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救我……”北絕色覺得透不過氣,神智開始不清醒,在這命懸一線的關頭,他想到的人,竟會是他最想逃避的大師兄。終於支撐不住倒在地上,無邊的黑暗把他重重地包圍了起來。


    一陣鐵鏈掉地的聲音傳來,小屋的門被推開。月光灑進屋裏驅走了黑暗,但一瞬間,飄過的流雲遮住了明月的光輝,四周又暗了下來。一個人影從外走進來,扶起暈倒在地的北絕色,手指輕輕地搭到他的手腕上。那人在黑暗中皺了皺眉,很快地割掉綁著北絕色的繩子,然後一把抱起他離開了小屋。


    意識迷糊的北絕色覺得有人給他輸入真氣,壓下了體內那股逆轉的氣。逃了這麽多地方,到最後,還是被大師兄找到了嗎?北絕色又吐出了些血水,徹底地暈了過去。


    屋外,遮著月亮的流雲慢慢地散退,不但天空明朗起來,連原本是漆黑一團的王宮也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出了它原本雄偉壯觀的氣勢。


    不知暈了多久的北絕色,被一陣若有似無的簫聲喚回了意識。他睜開眼睛,借著窗外投進來的月光,很快發現自己光著上身背朝上的趴躺在一張床上。他趕緊爬起來,更發現身處的這個地方雖然並不寬敞也很簡陋,但完全不是剛才那間關著自己、柴房似的小屋!這是什麽地方?他回想著之前發生的事情,在殘存的印象中,好象有人給他輸入了真氣救了他一命,那個人,究竟是誰?是大師兄?他環顧四周,這裏並沒有其他人的蹤影,隻看到了靠在兩邊牆的兩張床、放在屋正中的一桌兩椅。


    一陣悠揚悅耳的簫聲自屋外傳來。


    披散著頭發的北絕色下了床往外走,當他走大門口的時候,簫聲卻忽然停住了。他快步走出去,屋外是一個小院,院裏除了兩棵高大的梧桐樹,就沒有看到其他的東西。他疑惑地走到院子裏,環視一輪四周,還特意走到兩棵樹下轉了一圈,還是沒有看到任何的人影。難道剛才聽到的簫聲隻是幻覺?他搖了搖頭,準備走回屋裏。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怪異的聲響自屋頂傳來,然後,一個不明物體從屋簷倒掛了下來!北絕色往那物體看過去,見到的是一個類似人體的物體,雙腳朝上,黑靴白褲,深色的衣身,也看到垂下來的一雙手,但,卻沒有看到頭!


    “鬼啊!”北絕色條件反射地大叫一聲,退後幾步。


    “鬼你的頭!亂叫什麽?”那“鬼”翻了個跟鬥,穩穩當當地落到了地麵,“你什麽時候見過象小爺我這樣玉樹臨風、瀟灑倜儻、氣度不凡、英俊無雙的鬼?”那“鬼”用不屑的眼神斜看著北絕色,月光灑到他的身上,在地上投出一個長長的影子。


    原來那個不是鬼而是人,剛才他倒掛著的時候,衣袍的下擺垂下來把臉給遮住了,北絕色看不到他的臉,就把他當成是鬼了。


    知道對方是人而不是鬼後,北絕色的心放了下。他朝那人看去,見那人是一個濃眉大眼的俊俏少年,身上穿的也是一件沒有繡任何花樣的單色太監袍,腰間還別著一支竹簫。北絕色試探著問:“你就是剛才給我輸真氣、救了我一命的恩人?”


    俊俏少年揚了揚眉說:“真氣?什麽真氣?是我救了你沒錯,但我沒有給你輸什麽真氣。我隻不過是把你從雜物房裏拖出來,然後給你灌了幾杯冷水、塗了些金創藥而已。”


    北絕色不相信地看著眼前的少年,說:“但是,我真的感覺到有人給我輸真氣……”


    俊俏少年打斷了北絕色的話,不滿地說:“你是不是被打到腦殘了?你看我象那些整天喊大喊殺、又粗魯又沒水平又沒氣質的江湖小混混嗎?”


    北絕色不解地問:“江湖小混混和真氣有關嗎?”


    俊俏少年認真地點了點頭,說:“當然有關!我不是江湖小混混,當然不會武功,不會武功,哪來真氣?”


    這個理論聽起來很對,北絕色隻有點頭說“是”的份。


    俊俏少年很滿意北絕色的反應。他伸手撥了一下有些零亂的頭發,說:“我叫蔥頭,天下第二的蔥頭,你呢?”說完,露齒一笑,那口潔白整齊的牙齒在月光下閃了幾下光。


    北絕色說:“我叫小北。”他停了一下,看著蔥頭的笑臉,不禁疑惑地接著問:“為什麽你是天下第二的蔥頭?那天下第一那個是誰?”


    蔥頭得意地笑了起來,露出兩排能反射月亮光輝的白牙,一閃一閃亮晶晶的。他一字一頓地說:“沒有天下第一!阿拉的娘說過,天下第一最危險,天下第二最安全。雖然我是天下第一,但是阿娘說的話總沒錯的,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阿拉就勉為其難地當天下第二好了。”


    天下第二最安全?第一次聽到這種奇怪理論的北絕色睜大眼睛看著蔥頭,好奇地問:“天下第二的蔥頭,你是哪方麵的天下第二?”


    蔥頭用鄙視的眼神看了一眼北絕色,慢悠悠地說:“當然是天下第二的聰明人,天下第二的帥哥,天下第二有氣質的人,將來更會是天下第二的高人和天下第二的有錢人!”


    北絕色不禁笑出了聲,然後問:“這樣也行?”


    蔥頭瞪他一眼,反問:“你有意見?”


    北絕色用無辜的眼神看著他,說:“沒有。”


    此時的北絕色,一頭柔順如絲的黑發溫溫柔柔地披散在他光滑白嫩的身上,月光為他的一頭發絲罩上了一層朦朧的光,也為那雙美麗的眼眸添加了幾分的魅力,好一個我見猶憐的絕色佳人!


    第四章 天下第二的蔥頭-下


    麵對著如此的“絕色佳人”,換成是大師兄又或樂龍陽、辛公公之類的,肯定會覺得賞心悅目,還恨不得立刻將“佳人”擁進懷裏好好地嗬護一番;就算是普通的正常人,看到一個美得不象人的“美女”站在跟前,肯定也會驚豔一下。但是,當站在北絕色麵前的人,換成了是那個天下第二的蔥頭後,情況就完全改變。


    沒有賞心悅目的表情,更沒有驚豔的目光。隻見蔥頭忽然出手,毫不客氣地一記敲到了北絕色的頭上。


    北絕色不解地摸著頭問:“為什麽敲我?”


    蔥頭露出沒有半點掩飾的厭惡表情,誇張地擦著自己的雙臂,萬分嚴肅地說:“警告你,以後別用這麽娘的眼神看我!我最討厭就是水汪汪的眼睛和不男不女的人妖!害我的疙瘩皮都掉了一地!”


    北絕色的臉色一變,生氣地叫起來:“什麽不男不女?我是如假包換的男子漢!”


    蔥頭無視他的憤怒,瀟灑地轉過身說:“管你是不是男子漢,小爺我睡覺去,沒事別吵我!”


    不過,就在蔥頭走出第一步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聲音量頗大的“咕嚕”聲。回過頭,正好對上北絕色那很“娘”的眼神。


    北絕色一臉可憐巴巴的表情對他說:“我很餓。”


    蔥頭的疙瘩皮瞬間狂掉。他氣憤地指著北絕色的鼻子,怒吼起來:“都說了,別用這麽娘的眼神看著我!餓了就自己去找吃的!”


    北絕色被他這麽一吼,不敢再吭聲,咬著嘴唇低下了頭。他的這副沒有半點男子漢氣概的受氣包模樣,讓蔥頭看得直想一拳揮過去,但他最後還是忍住沒出手,隻是用力收回手指,握實拳頭轉身快步走進屋裏。


    不過,過了一會蔥頭又快步走出來,直走到還呆站在院子中央的北絕色跟前,把一個小布包塞到他的手裏,說:“吃完就去睡覺!真受不了你這種人!”


    北絕色把布包打開,見裏麵全是一些小點心。他拿起其中一塊,看到上麵有一個牙印;再拿起另一塊,還見到牙印。仔細地看了看,發現所有的點心上都或多或少地帶著牙印。


    蔥頭說:“不用看了,這些點心全是那些妃子貴人吃剩、宮女姐姐們偷偷地留起來送給我的。這個時候就隻有這種東西,吃不吃由你了。”說完,蔥頭不再理會北絕色,打著哈欠往屋裏走。


    北絕色看著布包裏的點心有些猶豫。但,肚子又在叫了,真的好餓!最後,耐不過強烈的饑餓感,還是決定吃了。他捧著那包點心快步走到屋前的石階,拿起一塊塞進嘴裏。想不到那點心賣相雖然欠佳,但味道卻是出乎意料地好!他用雙手抓起點心輪流往嘴裏送,但是,吃不了幾口,竟然噎住了!


    水!水!北絕色被噎得發不出聲音來,就在他以為自己會很倒黴地被噎死的時候,一隻善良的援助之手從旁遞過一杯水。他一把抓過杯子灌了幾口水,才把塞在喉嚨裏的東西灌下去。待他回過氣來後,想對那個伸出援手的人說聲“謝謝”,卻看不見有任何的人在前後左右,隻看到旁邊的石階上放著一個銅茶壺。


    很快就把那包點心全部解決掉,雖然隻能吃個半飽,但總比餓著肚子好。北絕色提著茶壺走回了屋裏,屋裏正中的桌上點著一盞昏暗的小油燈,借著微弱的燈光,勉強能看到那張靠著左邊牆的床上躺著一個人。他把茶壺放回桌上,轉身關上門,吹熄了燈,摸索著爬上了另一張床。背後的傷口雖然塗過金創藥,但還是覺得痛,他隻好麵朝下地趴在床上。


    天還沒亮,還在睡夢中的北絕色被吵醒了,準確來說,他是被一聲尖叫吵醒的。


    那聲尖叫從外麵傳來,緊接著就是一把不男不女的聲音抓狂地喊:“是誰?是誰把我的鎖和鐵鏈弄斷了!?”抓狂的叫喊聲剛過,門就“砰”的一聲被人用力地推開,白公公旋風般衝進來,直衝到蔥頭的床前大叫大嚷:“蔥頭!你給我起來!豈有此理,你又損壞王宮了的公物了?王宮裏的一草一木一物品都是屬於皇上的,你損壞它們就是對皇上大大的不敬!對皇上不敬是要殺頭的!”


    蔥頭對白公公的叫喊完全無動於衷,轉過身去繼續睡。


    反而是北絕色,被白公公的鬼叫神功弄醒,不由得坐了起來。白公公看到北絕色的存在後,鬼叫神功的功力瞬間大增,小宇宙馬上爆發:“蔥——頭!!!這個討厭的小子怎麽會睡在這裏!!!!你竟然沒經過我的同意就私自把他放出來了?!”


    蔥頭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來,很不爽地問:“小白,你欠我那十兩銀子準備什麽時候還?”


    此話一出,輕易地擊破了白公公爆發的小宇宙,更把他的鬼叫神功化解得無影無蹤。隻見白公公由狂暴煩燥的更年期阿叔變成慈祥和藹的可愛阿伯,一張老臉堆著討好的笑容,很沒骨氣地對著蔥頭哈頭點腰,說:“蔥頭爺,那銀子的事情,咱好商量,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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