礫石堡狹窄肮髒的後巷,如同這座邊城的靜脈,流淌著汙濁和隱蔽。


    尚枳在前,踉蹌卻固執地走著。


    林檸沉默地跟在幾步之後,刻意保持著距離,目光複雜地落在那道搖搖欲墜卻又異常堅硬的背影上。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塵土和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們必須盡快離開破廟區域,龜息丹的效果如同沙漏般流逝,暴露的氣息對女帝的“天機盤”而言,無異於黑夜中的明燈。


    但體內武神封印的沉寂,讓林檸感到迷茫。


    “師父……”林檸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因為刻意壓低而顯得有些幹澀。


    “我們……就這樣一直走?要把全城都走一遍,去試探封印會不會有反應嗎?”這想法讓她感到絕望,礫石堡雖小,但一寸寸丈量,無異於大海撈針,何況她們還時刻麵臨追殺。


    前方尚枳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冰冷的聲音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嗯。” 一個字,道盡了她們此刻處境的無奈和唯一可行的笨辦法。


    沉默再次降臨。


    走了片刻,尚枳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似乎在感受著什麽,又像是在評估。


    她側過頭,沒有看林檸,目光投向巷口外稍顯熱鬧些的街道方向,聲音依舊冰冷,卻多了一絲實際的考量:“不能空手。需要武器。”


    林檸心頭微動。


    武器,是活下去的保障。


    昨夜若有武器在手,她也不至於被幾個嘍囉逼入絕境。


    尚枳帶著她,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了一家看起來頗為陳舊、門麵不大的兵器行前。


    招牌上“百煉坊”三個字都有些褪色。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混雜著金屬、油脂和塵埃的味道撲麵而來。


    店內光線昏暗,陳列著各式各樣的兵器,從凡鐵打造的刀劍到閃爍著微弱靈光的下品靈器,琳琅滿目。幾個穿著皮甲、傭兵模樣的漢子正在挑選兵器,當尚枳和林檸踏入店門的瞬間,所有的交談聲都戛然而止。


    她們的樣子實在太駭人了!


    兩人身上的粗布衣衫早已被暗紅色的血塊浸透、板結,散發出濃烈刺鼻的血腥氣。


    這讓見慣了廝殺的傭兵們都不禁皺眉,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眼中充滿了警惕和驚疑。


    林檸與尚枳的傷勢不重,但滿身的血汙和蒼白的臉色,同樣昭示著她們剛剛經曆了何等慘烈的戰鬥。


    “喲!二位客官,這是……剛下戰場?”一個身材精瘦、留著兩撇鼠須的老板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熱情笑容,眼神卻精明地在兩人身上掃視,尤其在尚枳腰間的儲物袋上一陣打量,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


    “本店兵器,上好的精鋼打造,更有靈光寶器護身!看二位這身煞氣,定是了不得的高手!正需要趁手的神兵利器!來來來,看看這把‘青鋒劍’,下品靈器,削鐵如泥……”


    老板唾沫橫飛地介紹著架子上幾把看起來寒光閃閃的長劍和寶刀。


    然而,尚枳對這些推薦置若罔聞。


    她甚至沒有去看那些閃爍著靈光的兵器。


    她隻是微微閉上眼,似乎在溝通著什麽。


    下一刻,一股微弱卻極其凝練的精神波動自她眉心散開。


    “嗡——”


    一聲極其輕微的顫鳴響起。


    在老板和幾個傭兵驚愕的目光中,尚枳的右手掌心上方,憑空出現了一把刀。


    那是一把極其破舊、甚至可以說是殘破的刀。


    刀身約三尺長,刀型古樸,但通體布滿了暗紅色的鏽跡,仿佛被遺棄在血泊中數百年。


    刀刃鈍得看不出鋒芒,刀柄是某種暗沉的木頭,也腐朽不堪,似乎稍用力就會碎裂。


    唯有刀柄末端,鑲嵌著一塊同樣黯淡無光、刻著一個古體“洧”字的金屬片,是這把刀唯一能看出些許不凡之處。


    “洧”字?


    林檸的心猛地一跳!


    這個字,如同閃電般劈開了她混亂的記憶!


    尚枳在每次精神恍惚、性情大變之際,口中呼喚的那個名字——“洧檸”!


    就是這個“洧”字!


    她死死地盯著那把鏽跡斑斑、仿佛一碰就會碎掉的破刀,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刀和那個名字是什麽關係?為什麽尚枳會將它珍藏在識海最深處?那個“洧檸”到底是誰?


    竟能讓冷酷如冰、仿佛沒有感情的尚枳,在意識崩潰的邊緣,將其視為唯一的慰藉,甚至如同精神支柱般癡迷地呼喚?


    這把破爛不堪的刀……又承載了怎樣的過往?


    尚枳沒有理會周圍人驚異的目光,仿佛手中托著的不是一把破刀,而是稀世珍寶。


    她看向老板,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老板,這把刀,能否修複?能否強化?最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那雙深潭般的眼睛直視老板,“能否承受住……我體內的一種特殊火焰之力?”


    老板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因為尚枳既然可以憑空祭出武器,說明她已經開了識海……


    這可是武將境往上的修士才能做到的。


    他湊近幾步,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尚枳手中那把鏽刀,眼中精光閃爍,手指甚至不敢直接觸碰,隻是隔空感應著。


    半晌,他倒吸一口涼氣,臉上露出凝重和難以置信:“嘶……這……這刀……材質……好生古怪!看似凡鐵朽木,內裏卻……蘊藏著一股極其微弱卻堅韌無比的……嗯……靈性?恕我眼拙,這絕非普通凡兵,也非尋常靈器!修複……或許可以嚐試用‘星紋鋼’和‘沉陰木’重塑刀柄刀脊,但要完全恢複其鋒銳與靈性,難!難如登天!至於承受特殊火焰……”


    老板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狂熱:“客官說的特殊火焰,想必非同小可。若要強化其承受力,必須加入極其珍稀的‘冰魄寒髓’或‘地心火精’這類相生相克、能穩定極端能量的頂級材料!這代價……恐怕……”


    尚枳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仿佛早已預料到這個答案。


    她隻是平靜地將鏽刀收回識海,那鏽刀如同從未出現般消失在她掌心。


    “知道了。有勞。” 她的目光轉向店內其他兵器。


    林檸的目光也被貨架上一把通體漆黑、造型流暢的長刀吸引。


    刀身狹長,刃口隱隱流動著幽暗的靈光,透著一股內斂的鋒銳感,旁邊標簽寫著:“墨鱗,下品靈刀,二百下品靈石”。


    林檸的心微微一動。


    這把刀的氣質,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契合。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腰間。


    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到尚枳身上,想到兩人幹癟的錢袋——裏麵隻剩下可憐的十幾塊下品靈石時,剛剛升起的一絲渴望瞬間被冰冷的現實澆滅。


    二百靈石?對她們而言,無異於天文數字。


    購置武器的計劃,暫時擱淺了。


    沉重的現實壓得兩人喘不過氣。


    她們默默離開兵器行,無視身後那些或驚疑或憐憫的目光,再次匯入礫石堡混雜的人流中。


    下一步,去哪裏?


    如何賺取活下去、以及變強的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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