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檸手握“墨鱗”,背對著鐵門,警惕地掃視著店內。


    她能感覺到那幾個傭兵好奇又忌憚的目光。


    時間一點點流逝,鐵門內沒有任何聲音傳出,安靜得可怕。


    林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既擔心師父的身體能否支撐這種消耗,又擔心蝕骨陰火的氣息會泄露。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一炷香時間,鐵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尚枳走了出來,臉色比進去時更加灰敗,嘴唇甚至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額角布滿細密的冷汗,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被林檸眼疾手快地扶住。


    她的掌心,托著三顆比礦場提煉的標準下品靈石更加精純、靈氣氤氳、隱隱透著一絲幽藍光澤的靈石!


    老板立刻衝了過去,拿起那三顆靈石,仔細感應,臉上瞬間露出狂喜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純度!這蘊含的靈氣!遠超普通下品靈石,幾乎接近中品了!而且那絲幽藍……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焚滅雜質的特性!這加工費,值!太值了!


    “好!好!好!”老板連說三個好字,小心翼翼地將靈石收好,看向尚枳的目光充滿了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客官好手段!小店說話算話,兩清了!歡迎二位下次再來照顧生意!”


    尚枳沒有理會老板的客套,隻是借著林檸的攙扶,聲音低微卻不容置疑:“走。”


    林檸握緊了手中的“墨鱗”,感受著刀身傳來的冰涼觸感和體內新力量的呼應,又看了一眼尚枳虛弱到極點的側臉。


    這一次,她們終於有了一把像樣的武器,代價是她的疼痛可能更多了,以及在這家兵器行老板麵前暴露了部分底牌。


    兩人在老板灼熱的目光和其他傭兵驚疑的注視下,再次離開了“百煉坊”,匯入礫石堡混亂而充滿危險的人潮。


    下一步的目標更加明確——找到能壓製突破氣息的“龜息丹”,以及,繼續尋找那虛無縹緲的神域通道。


    ……


    礫石堡後巷的汙濁空氣重新包裹住兩人,血腥味、塵土味和一種名為“現實”的冰冷氣息,比蝕骨陰火更令人窒息。


    尚枳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仿佛剛才那足以讓尋常修士絕望的報價不過是拂麵塵埃。


    她腰間的儲物袋裏,躺著那幾百塊可憐的下品靈石,以及剛剛加工好的、尚帶著一絲陰火餘溫的“額外”幾塊。


    “一個月……”尚枳的聲音在巷風中顯得飄忽而冰冷,像是在咀嚼這個時間,“足夠了。”


    林檸沉默地跟在後麵,目光複雜地看著她的背影。


    一個月是她們必須抓住的喘息之機。


    龜息丹的藥力如同指間沙,她們必須在這一個月內,盡可能多地探索礫石堡,尋找那渺茫的封印感應。


    “不能空手。”尚枳再次重複了這句話,這次指向了生存的另一麵——隱匿與爆發。


    她們沒有返回那間充滿血腥味的破廟,而是如同兩道融入陰影的遊魂,在礫石堡迷宮般的小巷中穿行。


    目標明確——丹藥坊與符籙店。


    ……


    推開彌漫著濃鬱草藥苦澀氣味的木門,一個須發皆白、眼神卻異常精明的老掌櫃抬起眼皮。


    看到尚枳和林檸滿身塵土、氣息虛浮的模樣,他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是商人的精明。


    “二位客官,需要些什麽?本店療傷聖藥、固本培元丹應有盡有!”老掌櫃熱情招呼,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尚枳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多停留了幾秒。


    “斂息丹。”尚枳的聲音毫無波瀾,直接點明目標。


    “斂息丹?”老掌櫃捋了捋胡須,眼中精光一閃。


    “此丹煉製不易,材料難尋,價格嘛……”他拖長了語調。


    “多少?”尚枳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十顆下品靈石一枚。”老掌櫃報出了一個令人咋舌的價格。


    “效果嘛,能壓製武者境氣息一個時辰,武師境半個時辰,武將境……聊勝於無。”


    十顆!


    林檸心頭一緊,她們辛苦挖礦一天才多少?尚枳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直接從儲物袋裏排出五十顆下品靈石,放在油膩的櫃台上:“五枚。”


    老掌櫃看著那堆還帶著礦石原始粗糙感的靈石,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飛快地收起。


    轉身從最裏層一個上了鎖的小玉匣裏取出五枚龍眼大小、色澤灰暗、散發著淡淡苦澀氣味的丹藥。


    丹藥表麵靈氣內斂,毫不起眼。


    尚枳接過,仔細嗅了嗅,確認無誤後收好,轉身就走,沒有一句廢話。


    老掌櫃看著她們的背影,搖了搖頭,低聲嘟囔:“煞氣這麽重,買斂息丹……怕不是要躲什麽要命的仇家吧?”


    ……


    與丹藥坊的草藥味不同,靈犀閣內彌漫著朱砂、符紙和微弱靈力的特殊氣味。


    櫃台後是一個麵容刻板的中年婦人,正低頭繪製著一張複雜的符籙。


    尚枳的目光快速掃過牆上懸掛和櫃台裏陳列的各種符籙。


    她的目標同樣明確。


    “聚風符,十張。”聚風符,能瞬間製造小型旋風,幹擾視線和遠程攻擊,是脫身利器。


    “起爆符,五張。”起爆符,威力不等,但關鍵時刻能製造混亂甚至殺傷。


    “短距傳送符,兩張。”這才是真正的保命底牌,能在瞬間將人隨機傳送至百丈範圍內,價格也最為昂貴。


    中年婦人抬起頭,麵無表情地報出價格:“聚風符,三靈石一張;起爆符,五靈石一張;短距傳送符,五十靈石一張。” 總計:30 + 25 + 100 = 155塊下品靈石!


    林檸的心沉到了穀底。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尚枳卻似乎早有預料,她再次從儲物袋裏倒出一堆靈石,這次數量更多,足有七八十塊,又加上林檸默默遞過來的她那八塊,才勉強湊夠。


    中年婦人清點完畢,眼神在尚枳和林檸身上停留片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才慢悠悠地將符籙取出。


    聚風符是黃紙紅字,靈氣平平;起爆符顏色深些,符文更複雜;而那兩張短距傳送符,則是用銀色符紙繪製,符文玄奧,散發著微弱空間波動。


    婦人將符籙疊好,用一種特殊的油紙包住,遞了過來:“小心使用,空間之力不可控。”


    ……


    走出靈犀閣,天色已近黃昏。


    礫石堡在夕陽餘暉下投下長長的、扭曲的陰影。


    尚枳和林檸的儲物袋幾乎空了,換來的是五枚斂息丹、十張聚風符、五張起爆符和兩張珍貴的短距傳送符。


    這些,是她們在絕境中掙紮的資本,是懸在頭頂的天機盤下,用近乎“掠奪”的方式換來的喘息之機。


    “隻在這裏再待一個月。”尚枳的聲音在暮色中響起,帶著一種冰冷的規劃感。


    “這一個月,我們踏遍礫石堡。每一個角落。”


    林檸默默點頭。


    龜息丹的效力如同沙漏,她們必須在暴露之前,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法——用腳步丈量這座邊城,用身體去感應那虛無縹緲的武神封印共鳴。


    她握緊了拳頭,新生的左肩深處,那奇異的力量在斂息丹的作用下蟄伏著,如同沉睡的火山。


    她知道,這一個月,將是她們在刀尖上行走的三十天,每一步都可能踏入絕境,但也可能……抓住那唯一的生路。


    兩人再次匯入礫石堡嘈雜而肮髒的人流,目標不再是某個具體的店鋪,而是這座城池本身。


    她們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融入這座邊塞堡壘的陰影與喧囂之中,開始了如同大海撈針般的絕望搜索。


    礫石堡的每一塊石頭,每一條汙水橫流的小巷,每一處喧囂的酒肆,都將成為她們驗證希望的試煉場。


    希望渺茫,但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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