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元年。


    首秋。


    天氣——晴。


    宜相思。


    少了林凡與竹蜻蜓的身影,這長安鎮武司猶如古木凋零了青翠,平添幾分寂寥之意。


    “呦!在給誰寫情書呢?”


    林妙芸輕移蓮步,悄然立於許山山身後,纖纖玉手倏忽一探,便將那墨跡未幹的信箋奪入掌中。


    她皓腕輕抬,將信箋展於秋陽之下,明眸流轉間狡黠一笑:“讓我看看,親愛的誰,誰是親愛的?”


    許山山急得滿頭大汗,伸手去搶。


    好在林妙芸隻是逗他,不然許山山連她的背影都抓不到。


    把信封奪回來,許山山急忙藏在身後,臉色通紅,結結巴巴開口:“哪……哪有?妙芸你不要汙蔑我。”


    閑來無事,林妙芸不介意逗弄他一下。


    她輕倚石案而坐,一雙繡鞋在斑駁光影中更顯玲瓏剔透,隨著足尖輕點,宛若碧波中的兩瓣蓮萼。


    “上次聽說有人介紹姑娘給你,你們還見了麵,來長安之後還聯係嗎?”


    許山山紅著臉,說不出話。


    林妙芸眼波盈盈,見他不語,又笑道:“不會就是這個女子吧?”


    “哎呀,是誰家的姑娘,能把我們家的山山迷成這樣啊?”


    她喜笑顏開。


    一根筋的許山山,居然也有戀愛的一天。


    她以為他的生活就是“今晚我一定要突破”呢。


    話說,直到現在許山山仍舊沒有走完第三步路,還卡在第四境。


    不過應該快了。


    八位十境陽神真仙出世,使得天地間的各種氣十分活躍,無論是突破還是修煉,都比以前更容易。


    加上她上次給的生命之靈,想來要不了多長時間。


    周易晃晃悠悠走來,打趣道:“小芸兒你是不知道,這家夥為了和那女子能成事,前前後後花了幾百兩銀子了呢。”


    嘶!


    林妙芸恨其不爭:“不是和你說了嗎?男人的錢是用來給女人看的,不是給女人花的,幾百兩銀子你得掙到啥時候啊!”


    幾百兩,相當於前世的幾十萬了。


    許山山手摸著頭,傻傻地笑:“我已經聽你的了啊,妙芸。”


    “我都沒和她說我家在內城有個大院子,家裏還有十幾個商鋪呢。”


    “隻給她花了幾百兩我都覺得挺不好意思的,嘿嘿,小倩肯定是愛我的。”


    林妙芸扶額:“你家這麽有錢,你幹啥還來鎮武司呢?”


    千萬別覺得鎮武司是個好差事。


    但凡有點前途的,都不會來這裏,死亡率不是一般的高。


    每年的死亡率大概十分之一這樣子,理論上來說,平均每十年,鎮武司的人就會全換上新的人。


    許山山理所當然道:“總得給自己找個事做吧,鎮武司好歹也是個官家身份。”


    “除了鎮武司,我還真想不到我要怎麽做才能入朝為官呢。”


    呃……


    果然,宇宙的盡頭是考公。


    世人都想進入體係中。


    想來也是,當初的林凡也是這般,她同樣十分讚同。


    許山山小心翼翼地把紙張攤開放在石桌上,眼睛四處亂瞄,確認周易不會過來偷看,他才把林妙芸拉過去詢問。


    “妙芸你幫我看看,還有哪些地方需要修改的。”


    林妙芸呆愕了一下:“可是,我也不懂這些呀。”


    許山山急了:“那你不也是女子嘛,幫我提點建議也行,求求了。”


    林妙芸將求救的目光投向周易,後者明顯會錯了意:“那女子我見過,雖然有點勢利了,不過人還是不錯的。”


    他搖頭晃腦:“世上有幾個人是清心寡欲的?”


    見周易都這麽說了,林妙芸隻好趕鴨子上架,隨意指導了一下。


    不見得有什麽作用,總歸不會犯錯就是。


    女人嘛,就是喜歡被誇,逮著身材容貌一頓亂誇就是。


    做完,許山山拿著信封,興高采烈跑出去。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林妙芸嘴角一勾:“周易,你要媳婦兒不要?”


    周易上下打量一眼,戲謔道:“怎麽,小芸兒是看上我了嗎?那我可不敢,等我哪天能打得過蜻蜓大人再來娶你。”


    竹蜻蜓可是在鎮武司放話了,想要迎娶林妙芸,必須先打過他。


    武道六境在這長安鎮武司中,除了月華、春水他們幾個即將破七境的存在來說,幾乎是最頂尖的高手。


    誰打得過?


    這就導致即便林凡和竹蜻蜓他們沒在長安,依舊沒人敢對林妙芸表白。


    林妙芸莞爾一笑:“嘻嘻,那周易哥哥可要努力了哦,如果你能把蜻蜓哥哥揍一頓,或許我會考慮呢。”


    聞言,周易不自覺向後退一步,急忙搖頭:“別了,最是美人恩消受不住,打竹蜻蜓我或許還有點可能,你哥那裏……”


    打不過,真的打不過。


    林凡可是能直麵神道六境的存在。


    更別說還有一個黃欣蓉。


    周易說罷,逃也似的跑了。


    隻是他這人天生方向感不好,不僅容易在人生的路上迷路,在現實中也容易迷路。


    竟誤入梅苑,被今年新入的女武衛們嬉笑著趕了出來。


    林妙芸見狀,不禁莞爾。


    “在笑什麽呢?”


    神出鬼沒的薑子涵突然出現在她身後,好奇問道。


    林妙芸沒有回頭,這個聲音她十分熟悉:“子涵,你不是在燕京嗎?什麽時候回來的?”


    薑子涵獻寶似的取出一個銅鏡,期待問道:“怎麽樣,喜歡嗎?這個是我在父皇的內帑中找到的。”


    林妙芸回頭,仔細盯著銅鏡看。


    鏡中映出的人兒眉目如畫,青絲如瀑,當真是“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自從她上次參加了師父的大典之後,就隱隱有大景“第一美人”之稱。


    不能說十分相符,隻能說實至名歸。


    林妙芸伸手接過,笑意吟吟:“蟹蟹子涵。”


    從燕京回來後,薑子涵總是變著法子送她東西。


    無論她怎麽拒絕,東西都總是會通過其他人的手送到自己這裏。


    久而久之,她也就索性大方收下。


    不過她在另一方麵補償了對方,比如說一點生命之靈,就讓薑子涵的資質比以前高了起碼三成。


    薑子涵內心一喜:“我在……”


    林妙芸搖頭:“噓……”


    “好吧。”見佳人如此,薑子涵雖黯然,卻很快又重振精神。


    這情之一字,本就是“衣帶漸寬終不悔”的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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