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是榮律師嗎?”一個頭戴工地頭盔,穿著很厚的中年男人詢問道。


    “是,請問您有什麽事嗎?”榮枳點點頭,有些戒備的拉開了點椅子。


    旁邊的圖溫很自然的將手放在腰間,他看這人同樣有些不對勁。


    “我是黃桃她爸,您應該認識我吧?”他抬起頭微笑著看向榮枳。


    “黃石先生,我當然記得您,不過找我是有什麽事嗎?”榮枳再次詢問。


    “哦,沒啥大事,就是路過看見您在這裏,就想著來說個話,畢竟當初您幫了我們父女倆很多。”黃石此刻似乎陷入了回憶。


    “小桃她媽命不好,把她生出來就走了,我一個人把小桃拉扯大,看著她一點點從一個啥都不知道的嬰兒長成個漂亮的大姑娘……小桃她也爭氣,考上了公務員,您知道嗎?她給我說這個事的時候我當時還不信呢!最後知道是真的,我心裏別提多高興了,簡直想要給所有人說說!但是我知道現在這世道人心險惡,所以一點也沒告訴別人……”


    “原本以為這樣就沒事的時候,小桃她第一天上班回來的特別晚,她早上臉上高興的表情不見了,變成特別難受的樣子,我問她發生什麽了,她隻是說工作有些累,我也沒弄明白是不是真的是這樣,直到小桃說她要出差一周左右,但是她再次回來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出來,問她發生什麽事了也不說話,到吃飯的時候她才哭著給我說他們科室主任對她……而且拍了照片威脅她不許報警,出差的一個月是被那人威脅的,然後被脅迫著又被一群人欺辱,現在她告訴我是因為看到了那個人公開的照片,她已經被辭退了,而且網上也鋪天蓋地的傳播著她的照片……”


    “她想跳樓自殺,我抱著她害怕她想不開,我說——‘我們告他!’但是我就一個小工人,想找律師谘詢都沒人理……榮律師,隻有您!您二話不說就決定幫我們,我很感謝您對我們的幫助,雖然結果不盡人意……但是您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裏……”


    榮枳和圖溫兩人聽著黃石的講述,他們想起來了這個案件——當時是圖溫給榮枳提供了確鑿的證據材料,最後這些對黃桃做過不法之事的人都進了監獄,但是黃桃最終還是沒有頂住壓力,在那些人進監獄的前一天就自殺身亡了。


    即便如此網上對她的攻擊和惡意卻絲毫不減,認為她太過脆弱的人很多,也有人認為是她勾引他人在先而後又惡人先告狀……


    諸如此類的逆天言論看的榮枳現在想起來還有極度的厭惡感,但是她能做的事在那些人進監獄後就隻有為黃桃的死感到悲傷了。


    “太謝謝榮律師您了。”黃石深深的鞠了個躬。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榮枳的想法又再次飄忽不定起來,她明明已經想好要辭職了。


    “那個……我可以喝桌子上的水嗎?說的有點渴了……”黃石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頭。


    “您隨意就好。”圖溫把自己的杯子遞過去,黃石接過喝了一口卻沒有把杯子放下,而是雙手捧著杯子下垂到腹部。


    “小桃她死的太窩囊了,明明原本有大好前程在等著她……”黃石又把頭低了下去,握著杯子的兩隻手顫抖起來,連帶著杯子中的水不停泛起漣漪。


    “惡人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她一定會瞑目的。您要向前看,畢竟生活還要繼續,小桃她一定也不希望您如此……”


    “不對。”


    “什麽?”榮枳疑惑的看向他握著杯子的雙手。


    “你說惡人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不對!他們隻是坐幾年牢!而且最近他們居然保釋出來了!?簡直不可理喻!我的小桃可是被這些人給逼死了啊!”黃石突然間激動的大聲喊起來。


    周圍的人紛紛轉過頭來看向三人這邊。


    “請冷靜一下!”圖溫皺起眉頭。


    “他們能完好無損的出來重新做人,我的小桃呢!?所有人都不放過她!明明就不是她的錯!”


    榮枳注意到他無論多激動都緊緊的握著杯子,並且也一直將其放在腹部的位置,她察覺到了不對勁。


    “快走吧,圖溫。”榮枳叫住想要勸黃石冷靜下來的圖溫。


    “這肯定都是你的錯!是你這個律師沒有為小桃辯護好!如果他們都死了,那小桃她一定不會想去死的!都怪你!”黃石臉上揚起扭曲的笑容,他揭開自己的衣服並向榮枳衝過來——上麵綁著的猩紅的倒計時正從3跳向2!


    “都給我的女兒陪葬……呃!”


    “快趴下!!”圖溫一腳把黃石踹的撞在玻璃門上。


    “轟——!!”榮枳什麽都來不及做,隻聽見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四處飛濺的玻璃渣子成了子彈,射進四周人的肉體之中。


    鮮血四濺,肉沫橫飛,慘叫聲,尖叫聲,哭聲……所有東西混合在一起,全部塞進榮枳的眼睛和耳朵裏。


    “……嗬……”榮枳隻發出這一個音節隨後便失去了意識,她離爆炸中心太近了。


    “榮枳!榮枳!……”圖溫反應及時,他原本在石柱後麵肯定可以躲過一劫,但是因為他想拉榮枳一把,因此他又伸出了大半個身子。


    “喂……井隊……川卡街……”電話撥出話還沒有說完圖溫就同樣昏厥過去,他的頭部正源源不斷的流出鮮血。


    ……


    哪裏……這是哪裏?


    她在這裏做什麽?好像有個人在一直說話?


    他是誰?他在說什麽?


    榮枳睜開眼睛,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那個穿著西裝的男人。


    看不清他的臉,但是卻可以感覺到他五官的模樣,他坐在榮枳對麵,嘴中還在說著什麽——“………成功……爆炸………活下來……卡車……”


    “……離開這裏。”


    榮枳再次失去了意識,不知道在黑暗中度過了多少時間,她這次真正的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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