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啟爾和專業賭徒也一起坐了起來。


    緊接著警報聲從空中扯過,像一千個脾氣不好的小號嘹亮的雄辯聲,擊的他們昏頭轉向。


    以查在幾乎失聰中向前看


    麵前有一堵高大的紅牆,高約三四百米,兩端延伸出去半裏左右,剩下的部分隱沒在黑暗裏。


    身後是同樣的深紅牆壁。兩堵牆劃出一個寬而短(相對來說)的區域。


    他們處在縱軸中線的前端。


    場景空蕩到可怖的地步。


    以查左右看了看,沒有看到他的兩位同伴。


    “二位。”他先是用普通的聲音叫道。


    回應他的是一陣理所當然的沉默。


    “證。”他冷靜地念出約定好的信仰詞。還好他們早有準備,無論環境如何變化,這些幾個詞都能準確的被傳遞和被接收——


    使用時甚至無需太虔誠,虔誠的部分已經由柯啟爾代勞過了。


    “證。”


    “縫隙。”


    相距不遠的地方傳來另外兩聲。


    盡管背景中小號們的嚎聲持續到之後有一會兒才停止,但以查聽的清清楚楚。


    他們還在,隻是看不見?


    以查向發出柯啟爾聲音的那邊靠去——離得很近,隻需向右前一步。


    天使不再那兒,那裏並沒有任何可視的事物。


    以查心中估算方位,伸手朝著空氣一拍,果然正中柯啟爾看不見的肩膀。


    一陣有點顫抖的“暗示”出現在他的腦海裏,是柯啟爾的聲音“別緊張別緊張別緊張”——毫無疑問是天使正在勸慰自己——這家夥還渾身抖了一下。


    以查看了看自己按在“空氣”上的手,又看看不遠處的深紅高牆。


    那牆壁在黑暗中顯得分外鮮明而詭異。


    果然,他們處於某種區域性的視覺規則中。


    他可以看到周圍的環境。但無法看到身邊的同伴。從柯啟爾的狀態看,他應該也陷入了差不多的境地。


    “證。”專業賭徒的聲音,這次是從前方傳來了。聽得出他已經貼近巨牆底部。


    這位殉道者似乎沒有花費時間在研究規則上。


    “縫隙。”以查說。拍了拍柯啟爾的肩膀。自己也向那道牆下飛去。


    深紅的牆像一個邪惡的巨大笑容呲出的一排下牙。


    不管他們在哪——也許當前區域基本的構建是由造陸師維持,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們已經進入屬於戰爭販子的地盤無疑。


    這個臨時創建的區域甚至有報告入侵的警報,還有區域性的規則防禦——不知道戰爭販子為什麽選擇如此大費周章。


    以查嚐試了一下,無法修改當前的視覺規則和語言規則。


    目前的規則不是空,反而經過精心設計,甚至包含誘導性的陷阱——這意味著它有針對外敵的原始意圖,修改比重新創建難的多。


    不知道戰爭販子是有意還是無意——


    盡管他設置的防禦性規則並未完全剝奪視覺,但事實上已經足夠造成將多個來者間隔開來的效果。


    如果不是有預先準備,他們此刻就已經在信息上相互隔絕,處於孤島狀態。


    這甚至比完全的黑暗和完全的寂靜更加可怕。


    想來也是。


    完全的感官剝奪同時會令對象失去行動力,這絕對不是一位“戰爭販子”想要達到的。


    以查站在深紅巨牆的底部。向上望。


    一片無光的青黑。


    無論如何應該先翻過牆去。他記得自己的下落時保持的姿勢,麵對的角度,途徑的所有轉向——希望這些還作數,如果作數的話,他大概有了對目前位置的猜測。


    “縫隙。”柯啟爾在背後說。他也跟了上來,並且迅速掌握了信仰詞的另一種使用方式——在這種情況下不時念一下這些單字可以起到定位和“嘿!我還活著!”的效果。


    “不錯,你沒問題的。”以查向他發出以上“暗示”,然後皺了皺眉。


    他本意是想告訴柯啟爾接下來該做的事“跟上我,翻過牆,每隔一分鍾以‘縫隙’報備。”諸如此類。


    但看來賭徒的“暗示”使用起來比他想象中的條件更加苛刻。


    以查自認為這次傳遞的已經不是客觀信息,隻是命令性的語句。但卻仍然隻有主觀(以他的觀點看,就是隻有廢話)的那部分發送了過去。


    “縫隙!”柯啟爾高興地說。


    “證。”以查歎了口氣,向上麵前高牆的頂部飛去。


    牆有厚度,大約十幾米,他們得以輕鬆的停在上麵。向前眺望。


    根本不需要向前眺望。


    前麵什麽也沒有。


    又是一片無光的黑,隻是顏色發紫。


    以查靠向牆壁邊緣,朝下看去,是的。像是身處於被雲霧隔絕的極高山崖,下方也隻有混沌的,紫的發黑,或者黑的發紫,綿延至視野盡頭的一大片。


    “我在哪兒?我開始害怕了呃。”柯啟爾的暗示傳來。


    以查憑借記憶和估算蹭到他的身邊,把他一百八十度扳轉,自己也轉過身去——


    他很清楚他們會麵對著來時的方向——


    也就是原本“豎”的方向。


    應該沒錯。這裏也有方向性的區域規則


    坐標在下墜的過程中變了,轉了九十度,變成了橫向。


    他們方才腳踩的地麵事實上是原本豎井的某一麵牆壁——豎井在他們下墜的位置的麵積急劇擴大了。


    此刻腳下的深紅巨牆在之前坐標中應當是某種在底部的巨大紅色擋板,擋板中間有一個孔洞——這就是目前他們所處的位置


    孔洞的內部豎著的表麵。如同輪子裏的老鼠。如果此時向左右看一看,就會發現他們所站的巨牆頂部兩側在視野的極限距離向上折去,此刻頭頂天幕一樣壓迫的青黑之中也隱隱約約有和腳下一樣,十幾米厚的一條“天花板”。


    隻需要左右看看,就可以確定以查的推測完全正確。


    但他們都緊盯著來時的方向。


    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景象已經說明了一切,不可能說明的更好了——


    那個方向上理應依次有


    來時穿過的視覺分界麵,超過四千公裏的距離,一個在四千公裏的距離下比一顆米粒還小的洞口,一個幾乎全封閉的房間,海底,海平麵,以及虛無之洋大漩渦冒出海平麵的部分。


    理應如此。


    但他們看見了月亮。


    九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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