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檸踉蹌著撲到尚枳身邊,看著她身上那觸目驚心的、還在緩慢蠕動愈合的恐怖傷勢有些不知所措。


    “尚枳……你……”她聲音顫抖,卻不知該說什麽。


    尚枳緩緩抬起頭,臉上焦黑的痕跡正在被新生的皮膚覆蓋,那雙剛剛恢複清明的眼睛深處,殘留著劇烈的痛苦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


    她看著林檸臉上混雜著血汙和淚水的臉,眼神複雜。


    “給我一件衣服,走吧。”


    她掙紮著想要站起來,身體卻不受控製地晃了晃。


    剛才的爆發和自愈,消耗了她巨大的體力和本源。


    蝕骨陰火所帶來的疼痛,遠比敵人的刀斧更可怕。


    “鐵線崖……”尚枳喘息著,目光再次投向北方,那裏是信物所在的方向,也是……更多“鬣狗”可能匯聚的方向。


    “快走……老鼠……不會死心……”


    林檸用力攥緊拳頭,眼神重新變得堅毅。


    她知道現在不是軟弱的時候。


    等到尚枳艱難的套上衣服。


    她咬緊牙關,強忍著自身的毒素和虛弱,將尚枳的一條手臂架在自己肩上,用自己並不強壯的身體支撐起對方沉重的軀體。


    “我們走!”林檸的聲音重新冷靜。


    她攙扶著尚枳,墨鱗刀緊握在另一隻手中,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濃得化不開的毒瘴,一步一個腳印,艱難地朝著鐵線崖的方向挪去。


    而在她們身後更遠的毒瘴深處,那個麵容平凡的瘦高男子再次浮現。


    他看著地上那幾具武將境焦炭,又看向尚枳和林檸消失的方向,狹長的眼睛裏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閃爍著更加狂熱和貪婪的光芒!


    “蝕骨陰火……還有那恐怖的自愈……”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如同發現了稀世珍寶的獵人。


    “快!通知‘上麵’,目標確認!狀態虛弱!不惜一切代價……拿下她們!”他對著手中一枚閃爍著微光的傳訊玉符,發出了冰冷的指令。


    腐沼林的陰影,如同擇人而噬的巨口,在她們前進的道路上,無聲地張得更大了。


    ……


    攙扶著尚枳,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林檸感覺自己仿佛扛著一座正在緩慢移動的火山,尚枳身上殘留的蝕骨陰火的陰寒與自愈產生的灼熱交替傳來,混合著她自己腰側傷口毒素侵蝕的麻癢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腳下的泥沼也仿佛變成了粘稠的膠水,不斷吞噬著她們的力氣。


    “咳……”林檸猛地咳出一口帶著腥甜氣息的烏血,眼前一黑,雙腿再也支撐不住,帶著尚枳一起,重重地向前撲倒,摔進冰冷的泥濘之中。


    “林檸!”尚枳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她強忍著身體內部的劇痛,掙紮著半坐起來,看到林檸臉色烏青,嘴唇發紫,腰側的傷口已經腫脹發亮,毒素顯然已經深入髒腑,連呼吸都變得微弱而急促。


    尚枳的眼神驟然一凝。


    她這才猛然想起,林檸之前就被毒箭所傷,毒素一直未曾徹底清除。


    在剛才那場慘烈的圍殺和攙扶自己的過程中,毒素早已隨著氣血運行擴散全身。


    該死!被蝕骨陰火的反噬和劇痛衝昏了頭腦,竟然忽略了她的傷勢!


    看著林檸在泥沼中痛苦地蜷縮,氣息越來越弱,尚枳眼中閃過一絲冰冷。


    她沒有任何猶豫,伸出左手,那隻剛剛經曆過蝕骨陰火焚燒又新生、還帶著焦痕和粉嫩新肉的手掌,五指並攏如刀,對著自己的右手掌心,狠狠一劃!


    “嗤!”


    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瞬間綻開!


    散發著微弱柔和金光、如同融化的黃金般粘稠的淡金色血液立刻流淌下來。


    尚枳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割開的不是自己的手。


    她迅速俯身,將那隻流淌著血液的手掌,用力地按在了林檸烏黑的傷口上。


    同時,另一隻手捏開林檸的下頜,將不斷湧出的淡金色血液,直接灌入她的口中。


    “唔……”昏迷中的林檸本能地抗拒著這粗暴的灌喂,身體微微抽搐。


    但那股淡金色的血液一接觸到她的傷口,就如同最霸道的解毒聖藥,烏黑的腫脹肉眼可見地消退下去,壞死的組織迅速脫落,新生的肉芽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生長。


    灌入口中的血液,更是化作一股溫潤而磅礴的生命洪流,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淨化力量,瞬間衝刷過她全身的經脈髒腑。


    深入骨髓的劇毒如同冰雪消融,被這股力量強行分解、驅散、化為烏有。


    林檸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紅潤,微弱的氣息變得平穩有力,甚至連之前戰鬥留下的暗傷和疲憊都一掃而空。


    一股暖洋洋的力量在她四肢百骸流淌,帶來前所未有的舒暢感。


    意識迅速回歸。


    林檸猛地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尚枳近在咫尺、依舊殘留著焦痕和痛苦神情的臉,以及那隻死死按在自己傷口上、正流淌著淡金色血液的手掌。


    “你……”林檸瞳孔驟縮,下意識地想推開那隻手。


    這種飲血療傷的方式,帶著一種原始而野蠻的禁忌感,讓她本能地抵觸和抗拒。


    但在她動作之前,一股暖流和快速恢複的體力讓她僵住了。


    二十年的逃亡。


    二十年的並肩。


    二十年在死亡邊緣徘徊,無數次靠對方的力量活下來……無論是尚枳那非人的武力,還是此刻這帶著詛咒氣息、卻又蘊含磅礴生機的血液……


    林檸眼中掙紮的光芒閃爍了幾下,最終化為一抹深深的疲憊和……習慣性的接受。


    她沒有再推開,隻是默默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感受著那淡金色血液帶來的溫暖和力量迅速充盈全身,腰側的傷口更是傳來陣陣清涼麻癢,已然愈合了大半。


    尚枳見林檸氣息平穩,毒素盡去,才緩緩收回手。


    掌心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在淡金色血液流淌過後,肉芽蠕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轉眼間隻剩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兩人在泥沼中沉默地喘息著,恢複著體力。


    林檸坐起身,默默拿出一個粗糙的小瓷瓶,倒出兩枚氣味苦澀的丹藥——斂息丹。


    這是她們在黑水城時就配置的丹藥,能最大限度地收斂自身靈力波動,躲避降淩月天機盤的探查。


    尚枳接過丹藥,毫不猶豫地吞下。


    林檸也服下丹藥,感受著那股清涼的氣息迅速包裹全身,將剛剛恢複力量時自然逸散的些微波動徹底掩蓋。


    “剛才那些人……”林檸打破了沉默,聲音還有些沙啞,但已恢複了冷靜。


    “不是降淩月的人。”


    “嗯。”尚枳閉著眼,似乎在對抗體內蝕骨陰火殘留的陰寒和痛苦,聲音低沉。


    “如果是降淩月的狗,聞到主人的味道,隻會更瘋狂地撲上來,絕不會逃跑。”


    林檸眼神一凜:“你的意思是……降淩月把我們的消息……放出去了?”


    “懸賞。”尚枳睜開眼,寒光閃爍,如同淬毒的冰錐。


    “就像在黑水城,黃力懸賞我們的行蹤一樣。隻不過這一次,懸賞的籌碼,恐怕高得能讓整個啟王朝的亡命徒都瘋狂。”她想起了廣場上那道陰冷如毒蛇的目光。


    “那個藏在影子裏的老鼠……隻是個引路的。”


    “為了我體內的武神封印和你的人頭……”林檸的聲音帶著凝重。


    “嗯。”尚枳的聲音冰冷,“貪婪,是比詛咒更普遍的東西。”她掙紮著站起身,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危險感重新凝聚。


    “走吧,鐵線崖。”


    服用了斂息丹,兩人不再需要攙扶。


    林檸活動了一下完全恢複的身體,感受著武師境初期的力量在體內奔湧,甚至比中毒前更加凝練精純了幾分。


    她握緊墨鱗刀,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前方越來越濃、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毒瘴。


    這一次,她們更加小心謹慎,憑借著斂息丹和豐富的逃亡經驗,如同真正的幽靈般在腐沼林中穿行。


    沒有再遭遇大規模的伏擊,隻有一些不開眼的低級妖獸被林檸迅速解決。


    一個時辰後,前方的毒瘴似乎變得稀薄了一些,隱約可見一座巨大、陡峭的黑色崖壁輪廓,如同巨獸的脊背般聳立在昏暗的天幕下。


    鐵線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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