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榮枳剛躺下又猛地坐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她蒼白的臉上劃出一道界線。


    “是時候了。”她低聲自語,指尖輕顫著撫過疊放在床頭的新衣。


    布料摩擦的沙沙聲在此刻格外刺耳。


    穿戴整齊後,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循著自己的記憶深處開始行動。


    ……


    此時的黑市仍舊籠罩在鐵鏽色的霧靄裏。


    榮枳裹緊風衣穿行在迷宮般的巷道中,腐爛的果皮與血腥味混雜著鑽進鼻腔。


    “軍隊裏流出的迭代產品,這位您有興趣嗎?”一個滿臉油光的軍火販子攔住偽裝了自己的榮枳,向她推薦著自己的產品。


    榮枳連頭都沒有轉一下,揮手撥開攔路的這人就直奔自己的目的地。


    因為她知道在這裏不能和這些販賣物品的人對上視線和示弱,不然就等著被狠狠的宰一頓。


    “新‘貨’……”“各種型號子彈……”“奴隸拍賣……”“活體器官,現場挑選……”


    聽著這些一個個刷新人性底線的東西,榮枳以前也許會感到十分憤慨,但是現在的她,在踏進這裏的一瞬間就是他們其中的一員了,她沒有任何資格再去仇恨和厭惡他們。


    隱藏好自己需要的東西榮枳轉頭準備離開,但是她在入口處又看見了那個軍火販子還在努力的攬客。


    她駐足停留了一會就靠近了這人,“有手槍嗎?”


    ……


    “無聊死了!”段路一腳踹翻茶幾,水晶煙灰缸在地毯上滾出沉悶的聲響。


    自從法庭那場鬧劇後,父親就把他軟禁在這座金絲籠裏。


    “少爺,榮枳小姐求見。”一個保鏢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哦……讓她進來。”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段路的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惡意。


    “嗨~”他朝榮枳揮了揮手,但是她沒有理他,而是自顧自的坐在段路對麵。


    “你如果是來請求我的原諒的,就不要把自己的架子抬的太高!”段路有些不爽的開口提醒。


    “我有說過是來請求你的原諒的嗎?”榮枳冷漠的反問一句。


    “哼!現在嘴這麽硬,等到我爸過來看你還敢不敢。”


    “段長?”榮枳的表情有所變化,段路一看瞬間覺得自己摸到了她的軟肋。


    “對啊!沒想到吧!你以為我真的會一個人和你這個危險人物待在一塊嗎?”段路的話中充滿了得意,隨後他讓保鏢過來給他點煙。


    深吸一口之後又盡數吐在榮枳臉上。


    榮枳表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暗暗發笑:“確實沒想到會這麽省事……”


    ……


    不久之後門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段長在保鏢簇擁下走進來,西裝革履得像來參加葬禮。


    “爸!你來了!”段路瞬間高興的圍了上去噓寒問暖,段長也慈愛的回應,榮枳靜靜的看著這兩人沒有說話。


    “啊,這不是榮律師嗎?請問您來找段路這小子有何貴幹?”段長貌似剛剛才注意到榮枳一樣熟絡的打著招呼。


    “段總好,但是我現在不幹律師了,叫我名字就好。”榮枳站起來彎了彎腰。


    “並且……這次來這裏也是有事相求。”榮枳低著頭繼續說。


    “切,剛剛不還說‘我有說過要請求你的原諒嗎?’變臉真快。”段路一臉不屑的又坐了下來。


    “段路!”段長裝模作樣的製止了一下他。


    “那榮小姐您先坐下吧,什麽事慢慢說。”


    “恭敬不如從命。”


    ……


    段長聽完榮枳的事情之後隻是淡淡說道:“商業上的事情就像大自然一樣——弱肉強食,恐怕還是有點難辦……”


    “請您務必再考慮一……”榮枳的話突然被打斷。


    “不過有另一件事想說……房子裏有供暖,如果熱的話就把外套脫了吧?”段長眯了眯眼睛。


    “勞您費心了,我……”榮枳的話再次被打斷。


    “脫了。”


    “……”


    “磨磨唧唧的……想求人辦事連這點代價都不想承擔是吧?”段路還以為他爸是看上這個榮枳了,於是眼看榮枳還在猶豫不決,他直接衝過來一把按住她的頭,隨後讓保鏢過來扯下她的外套。


    不過事情卻出乎他的意料。


    榮枳立馬掙脫並跳起來拔出腰間的槍瞄準了段長。


    但是一旁的幾個保鏢也迅速反應過來,衝上前想搶走她手上的槍。


    “砰!砰!”


    兩聲槍響過後,一個跟著段長過來的保鏢頭部中彈身亡,另一發因為保鏢的幹擾所以偏離了航道,打中了段路的大腿。


    “我操!這家夥居然藏了一把手槍想殺我!”段路指著榮枳疼的猛退幾步,然後一臉痛苦的讓保鏢快點按住榮枳。


    “少爺!”一個保鏢立刻過去處理段路的傷勢。


    “請問榮小姐這是什麽意思?”段長臉上虛假的笑容消失了,他陰沉著臉走過來接過保鏢從榮枳手上奪下來的槍。


    “如你所見!”榮枳咬著牙努力把視角轉向他,心中有些後悔自己還是小瞧了這個老狐狸。


    “有誌氣!”他拍了拍手隨後又惋惜的說道:“可惜沒腦子……”


    “砰!”


    一聲槍響之後,榮枳發現自己完好無損,但是一旁剛處理好段路傷勢的保鏢卻躺在了地上。


    “危險人物來訪連檢查都不檢查一下,這麽想死嗎?”


    “……”一旁的段路疼也不敢吱聲,因為他連考慮都沒有就把段長叫了過來。


    “現在輪到你了。”段長又把槍指向榮枳。


    “砰!”


    “喀!”榮枳忍住沒有慘叫出聲,這一槍直接打斷了她右胳膊肘部的關節。


    鮮血噴濺的四處都是,段長有些嫌棄的後退一步。


    “路兒,你去拿把刀過來。”段長明顯不想讓榮枳就這麽容易的死掉,把子彈上膛之後吩咐段路去拿刀。


    “好的!”


    “上次醫院的那個人看來也還沒讓你清晰地認識到你我之間的權力差距……幾次看在林洧檸的麵子上放你一馬,上回是你最後一次警告!”段長站在榮枳麵前緩緩的說道。


    沒一會段路就一瘸一拐的拿著一把菜刀走了過來。


    “你去,把她縫了線的左胳膊再砍下來。”段長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根煙對段路說道。


    “好……好的!”錯愕一瞬的段路立馬轉過頭拿著菜刀對準了榮枳的胳膊。


    “喀——!”


    想要掙紮的榮枳卻被保鏢死死的按著手,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段路舉起了菜刀。


    “嚓!”身上的疼痛讓段路沒法完全發力,這就導致一下沒有切斷榮枳的胳膊,而是卡在了骨頭處,而這種刀刃卡在骨縫裏的悶響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啊!”榮枳終於慘叫出聲。


    疼痛像洪水般淹沒理智,恍惚間她看見那個名為冗骸的“造物主”正坐在段長身旁,眼中閃爍著病態的愉悅。


    段路這家夥卻一下來了興致,抱著想要報仇的想法一下又一下的舉刀砍下來。


    “嚓!嚓!嚓!……”


    胳膊幾乎快要被剁成肉泥,失血過多的榮枳很快臉上就染上潮紅,更讓她無法忍受的疼痛讓她的腦子思考都不利索起來。


    “這種劇情……明明一點存在的意義都沒有!”忍不住的榮枳憤怒的在內心怒吼起來,因為冗骸創造的世界不止一個,所以他對她的劇情控製總是斷斷續續的。


    但是從她在黑市想要購買手槍的時候起一直到現在她都被冗骸監視和操控著,而且這裏隻有她才能看到這家夥。


    她自己的想法明明隻有一個,但是這家夥就隻想著所有的事情能讓自己感到有趣,於是操控她買下手槍並攻擊段長幾人,然後硬生生的讓她現在被人按著折磨。


    “哼!這就是你敢拿槍打傷我的下場!好戲還在後頭呢!”說著他就拿著刀子一陣亂砍,直到給他自己累的沒力氣了才停下來。


    “路兒來這裏休息一下吧。”抽完一根煙的段長此時也站了起來,接替段路帶著繼續折磨榮枳的腳步聲來到她的麵前。


    “他走了……”看著冗骸消失不見榮枳喃喃自語。


    “什麽?”段長用槍抵著她的頭問道。


    “沒什麽,隻是想說那件事情不需要你辦了。”榮枳抬頭看向段長。


    “嗯?”


    “畢竟死人還能做什麽呢?”她笑了起來。


    “你……”段長的話還沒有說出口,突然以榮枳為中心發生了巨大的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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