音冰冷、直接,帶著一種即使身處絕境也未曾磨滅的桀驁——


    “路過。去沙海。” 言簡意賅,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和解釋。


    “哦?又一個‘路過’?”吸血鬼管家嘴角那絲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仿佛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他輕輕搖了搖頭,如同在惋惜迷途的羔羊。


    “多麽……巧合的旅程啊。” 他的目光在尚枳身上停留了許久,似乎在評估她話語的真實性,更在評估她本身的價值。


    那股在絕境中爆發出的、純淨而強大的力量,以及此刻展現出的冰冷意誌,都讓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看來,今日是吾族待客的日子。”吸血鬼管家優雅地張開雙臂,寬大的黑袍如同夜幕般展開。


    “既然諸位都是遠道而來,又都如此‘疲憊不堪’,那麽,請務必賞光,移步寒舍稍作休整。吾主……對遠方的客人,向來熱情好客。”


    “休整”二字,再次如同冰冷的枷鎖,套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尚枳沉默。


    眼眸深處,是劇烈翻騰的掙紮和屈辱。


    她很清楚,踏入吸血鬼的古堡地盤意味著什麽。


    那將是真正的龍潭虎穴,生死不由己。


    但是……不去的代價呢?眼前這個相當於武宗境的吸血鬼,隻需動動手指,就能將他們所有人碾碎!


    林檸、李瑤、席朝、老駝鈴……他們毫無反抗之力。


    時間仿佛凝固。


    食屍鬼群在管家的威壓下保持著詭異的寂靜。


    林檸緊緊抓住尚枳的衣角,眼中充滿了擔憂。


    席朝攙扶著李瑤,兩人都臉色慘白。


    老駝鈴癱坐在地,眼神絕望。


    艾拉小隊那邊,同樣一片死寂。


    拒絕?剛才的威壓就是答案。


    幾秒鍾的沉默,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最終,尚枳緩緩抬起頭,直視著吸血鬼管家那雙暗紅的、如同深淵般的眼眸。


    她沒有說話,隻是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那是一個屈辱的、被迫的、卻又無比理智的妥協。


    為了身後需要守護的人,她別無選擇。


    “明智。”吸血鬼管家滿意地頷首,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他優雅地轉身,對著艾拉小隊的方向也做了個“請”的手勢。


    “諸位,請一同隨我來吧。盛宴……已經備好。”


    他邁開步伐,如同在空氣中滑行,無聲無息地走向山脈更深處一片被濃重陰影和扭曲岩石遮蔽的區域。


    隨著他的移動,那些僵硬的食屍鬼如同得到了命令,默默地、如同潮水般退開,讓出了一條通往陰影深處的、布滿嶙峋怪石的小路。


    尚枳看了一眼林檸,給了她一個“跟上”的眼神,然後率先邁步,跟上了吸血鬼管家的背影。


    她的腳步有些虛浮,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如同風雪中不倒的孤鬆。


    林檸、李瑤、席朝互相攙扶著,拖著驚魂未定的老駝鈴和傷痕累累的駝獸,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麵。


    艾拉小隊四人對視一眼,眼中充滿了無奈和深深的憂慮,也隻能默默地跟在隊伍最後。


    兩支本不該在此相遇的隊伍,在吸血鬼管家的“盛情邀請”下,被迫匯合,一同走向那未知的、散發著無盡冰冷與死亡氣息的黑暗深處。


    腳下的路崎嶇而陰森,兩側高聳的黑色岩壁如同巨獸的肋骨,投下巨大的、不斷蠕動的陰影。


    空氣越來越冷,仿佛連靈魂都要被凍結。


    那股無處不在的腐朽和死亡氣息,在這裏濃鬱到了極致。


    ……


    走了不知多久,穿過一片如同天然屏障般的、扭曲盤繞的巨大黑色藤蔓林後,一座難以想象的宏偉建築,突兀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並非建立在山巔,而是仿佛從山體內部掏空、生長出來。


    巨大的、如同黑曜石般光滑的尖塔刺破籠罩山脈的灰黑色霧氣,塔尖閃爍著幽冷的、如同磷火般的微光。


    城堡的主體由巨大的、未經雕琢的黑色岩石堆砌而成,風格古老、粗獷、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充滿了哥特式的尖銳線條和陰森美感。


    無數蝙蝠狀的陰影在城堡高聳的塔樓和尖頂間無聲地盤旋、穿梭。


    城堡的窗戶大多漆黑一片,如同空洞的眼窩,隻有少數幾扇,透出幽暗、搖曳的、如同燭火般的暗紅色光芒。


    城堡的正前方,是一扇巨大無比、由某種暗沉金屬鑄造的巨門。


    門上雕刻著繁複而詭異的浮雕:扭曲痛苦的人臉、展翼的吸血惡魔、以及環繞著荊棘的古老徽記。


    巨門兩側,矗立著兩尊高達數米的石像鬼雕像,它們麵目猙獰,獠牙外露,冰冷的石質眼珠仿佛在俯視著每一個靠近的闖入者。


    這就是吸血鬼一族,梵卓氏族的古老城堡——一座矗立在死亡山脈心髒地帶的、活生生的墳墓!


    吸血鬼管家在巨大的金屬門前停下腳步。


    他伸出蒼白得毫無血色的手,輕輕按在冰冷的門扉上。


    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那扇沉重得仿佛能隔絕生死的巨門,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推動,緩緩地、無聲地向內開啟。


    一股混合著更加濃鬱腐朽氣息、古老塵埃、冰冷石料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如同陳年血液般甜膩腥氣的寒風,從門內洶湧而出,吹拂在每個人的臉上,帶來刺骨的寒意。


    門內,是一條深邃、寬闊、看不到盡頭的長廊。


    長廊兩側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便懸掛著巨大的、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火盆,將冰冷的石壁映照得鬼影幢幢。


    地麵鋪著厚重的、如同凝固血液般暗紅色的地毯。


    吸血鬼管家優雅地側身,對著身後兩批神色各異、但都充滿了恐懼和不安的“客人”們,做了一個標準的邀請手勢,臉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冷而完美的微笑——


    “歡迎光臨。吾主……已恭候多時。”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那扇開啟的巨門,如同通往地獄的入口,靜靜地等待著他們的踏入。


    門內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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