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間的喧囂與旅途的疲憊一同襲來。


    穿過鐵砧堡熙攘的城門,四人沿著主幹道前行,最終在一家看起來幹淨樸實的旅店“橡木桶與爐火”(the oak cask & hearth)前停下。


    旅店由厚重的橡木和灰石建造,門口懸掛的招牌上畫著一個冒著熱氣的橡木酒桶和跳動的爐火,充滿了溫暖的煙火氣。


    “在這裏休息片刻,吃點東西。”李瑤簡短地吩咐,率先推開了鑲嵌著黃銅門釘的木門。


    旅店內部溫暖而略顯嘈雜,空氣中混合著烤麵包、燉肉、麥酒和淡淡的煙草味。


    木地板被磨得發亮,幾張厚實的木桌旁坐著些風塵仆仆的旅人、本地工匠和低聲交談的商人。


    一個身材敦實、係著圍裙的老板在吧台後擦拭著杯子。


    李瑤利落地要了兩間相鄰的客房,並讓老板稍後送些簡單的食物和熱飲到其中一間較大的房間。


    四人上樓,房間不大但還算整潔,兩張鋪著粗麻布床單的床,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


    席朝一屁股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長長舒了口氣:“總算能歇歇腳了!老板,待會兒吃的多來點肉啊!”他衝著樓下喊了一聲。


    李瑤沒理他,將包裹放在桌上,轉身看著三人,目光最終銳利地落在席朝身上:“朝,別想著偷懶。趁現在天光正好,你去城裏轉轉,特別是酒館和市場。打聽清楚兩件事:第一,最近有沒有關於遺忘沙海邊緣地帶異常的消息,比如奇怪的沙暴、遺跡異動、或者大規模商隊失蹤;第二,有沒有熟悉沙海地形、信譽可靠的向導,或者最近有誰打算深入沙海邊緣的。”


    席朝一聽,眉毛立刻挑了起來,臉上寫滿不情願:“啊?又是我跑腿?大姐,這剛坐下,熱飯還沒吃上一口呢!你怎麽不去?論打聽消息,你這‘守序之環’的招牌不是更好使嗎?那些商會的人見了你不得客客氣氣?”他試圖把包袱甩回去。


    李瑤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他,眼神裏沒有絲毫動搖:“我?我當然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指了指安靜坐在床邊的尚枳和林檸。


    “尚枳和林檸對通用語掌握得還不夠熟練,更別提可能用到的西北方言和沙海地區的特殊俚語。在進入更危險的區域前,我必須盡快讓他們掌握基本的溝通能力,至少要能聽懂關鍵信息和表達基本需求。難道你想在沙蟲撲過來的時候,還指望我當翻譯嗎?或者讓他們因為聽不懂警告而陷入險境?”


    她的話語直指核心,帶著不容置疑的責任感。


    席朝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目光觸及尚枳和林檸——兩人都平靜地看著他,那眼神仿佛在說“確實如此”。


    席朝頓時語塞,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理虧。


    他之前隻顧著抱怨,完全忘了語言障礙這個現實問題。


    讓兩個語言不通的人去危險之地,無異於讓他們變成聾子和啞巴。


    “呃……這個…咳…”席朝的氣勢瞬間蔫了,他撓了撓頭,訕訕地站起身。


    “行……行吧,教學要緊,教學要緊。我這就去,這就去!”他像是要逃離這尷尬的氣氛,動作麻利地抓起自己的短刀別好。


    “等我好消息!保證把該問的都問清楚!”話音未落,人已經像陣風似的衝出了房門,噔噔噔跑下樓去。


    房間裏終於安靜下來。


    李瑤走到桌邊,拉過兩把椅子示意尚枳和林檸坐下。


    “時間緊迫,我們直接切入重點。”李瑤沒有廢話,她指尖在空中虛劃,一絲微弱的魔力光芒閃爍,凝聚成幾個艾瑟瑞爾通用語的簡單字符。


    “這是基礎問候語、方向詞、數字,以及最重要的——危險警示相關的詞匯:‘危險’、‘停下’、‘快跑’、‘沙暴’、‘怪物’、‘水’、‘食物’、‘幫助’……”


    她的教學方式直接而高效,結合魔力投影的視覺輔助、清晰的口型示範和簡短的情景模擬——比如指著門說“出去”,做出奔跑的動作說“快跑”。


    她重點強調了遺忘沙海地區可能遇到的特定詞匯和發音特點,比如沙民對“水”的特殊稱呼,以及一些形容惡劣天氣和危險生物的俚語。


    尚枳專注地看著李瑤的每一個動作和口型,她的學習方式如同他的性格,沉穩而精準,像一塊幹燥的海綿迅速吸收著水分。


    她偶爾會低聲重複,發音雖然帶著一絲生硬,但異常清晰標準,顯示出極強的模仿能力和邏輯思維。


    林檸則顯得有些緊張,但她的眼中充滿了學習的渴望。


    她努力跟著念,有時會卡殼。


    李瑤非常有耐心地糾正她,並鼓勵她:“別急,先聽懂最重要。關鍵時候,一個詞就能救命。”林檸點點頭,更加認真地模仿著李瑤的口型。


    時間在專注的教學中悄然流逝。


    旅店老板送來了簡單的午餐——黑麥麵包、熏肉、奶酪和一壺熱騰騰的草藥茶。


    食物的香氣彌漫開來,但三人的注意力仍集中在語言學習上。


    李瑤見縫插針地將食物名稱也融入教學:“麵包”、“肉”、“茶”、“吃”、“喝”。


    陽光透過小窗,逐漸變成正午的燦爛光芒,斜斜地投射在木地板上,形成一道光帶。


    就在李瑤示意兩人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自己也拿起一塊麵包時,房門被“砰”地一聲推開。


    席朝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額頭上帶著薄汗,臉上混合著興奮和一絲凝重。


    他反手關上門,幾步衝到桌邊,抓起林檸麵前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抹了抹嘴。


    “打聽到了!這鐵砧堡消息是真靈通,酒館裏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席朝壓低聲音,眼睛發亮。


    “先說壞消息——遺忘沙海那邊最近確實不太平!好幾個往來的商隊都提到了同一件事——沙暴的頻率和強度都變得異常,而且範圍在詭異地擴大!有從邊緣地帶逃回來的傭兵說,他們遠遠看到了巨大的、像活過來一樣的沙丘在移動,還聽到了地底傳來的、不像是沙蟲發出的沉悶轟鳴!很多人猜測,是不是沙海深處的古代遺跡出了什麽變故,把那些‘石頭疙瘩’(他做了個誇張的鬼臉)給驚動了。”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李瑤的表情,繼續道:“好消息是,向導有眉目了!我找到個老駝夫,大家都叫他‘老駝鈴’,他在沙海邊緣跑了快三十年,熟悉得跟自己家後院似的。據說他年輕時候還真的深入過沙海深處幾次,是少數能活著回來的人。不過……”


    席朝搓了搓手指,做了個錢的手勢。


    “這老頭脾氣怪,收費高,而且現在輕易不接深入沙海的活兒了。他說除非是‘命定之事’或者報酬豐厚到能讓他養老,否則免談。他現在就在城南的‘沙蜥蜴’貨棧幫人照料沙漠駝獸,下午應該都在。”


    席朝說完,又抓起一塊熏肉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補充:“哦,對了,我還打聽到,大概一周前,有一支裝備精良但行蹤詭秘的小隊從這裏出發,目標似乎也是沙海邊緣。沒人知道他們具體幹什麽的,領頭的是個蒙著臉的女人,眼神冷得很。”


    房間裏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


    李瑤放下手中的麵包,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


    尚枳和林檸對視一眼,這些事情暫且還是全權交給李瑤好了。


    “異常沙暴……移動沙丘……地底轟鳴……”李瑤低聲重複著,眼中銳光閃爍。


    “還有神秘隊伍……看來,那個方向,那片‘遺忘沙海’,比我們預想的還要麻煩。老駝鈴……必須爭取到他。”她抬起頭,看向席朝。


    “幹得不錯。先吃飯,吃完我們去會會這位‘老駝鈴’。”


    午餐在一種沉甸甸的、對未知前路的憂慮中繼續進行,旅店房間的溫暖也驅不散那來自西北荒漠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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