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廢墟之地。


    荊元正躲在一個他臨時挖掘的地穴裏,小心翼翼地用簡陋的工具試圖從玉瓶中分離出一絲尚枳的血液進行研究。


    那血液中蘊含的活性讓他著迷,卻也讓他百思不得其解其運作原理。


    突然!


    一股冰冷、肅殺、遠超之前玄鐵衛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巨網,瞬間籠罩了整個廢墟區域!


    地穴入口的偽裝被一股沛然巨力直接掀飛!


    “出來!” 一個冰冷得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響起,如同九幽寒冰。


    荊元駭然失色,心髒幾乎停跳!


    這股威壓……是武帥境!甚至更強!他連滾爬爬地衝出地穴,隻見廢墟之上,懸浮著三道身影。


    為首一人身著暗紫色繡金紋長袍,麵容陰鷙,氣息深如淵海。


    他身後兩人,氣息稍弱,但也遠超之前的玄鐵衛,眼神如同鷹隼般鎖定著荊元。


    “大…大人……”荊元聲音發顫,幾乎站立不穩。


    他認得那袍服上的徽記——女帝降淩月直屬暗衛!


    為首的人目光如刀,掃過荊元,最終落在他下意識護在胸口的那個玉瓶上。


    他眼中寒光一閃,抬手虛空一抓!


    “啊!”荊元慘叫一聲,懷中的玉瓶不受控製地脫手飛出,穩穩落入其手中。


    他打開瓶塞,僅僅嗅了一下那血液散發出的、極其微弱卻獨特的生命氣息,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隨即又化作冰冷的殺意:“果然……帶有‘天機’的標記!說!那擁有特殊血脈的女人和她的同伴,逃往何處了?!”


    “!”荊元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他瞬間明白了!


    尚枳給他的血……根本不是什麽交易的誠意!


    而是一個致命的陷阱!


    那血液裏被下了極其隱秘的追蹤標記!難怪女帝的追兵能這麽快、這麽精準地找上他!


    他自以為得到的寶藏,實則是他的催命符!


    “我…我不知道!她們三天前就走了!我不知道她們去哪了!”荊元驚恐地大叫,試圖辯解。


    他確實不知道尚枳和林檸的具體去向。


    “不知道?”首領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弧度。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他手指微動,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黑色指風瞬間射出!


    “噗嗤!”荊元的右肩瞬間被洞穿,鮮血飆射!劇痛讓他慘嚎出聲。


    “最後一次機會,她們在哪?”冰冷的聲音如同催命的符咒。


    荊元痛得渾身痙攣,巨大的恐懼和絕望淹沒了他。


    他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大人…饒命…我真的不知道…她們隻說要離開啟王朝…可能…可能是去楚…楚王朝方向…我真的不知道具體路線啊!”


    “楚王朝方向?”首領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是冰冷的失望。


    “廢物,連具體行蹤都掌握不了,留你何用。”


    話音未落,他身旁一人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荊元麵前,手中一柄漆黑的短刃,毫無花哨地抹過荊元的咽喉!


    “呃……”荊元所有的哀求、恐懼、對血液研究的野望、對失去藥材的痛惜……所有的一切,都隨著喉間噴湧的滾燙血液戛然而止。


    他瞪大著充滿不甘和悔恨的眼睛,身體軟軟倒下,至死才徹底明白——他當年偶然得到的“試驗品”,早已不是任人宰割的弱者。


    他的貪婪,最終引來了尚枳精心策劃的、遲到了太久的複仇。


    首領看都沒看荊元的屍體,將玉瓶小心收起,冷聲道:“目標已向楚王朝方向逃竄,血液標記殘留清晰。傳訊前方攔截點,布下天羅地網!務必生擒那個擁有特殊血脈女人旁邊的那個,至於她自己……若妨礙,格殺勿論!”


    三道身影化作流光,朝著楚王朝方向疾射而去,隻留下廢墟中荊元漸漸冰冷的屍體,和他那永遠也無法實現的、關於不朽生命的癡夢。


    ……


    荒野之上,攙扶著林檸前行的尚枳,腳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望向遙遠廢墟的方向,那雙冰冷的眸子裏,沒有一絲波瀾,隻有一片死寂的深邃。


    她知道荊元死了。


    就在剛才,她通過那滴血液,清晰地感應到了標記的劇烈波動和……最終的湮滅。


    那意味著承載標記的“容器”——荊元,已經不複存在。


    一絲極其隱晦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釋然,在她眼底最深處掠過,快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便迅速被更深的冰冷覆蓋。


    回憶閃回,冰冷而破碎——


    陰暗潮濕的地窖,濃烈刺鼻的藥味混雜著血腥和腐爛的氣息。


    瘦小的身體被鐵鏈鎖在冰冷的石台上,動彈不得。


    “嘿嘿,小家夥,命真硬啊!吃了‘蝕心散’都沒死?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荊元年輕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冰冷的針管刺入皮膚,注入未知的、帶來撕裂般劇痛的液體。


    刀片劃開皮肉,觀察著肌肉在劇毒下如何扭曲、壞死,又在某種力量下如何艱難地蠕動、愈合。


    被強行喂下各種顏色詭異、氣味恐怖的“丹藥”,五髒六腑如同被放在油鍋裏煎炸。


    無數次瀕死的痛苦,無數次愈合的折磨。


    那雙充滿貪婪、殘忍和探究欲的眼睛,如同噩夢般揮之不去。


    ……


    終於,在一個看守鬆懈的雨夜,用磨斷的、染血的鐵鏈勒暈了看守,拖著幾乎不成人形的軀體,爬出了那個地獄般的魔窟。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帶來刺骨的寒意和一絲微弱的生機。


    倒在泥濘的路上,意識模糊之際,被一隊巡邏的啟王朝邊疆軍士發現……


    回憶的碎片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紮入尚枳的意識。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攙扶林檸的手臂,力道之大讓虛弱的林檸痛哼了一聲。


    “怎麽了?”林檸疑惑地看向她。


    “沒什麽。”尚枳的聲音比荒野的風更冷,她鬆開了一些力道,目光重新投向楚王朝方向的地平線,那裏,新的危機如同陰雲般籠罩。


    “加快速度。追兵……不會隻有一波。”


    她扶著林檸,再次加快了腳步。


    荊元的死,隻是清算了一筆舊賬。而前方,女帝降淩月布下的天羅地網,才是她們真正要麵對的生死考驗。


    體內的蝕骨陰火在封印下不安地躁動,仿佛也在預示著前路的凶險。


    複仇的火焰暫時熄滅,但逃亡與抗爭的漫漫長路,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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