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檸將墨鱗重新歸鞘,指尖仍能感受到方才那一瞬間的緊繃。


    “剛才說到哪了?”尚枳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仿佛剛才的殺戮隻是拂去一粒塵埃般尋常。


    林檸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警戒狀態中抽離:“說到我們如何在宗門規矩下繼續尋找神域通道。”


    尚枳走到窗邊,蒼白的手指撥開厚重的玄鐵窗板一條縫隙。


    月光如刀鋒般切入,在她臉上刻下冷硬的線條。


    她沉默片刻,忽然道:“記得那個內門弟子說的話麽?”


    林檸一怔,腦海中立刻浮現出等候區時那群熱情過度的師兄們爭相推薦各自分堂的場景。


    特別是那個精悍弟子提到銳鋒堂時眼中閃爍的戰意——


    “銳鋒堂負責清剿邪祟、執行高危任務……”林檸眼睛漸漸亮起,“修煉資源與戰功掛鉤!”


    尚枳嘴角牽起一絲幾不可見的弧度:“外出任務,名正言順。”


    八個字,道破關鍵。


    加入銳鋒堂,不僅能以執行任務為由離開宗門四處探查,更能借助玄兵閣的情報網絡獲取各地異常事件的線索——那些常人避之不及的險地、秘境,很可能就隱藏著神域通道的蛛絲馬跡。


    “明日分堂儀式。”尚枳合上窗板,月光被斬斷,屋內重歸昏暗,“就選銳鋒堂。”


    林檸點頭,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有了明確的方向,至少不必像無頭蒼蠅般在宗門高牆內徒勞掙紮。


    她看向尚枳的背影,那單薄黑衣下蘊含的力量感再次浮現腦海。


    搖搖頭,清楚了頭腦內的雜念。


    兩人再無多言,各自躺下休息。


    林檸將墨鱗放在枕邊,保持著武者本能的警覺。


    尚枳則側躺在床,雙手交疊置於胸口,呼吸很快變得綿長均勻,仿佛瞬間就能入睡——又或者,她根本不需要像常人那樣長時間的睡眠。


    ……


    晨鍾響徹玄兵閣時,林檸已經醒來多時。


    她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發現尚枳早已起身,正站在窗邊,保持著與昨夜相同的姿勢,仿佛從未移動過。


    “咚咚。”敲門聲響起,這次是熟悉的李瑤師姐的聲音。


    “兩位師妹,該領取服飾參加分堂儀式了。”


    林檸打開門,看到李瑤手中捧著兩套嶄新的玄黑色外門弟子服飾。


    與昨夜“周芸”送來的一模一樣,但這次絕不會有問題。


    她接過服飾,注意到李瑤的目光在房內掃了一圈,似乎在確認什麽。


    “昨夜可還安好?”李瑤狀似隨意地問道。


    林檸麵色如常:“很好,多謝師姐關心。”


    李瑤欲言又止,最終隻是點點頭:“辰時初刻到宗門大殿集合,莫要遲到。”說完便轉身離去。


    兩人迅速換上外門弟子服飾。


    ——玄黑色的勁裝以特殊絲線織就,輕便卻堅韌,左胸處繡著小小的鐵砧徽記。


    林檸將墨鱗掛在腰間新配的刀鞘上,尚枳則依舊隻帶著那柄看似普通的鏽刀。


    推門而出時,恰好遇見同樣走出房門的江映月。


    經過一夜調息,少女的氣色明顯好轉,鵝黃色衣裙換成了與外門弟子服製式相近的便裝,隻是顏色仍保留著幾分鮮亮。


    她看到尚枳二人,眼神微微一動,隨即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淺笑:“兩位師姐早。”


    禮貌而疏離,昨夜那股壓抑的憤慨已不見蹤影,隻剩下同門間應有的距離感。


    林檸點頭回應,尚枳則直接無視,三人一前兩後向指定地點走去。


    穿過演武場時,前方傳來爭執聲。


    江安正與衡勝對峙,兩人之間火藥味十足。


    江安傷勢未愈卻挺直腰背,眼中燃燒著克製的怒火;衡勝則一臉陰鷙,身後跟著手臂包紮嚴實的阿七。


    “哥!”江映月快步上前挽住兄長的手臂,巧妙地隔開兩人。


    江安看到妹妹,神色稍霽,但轉向衡勝時仍充滿敵意。


    衡勝冷笑一聲,正要開口,負責引路的王肅師兄及時出現。


    “都聚在這裏做什麽?”王肅沉聲道,“大殿集合,莫要誤了時辰!”


    眾人這才收斂,各自前行。


    衡勝獨自一人走在最前,背影透著孤傲;江氏兄妹低聲交談著跟在後麵;尚枳和林檸則保持著自己的步調,不緊不慢。


    林檸注意到,衡勝的視線幾次隱晦地掃向她們,又迅速移開,眼中複雜的情緒難以捉摸。


    ……


    宗門大殿很快映入眼簾。


    這座玄兵閣的核心建築比山門更加氣勢恢宏,通體依舊由漆黑的玄鐵岩砌成,表麵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防禦符文,在晨光中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殿前廣場上矗立著九尊形態各異的鐵砧雕塑,象征著玄兵閣九大煉器傳承。


    沉重的鐵門大敞,內裏傳出低沉的議論聲。


    愈是走近大殿,壓迫感愈發強烈。


    殿內空間開闊,穹頂高懸,十二根合抱粗的玄鐵柱支撐起整個結構,每根柱子上都纏繞著鎖鏈般的浮雕,鎖鏈盡頭連接著懸浮在半空的巨型兵器虛影——刀、劍、槍、戟……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威壓。


    正前方高台上,孫長老與幾位氣息深沉的長老已經就座。


    台下整齊站立著數十名內門弟子,按不同分堂的服飾顏色區分。


    左側灰袍的是百鍛堂,右側黑袍的是銳鋒堂,中間藍袍的則是千機堂……涇渭分明。


    “新入外門弟子,上前!”孫長老的聲音如同鐵錘敲擊砧板,回蕩在大殿中。


    尚枳、林檸、衡勝、江安、江映月五人邁步上前。


    林檸能感覺到,無數道或好奇或評估的目光正從四麵八方投射而來。


    ……


    鐵器燃燒特有的焦灼氣息在殿內彌漫。


    十二根玄鐵柱投下的陰影如同柵欄,將五名新人分隔在光暗交界處。


    孫長老枯瘦的手指劃過名冊,鐵灰色的眼珠從眾人頭頂掃過。


    “按慣例,入閣首日當擇分堂。”他聲音裏帶著金屬摩擦的嘶啞。


    “百鍛堂主煉器,銳鋒堂司征戰,千機堂研陣法……各有所長,全憑自願。”


    話音剛落,黑袍的銳鋒堂隊列中立刻跨出那個精悍弟子,抱拳行禮:“孫師叔,弟子趙青鋒懇請發言。”


    得到首肯後,他轉向尚枳二人,眼中戰意灼灼:“兩位師妹既能在秘境中全身而退,銳鋒堂正需這等人才!外勤任務戰功翻倍,更有機會進入古戰場遺跡——”


    “趙師兄此言差矣。”百鍛堂為首的圓臉弟子急忙打斷。


    “尚師妹能讓測靈碑異變,定是煉器奇才!我堂有地火熔爐七十二座……”


    爭論驟起時,林檸餘光瞥見衡勝正悄悄向千機堂方向挪步。


    這位貴公子臉上帶著算計的精明——千機堂負責陣法維護,最常出入皇城要地。


    而江安兄妹則緊盯著銳鋒堂眾人,眼中燃燒著渴望。


    複仇需要力量,戰場才是磨刀石。


    “選好了?”尚枳突然開口。她聲音很輕,卻像淬火的刀鋒沒入沸水,霎時止住所有喧嘩。


    林檸點頭,拇指無意識摩挲著墨鱗刀柄。


    昨夜那具化為灰燼的屍體提醒著她,選擇不僅關乎前程,更關係生死。


    ——“銳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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