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拳頭狠狠擊中,驟然停止了跳動,隨即又以瘋狂的速度擂動起來,幾乎要撞碎她的胸膛!


    劇烈的眩暈感讓她踉蹌了一下。


    “師父?”她失聲叫了出來,聲音嘶啞幹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和茫然。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空空如也。


    那片焦黑的衣角,那滾燙的觸感和令人作嘔的血腥硫磺味……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嗯?”尚枳聞聲,腳步微微一頓,側過頭來。


    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異瞳,平靜無波地掃過林檸蒼白的臉和劇烈起伏的胸口。


    林檸在那眼神中看不到一絲在熔心坳承受無邊痛苦時的隱忍,隻有一如既往的、能將人靈魂凍結的沉寂。


    為什麽?怎麽回事?熔心坳的毀滅……尚枳的犧牲……黃力李三的狂笑……還有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和崩塌的仇恨……難道都是幻覺?


    一場過於真實的噩夢?


    可那瀕死的絕望,那被滾燙鮮血浸透的觸感,那看著仇人為自己化為飛灰時靈魂被撕裂的感覺……清晰得如同剛剛發生!


    那種滅頂的悲慟還沉甸甸地壓在心口,幾乎讓她窒息!


    “我……我們……”林檸的嘴唇顫抖著,混亂的思緒和洶湧的情緒如同失控的洪流,讓她幾乎無法組織語言。


    她看著尚枳,眼神裏充滿了驚疑、恐懼、後怕,還有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劫後餘生的脆弱和……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慶幸。


    尚枳看著她劇烈波動的情緒,那雙古井無波的黑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微弱、難以捕捉的漣漪。


    她的目光在林檸臉上停頓了片刻,仿佛在確認什麽。


    就在林檸被這巨大的時空錯位感和複雜情緒衝擊得幾乎要崩潰時,她看到尚枳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溫暖的笑容,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和……了然。


    但它的確發生了——在尚枳那張仿佛萬年冰封的臉上。


    然後,尚枳轉回頭,繼續向前走去,仿佛剛才那微不可察的表情變化隻是林檸的錯覺。


    但她那低沉、平靜,卻又仿佛蘊含著某種奇異力量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林檸的耳中,如同投入混亂心湖的一顆定石:


    “別怕。”尚枳的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但在這幽暗的礦道裏,卻顯得異常清晰而……可靠。


    “我不會死。”


    林檸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這句話!和熔心坳毀滅前,尚枳無聲吐露的口型,一模一樣!


    不是幻覺!那一切,真的發生過!而尚枳……她知道?她記得?!


    巨大的衝擊讓林檸僵立在原地,如同被無形的閃電劈中。


    前方的尚枳腳步未停,仿佛隻是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但那句“我不會死”,卻像一道驚雷,在林檸混亂不堪、充滿仇恨與悲慟的心底轟然炸響,撕開了新的、更加深不見底的迷霧。


    李三諂媚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兩位!前麵就是熔心坳了!小心腳下啊!”


    熔心坳……那個毀滅的陷阱,就在前方。


    而這一次,尚枳帶著那句近乎宣言的“我不會死”,再次義無反顧地,走向了它。


    ……


    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空氣中狂暴的能量因子刺激著林檸丹田深處的封印,那冰冷的悸動感再次清晰傳來——與“上一次”的感覺一模一樣!


    陷阱就在眼前,那致命的泄壓口就在礦渣堆深處。


    林檸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身體下意識地繃緊,做好了再次被尚枳推向毀滅洪流的準備。


    她會怎麽做?再次用身體保護自己?然後……引爆一切?


    然而,尚枳的腳步在坳地入口處,停住了。


    她沒有像“上一次”那樣毫不猶豫地踏入,而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目光平淡地掃視著整個熔心坳——堆積如山的赤紅廢料、那些看似堅固實則暗藏殺機的符籙鎖鏈、以及深處那隱隱透出毀滅光芒的泄壓口。


    她的視線沒有過多停留,仿佛隻是在看一處再普通不過的礦坑風景。


    李三臉上的假笑有些僵硬了,催促道:“怎麽了?廢料就在裏麵,您看……”


    尚枳沒有理會他。她微微側頭,目光似乎穿透了灼熱的空氣和扭曲的光線,精準地落在了坳地上方某處隱蔽的岩石陰影後。


    那裏,正藏著屏息凝神、準備發動致命一擊的黃力。


    尚枳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那弧度裏沒有憤怒,沒有殺意,隻有一種洞悉一切、近乎嘲弄的漠然。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讓林檸愕然、讓李三瞬間臉色煞白、讓陰影後黃力幾乎捏碎手中法器的動作。


    尚枳幹脆利落地轉過身。


    “廢料煞氣過重,品質低劣不堪。”她的聲音毫無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三倍靈石,也不值得浪費時間。走吧。”她看都沒再看李三一眼,更沒看那隱藏的殺機,直接對林檸說道,語氣平淡得仿佛隻是決定不去撿路邊一塊礙眼的石頭。


    說完,她竟真的邁開腳步,朝著來時的礦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熔心坳的入口!


    林檸徹底懵了!放棄?就這麽放棄了?


    那個賭上性命也要探查封印反應的尚枳,那個明知是陷阱也要往裏闖的尚枳,就這樣……輕描淡寫地走了?


    “等……等等!!您再看看!這廢料雖然煞氣重,但火雲晶的純度是有的!我……”李三急了,慌忙追上來試圖阻攔,聲音因為計劃落空和恐懼而變得尖利。


    尚枳腳步未停,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吝嗇給予。


    她隻是微微抬手,一股幽藍的冰冷火焰瞬間彌漫開來,如同極地的寒風掃過。


    李三隻覺得一股寒意瞬間侵入骨髓,血液都仿佛要凍結,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身體僵在原地,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兩道身影,一個決絕冷漠,一個茫然失措,迅速消失在昏暗的礦道拐角。


    坳地上方,陰影之中,黃力死死攥著那枚黑色法錐,臉色鐵青,眼中燃燒著難以置信的狂怒和一絲被徹底看穿的羞惱。


    他精心布置的殺局,他等待多年的複仇機會……竟然被尚枳如此輕蔑地、像拂去灰塵一樣隨手拋棄了!


    那女人臨走前投來的那一眼,冰冷的嘲弄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紮在他心上!


    “廢物!”黃力低吼一聲,狠狠一腳踹在旁邊的岩石上,碎石簌簌落下。


    他盯著尚枳消失的方向,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


    計劃落空了,但尚枳……還有那個小丫頭……他絕不會罷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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