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檸的淚水如同溫熱的雨滴,無聲地落在尚枳冰涼的手背上。


    她緊緊握著那隻布滿傷痕的手,仿佛要將自己全部的生命力渡過去,聲音破碎而絕望地一遍遍呼喚——


    “阿枳……醒醒…看看我……阿檸在這裏…我們安全了……李瑤師姐也在……求你了…別丟下我……”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法陣的光芒依舊柔和地流淌,埃蘭牧師的禱文低沉而穩定,但藤蔓床榻上的尚枳,依舊如同沉睡在冰層深處的雕塑,毫無聲息。


    那份死寂般的蒼白和微弱到幾乎消失的呼吸,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林檸的心髒,越收越緊,幾乎要將她絞碎。


    李瑤站在一旁,看著林檸瀕臨崩潰的樣子,眼中也充滿了痛惜和無力感。


    埃蘭牧師微微搖頭,示意生命源質的輸入已經達到極限,但尚枳自身的生命之火依舊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就在林檸的呼喚聲越來越低,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將將她徹底淹沒之時——


    尚枳那隻被林檸緊握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顫動了一下!


    林檸渾身猛地一僵,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她屏住呼吸,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指尖的觸感上。


    又一下!更清晰!那冰涼的手指,似乎在努力地想要蜷縮,想要回握住她!


    “阿枳?!” 林檸失聲驚呼,心髒狂跳起來!


    與此同時,埃蘭牧師猛地抬起了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李瑤也瞬間瞪大了眼睛!


    “嗡——!”


    整個生命維持法陣的光芒毫無征兆地劇烈波動起來!


    那些原本溫和流淌的翠綠、淡藍、土黃、銀白光芒,如同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吸引,瘋狂地湧向藤蔓床榻中心的尚枳!


    連接在她身上的翠綠藤蔓導管瞬間亮得刺眼。


    尚枳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不是痛苦的痙攣,而是一種仿佛從最深沉的冰封中掙脫、生命本源被強行喚醒的劇烈震顫。


    “呃……嗬……” 一聲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帶著無盡痛苦與掙紮的吸氣聲,從尚枳幹裂的唇間溢出!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


    尚枳那雙緊閉了不知多久的異色眼瞳,猛地睜開了!


    沒有迷茫,沒有初醒的混沌!


    那雙眼睛在睜開的瞬間,就爆發出一種冰冷到極致、卻又燃燒著熊熊烈焰的、足以撕裂虛空的求生意誌與守護執念!


    她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刀鋒,瞬間穿透了彌漫的生命綠光,精準無比地、牢牢地鎖定了跪在床邊、淚流滿麵的林檸!


    “阿檸……” 她的喉嚨裏發出沙啞到撕裂般的聲音,僅僅兩個字,卻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帶著穿越生死輪回的確認和劫後餘生的狂喜。


    “阿枳!!” 林檸再也控製不住,撲上去緊緊抱住尚枳的脖子,放聲大哭。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巨大的喜悅如同洪流般衝垮了她所有的堤防。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就在尚枳看清林檸、確認她安然無恙的刹那,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掙脫了最後枷鎖的磅礴力量,從她靈魂最深處轟然爆發!


    “嗡——!!!”


    一股無形的能量波動以尚枳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那並非屬性,而是她自身那被壓製到極限的、屬於修仙世界的恐怖自愈本源。


    這股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徹底噴發,瞬間衝垮了埃蘭牧師精心維持的生命法陣平衡。


    “嗤嗤嗤——!”


    覆蓋在尚枳傷口上的、散發著淡綠熒光的苔蘚敷料,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瞬間枯萎、焦黑、化為飛灰。


    連接在她身上的翠綠藤蔓導管,寸寸斷裂,化作枯槁的粉末。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尚枳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堪稱神跡的速度瘋狂愈合。


    ——胸前巨大撕裂傷深可見骨的創口邊緣,淡金色的肉芽如同活物般瘋狂蠕動、交織,斷裂的肋骨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拉回、對接,骨膜生長,血肉覆蓋。


    那道猙獰的傷口在幾個呼吸間便縮小了一半,隻留下粉嫩的新肉和快速淡化的疤痕。


    ——臉上、手臂的切割傷痕,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迅速變淺、消失,隻留下淡淡的紅痕,隨即連紅痕也消失不見,皮膚恢複光滑。


    ——最令人震撼的是左腿斷肢處。


    那血肉模糊的斷口,淡金色的光芒如同實質般噴湧而出。


    骨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斷口處向上生長、塑形。


    神經、血管、肌肉、筋膜緊隨其後,如同最精密的織機在飛速編織。


    皮膚蔓延覆蓋。


    短短十數息之間,一條完好無損、膚色白皙、與右腿別無二致的小腿和腳掌,便赫然出現在了原本空蕩蕩的位置。


    “光明女神在上!這……這不可能!” 埃蘭牧師失聲驚呼,手中的法杖差點掉落,他維持了無數日夜的法陣和治療,在這股野蠻生長的自愈力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李瑤也徹底呆住了,盡管她知道尚枳擁有恐怖的自愈力,但親眼目睹這近乎“生死人肉白骨”的神跡,依舊超出了她的認知極限。


    這絕不是艾瑟瑞爾世界任何已知力量能做到的!


    尚枳似乎完全無視了周圍人的震驚。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懷中的林檸身上。


    新生的肢體還有些許麻木感,但力量感正在迅速回歸。


    她抬起剛剛愈合、還帶著一絲粉嫩的手臂,用盡力氣,緊緊回抱住撲在自己身上痛哭的林檸,將臉深深埋進對方帶著熟悉氣息的發絲間,貪婪地呼吸著,感受著這份失而複得的真實。


    “別怕…我在……” 她的聲音依舊沙啞虛弱,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定力量。


    就在這時——


    “李瑤執事!埃蘭牧師!不好了!” 一個略顯驚慌的聲音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


    是一個金發青年,他衝進房間,臉色有些發白,“外麵……外麵有個非常奇怪的人!受了很重的傷,穿著打扮…跟這兩位小姐很像!他說他認識她們!他叫……xi zhao!是……是什麽‘歸劍宗’的內門弟子!”


    “席朝?” 李瑤猛地回神,眉頭緊鎖。


    他怎麽來了?


    就在李瑤驚疑不定時,一個身影已經踉蹌著、帶著一身風塵和血汙,強行擠開門口的守衛,闖了進來。


    ——那是一個身材高挑、麵容冷峻的青年男子。


    他穿著一身殘破不堪、沾染著暗沉血跡和泥土的白色勁裝,款式依稀與李瑤記憶中修仙界歸劍宗的服飾有幾分相似,但同樣被改造成了適應艾瑟瑞爾風格的樣式。


    他的臉色蒼白,嘴角帶著未幹的血跡,左臂無力地垂著,顯然受了不輕的傷。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那柄用布條緊緊纏繞、卻依舊散發出淩厲鋒銳之氣的長劍,以及他那雙如同寒星般銳利的眼睛。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瞬間掃過房間,掠過震驚的李瑤、呆滯的埃蘭,最終牢牢定格在藤蔓床榻上——那緊緊相擁的兩人身上。


    當他的視線觸及尚枳那張雖然蒼白虛弱、卻已恢複大半冷冽輪廓的臉,以及她懷中那個淚眼婆娑、正抬起頭看向他的女子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露出了極度震撼、難以置信、甚至帶著一絲狂喜的表情。


    “尚…尚枳?!林檸?!真的是你們?!” 席朝的聲音因為激動和傷勢而劇烈顫抖,他踉蹌著向前一步,幾乎要摔倒。


    “我……我是不是在做夢?!你們怎麽會……也在這裏?!”


    他死死盯著尚枳和林檸,仿佛要確認這不是幻覺,急促地說道:“我是席朝!歸劍宗內門弟子!葬龍淵!我們是一起進入葬龍淵探索的隊伍!玄兵閣的孫長老帶隊!還有銳鋒堂、千機堂的人!還有其他宗門……我們遭遇了恐怖的空間風暴!我被卷進裂縫……我以為…我以為隻有我一個人被拋到了這個鬼地方!你們…你們也……”


    席朝的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房間裏每個人的耳邊!


    葬龍淵!玄兵閣!銳鋒堂!千機堂!


    這些熟悉而又遙遠的名字,如同鑰匙,瞬間打開了林檸和尚枳關於那個血腥征途的記憶閘門。


    那古道荒原上各大宗門虛偽的寒暄、暗藏的殺機、以及最終通向葬龍淵的死亡之路……所有的畫麵瞬間湧入腦海。


    李瑤更是疑惑不解。


    席朝口中描述的,分明就是她當年失蹤前,玄兵閣提前好幾年就在組織的那場轟動一時的葬龍淵探索行動!


    原來……這個席朝,竟然和她、和尚枳、林檸一樣,都是從空間風暴中被拋到艾瑟瑞爾的幸存者?!


    尚枳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抱著林檸的手臂微微收緊。


    林檸也止住了哭泣,震驚地看著突然出現的席朝,又看向懷中的尚枳,眼中充滿了巨大的疑問。


    這個陌生的世界,這個“守序之環”的庇護所,此刻仿佛成了一個詭異的節點,將來自同一場災難、卻流落異世多年的故人,以這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重新聚攏在一起。


    而席朝的出現和他帶來的信息,無疑在平靜的水麵投下了一塊巨石,預示著更多未知的風暴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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