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溪水氣息也無法驅散尚枳體內肆虐的、如同億萬冰針穿刺攪動的劇痛。


    她蜷在光滑的石頭上,身體無法控製地顫抖,每一次細微的痙攣都牽扯著林檸的心,讓她也跟著揪心地疼。


    “阿……阿檸……”尚枳緊閉著眼,牙關緊咬,從齒縫間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聲音破碎而微弱。


    “不用……怕……緩……一緩……就好……”


    這句話非但沒有安慰到林檸,反而像一把鈍刀,狠狠剜在她的心上!


    看著尚枳痛苦到扭曲卻還在試圖安撫自己的樣子,巨大的懊悔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她。


    “笨蛋!笨蛋阿枳!”林檸的眼淚決堤般湧出,她用力抱緊尚枳冰冷顫抖的身體,仿佛要將自己的體溫和生命力都渡過去,聲音帶著泣音。


    “我怎麽會那麽蠢……怎麽會你說什麽就信什麽!什麽不會再痛了……都是騙我的!你一直在忍……一直在忍對不對?!你個騙子!”


    她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她竟然真的相信了尚枳輕描淡寫的話,相信那些糾纏她無數歲月的痛苦真的已經不在了!


    她竟然還心安理得地喝著她的血來恢複靈力……


    看著尚枳此刻痛不欲生的模樣,林檸隻覺得心如刀絞,恨不得以身相代。


    她想找丹藥,可丹藥早已化為灰燼。


    她想用靈力幫她緩解,可自己的靈力與尚枳那浩瀚如海又精純無比的力量相比,如同涓涓細流匯入大海,根本起不到絲毫作用。


    她甚至沒有尚枳那種近乎不死的、能瞬間修複身體的強大體質。


    她什麽也做不了。


    除了……緊緊地抱住她,用自己的身體溫暖她冰涼的身體,用自己的臉頰貼著她冷汗涔涔的額頭,一遍遍地、徒勞地低語:“阿枳……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我在這裏……一直都在……”


    ……


    時間在痛苦的煎熬和無聲的撫慰中緩慢流逝。


    溪水潺潺,陽光漸漸升高,驅散著林間的寒意。


    不知過了多久,尚枳劇烈顫抖的身體終於漸漸平複下來,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冷汗浸濕了鬢發,但至少那噬魂刻骨的劇痛似乎被強行壓回了體內深處。


    她急促的呼吸慢慢變得綿長,雖然依舊虛弱。


    她緩緩睜開眼,帶著劫後餘生般的疲憊,但看到林檸紅腫的眼睛和滿是擔憂心疼的臉時,眼底還是泛起了一絲極淡的柔光。


    “傻……啊……”尚枳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她抬起依舊有些無力的手,帶著涼意的手指,輕輕拂去林檸臉頰上的淚痕,動作笨拙卻溫柔。


    “哭什麽……又……還活著……”


    林檸抓住她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上,感受著那微弱的冰涼,抽噎著:“不許說這些!阿枳你答應過我的!要一起回去報仇的!”


    尚枳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卻隻牽動了一臉的疲憊。


    她支撐著想要坐直身體,林檸立刻小心翼翼地扶著她。


    “我……要清洗一下……換身衣服……”尚枳低頭看著自己染著血跡、多處破損的衣衫,眉頭微蹙。


    這副模樣回去,實在太過顯眼。


    “我來!”林檸立刻應聲,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仿佛終於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眼睛都亮了起來。


    “阿枳你別動!你坐著休息!我來幫你!我保證很快!”


    尚枳微微一怔,看著林檸那副“終於輪到我照顧你了”的認真模樣,蒼白的臉頰上竟罕見地飛起兩抹極淡的紅暈。


    她下意識地想拒絕,但身體的虛弱和……心底一絲隱秘的、不想拒絕這份親近的念頭,讓她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低低地“嗯”了一聲,眼神有些飄忽地移開了。


    得到許可的林檸,立刻行動起來。


    她先是仔細檢查了尚枳露在外麵的肌膚,確認傷口確實已經愈合如初,連一絲疤痕都沒留下,心中稍安。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幫尚枳褪下那身染血破損的外衣。


    當看到尚枳貼身的裏衣也沾染了點點淡金,勾勒出纖細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身體輪廓時,林檸的臉頰也微微發燙,動作更加輕柔細致。


    她仔細地用清涼的溪水浸濕幹淨的布巾,避開尚枳略顯僵硬的身體,一點點擦拭掉她肌膚上殘留的血跡和戰鬥的汙痕。


    指尖偶爾劃過尚枳微涼的肌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尚枳全程閉著眼睛,任由林檸擺布。


    那兩抹紅暈始終未褪,甚至蔓延到了耳根。


    隻有在林檸擦拭到她腰側敏感處時,她的身體會不自覺地繃緊一下,呼吸也微微急促一分。


    林檸全神貫注,動作又快又穩。


    她幫尚枳換上幹淨的備用衣物,整理好散亂的發絲,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起。


    當一切收拾妥當,眼前的尚枳雖然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也有些虛弱,但至少恢複了平日那冷漠的模樣,隻是眉宇間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好了!”林檸鬆了口氣,看著自己的“成果”,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小心翼翼地攙扶起尚枳。


    “阿枳,我們回去吧?慢點走。”


    尚枳借著林檸的攙扶站起身,感受著體內被強行壓製的疼痛如同蟄伏的凶獸,依舊在隱隱咆哮。


    她點點頭,將大部分重量倚在林檸身上,兩人互相扶持著,慢慢走回營地。


    營地這邊,李瑤、席朝和老駝鈴已經將行裝重新整理好,焦急地等待著。


    看到尚枳和林檸回來,尚枳雖然換上了幹淨衣物,臉色卻比離開時更加蒼白,腳步虛浮,需要林檸攙扶,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尚枳!你……真的沒事嗎?”李瑤快步上前,憂心忡忡地詢問,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逡巡。


    席朝也收起了平時的跳脫,一臉凝重:“是啊,你臉色好差!要不我們再休息半天?”


    尚枳微微搖頭:“無妨。舊疾。已壓製。此地不宜久留,立刻出發。”


    李瑤和席朝對視一眼,雖然滿心擔憂,但想到昨晚那恐怖的襲擊,深知尚枳的判斷沒錯。


    這片森林,確實已經危機四伏。


    “是!”李瑤不再猶豫,立刻下令。


    “席朝,老駝鈴,準備出發!我們盡快離開這裏!”


    隊伍再次啟程。


    這一次,尚枳和林檸默契地走在了隊伍的最後麵。


    尚枳需要林檸的攙扶來節省體力,林檸則小心翼翼地支撐著她,時刻關注著她的狀態。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遠離了昨晚的戰場區域,林間恢複了鳥語花香(雖然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林檸看著尚枳蒼白的側臉,忍不住小聲問道:“阿枳,還疼得厲害嗎?”


    尚枳微微搖頭,聲音很輕:“好多了。”


    “騙人……”林檸嘟囔了一句,卻把她的手臂挽得更緊了些,試圖傳遞更多的支撐力。


    尚枳沉默了一下,忽然側過頭,在林檸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極其微弱地說了一句:“剛才……溪邊……你……比任何丹藥……都管用……”


    這句話如同羽毛般搔過林檸的心尖,讓她瞬間從耳根紅到了脖子!


    她猛地抬頭看向尚枳,卻見對方已經轉回頭,目視前方,仿佛剛才那句帶著羞澀和依賴的話不是她說的一般,隻是那蒼白的耳廓邊緣,似乎還殘留著一抹可疑的紅暈。


    林檸的心跳瞬間加速,又甜又澀,她輕輕點了一下她的胳膊,小聲道:“……不正經!都這樣了還……唔!”


    她話沒說完,就被尚枳用眼神製止了。


    走在隊伍中間,負責警戒後方的席朝,此刻正豎著耳朵,試圖捕捉後麵兩位的“悄悄話”。


    他模模糊糊聽到“溪邊”、“丹藥”、“管用”幾個詞,又看到林檸突然滿臉通紅、欲言又止的樣子,再聯想到之前兩人去清洗換衣那麽久……


    一個極其“合理”的猜測瞬間在席朝腦中形成!


    他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夾雜著震驚和“果然如此”的複雜表情。


    他忍不住激動地用手肘捅了捅旁邊同樣警惕的李瑤,壓低了聲音,帶著發現驚天大秘密的興奮,飛快地小聲說道——


    “瑤姐!瑤姐!我聽到了!重大發現!”


    “剛才溪邊!尚枳肯定是舊傷複發疼得不行了!然後林檸妹子用了什麽‘特殊方法’幫她緩解!效果比丹藥還管用!你看林檸妹子那臉紅的!嘖嘖嘖……我就說嘛!肯定是那種……”


    “席!朝!”李瑤猛地轉頭,臉色瞬間漲紅,一半是羞惱一半是被這二貨的腦洞氣到了。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你給我閉嘴!再敢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把你嘴縫上?!”


    席朝嚇得一縮脖子,訕訕地閉上了嘴,但那雙賊溜溜的眼睛還是忍不住往後瞟,臉上寫滿了“我懂我懂”的八卦之光。


    李瑤氣得胸口起伏,強忍著把他踹飛的衝動,心裏卻也忍不住泛起了嘀咕——溪邊……特殊方法……比丹藥管用……臉紅……這……這信息量……好像……確實有點大啊?!


    難道……


    她不敢深想,隻能板著臉,強迫自己專注於前方的道路。


    而隊伍最後,尚枳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冷冷地瞥了一眼前方席朝那鬼鬼祟祟的背影,讓席朝瞬間感覺後頸一涼,趕緊目不斜視地看向前方,再不敢亂瞟。


    林檸則完全沒注意到前方的插曲,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身邊這個強忍著痛苦、卻依然倔強前行的身影上。


    她緊緊挽著尚枳的手臂,感受著那份冰冷下的堅韌,心中隻有一個念頭——無論前路如何凶險,無論要付出什麽代價,她都要守護好她。


    複仇之路,她們這次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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