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招堯失笑,去了另一房間,落虹與秋思二人早就接了他的吩咐,在房中等待,見他進門,立即起身施禮。


    “事情調查得如何了?”軒轅招堯問道。若他在外人麵前是談笑風生的形象,此時便多幾分王者氣息,沉斂而自若,目光犀利,仿佛任何算計都逃不過這雙眼。


    落虹的神色有些沉肅:“主子,剛接到的消息,所有暗殺主子的人在出發前都收到一封信件。而送信人將信件送到暗殺者手中便被殺了。”


    “也就是說,除了寫信者與收信人,無人知曉信中內容。”軒轅招堯輕掀眼皮。作為一個正常的人,他當然不會放任刺殺自己的人不管。從第一次在進州遇刺,他便差人暗中調查此事。但對方行事極為謹慎,一直未能讓他抓到把柄。


    秋思慚愧道:“屬下無能。”


    軒轅招堯不以為意:“你們若是無能,不就等於我這個用你們的主子更無能?”


    秋思與落虹精神一振,齊聲道:“是屬下失言,主子恕罪。”


    軒轅招堯擺手,漫不經心地道:“認真想想‘軒轅公子’得罪過哪些人,又礙到哪些人的路。”


    隔日,刑槃與仰黎非突然來訪。


    穀偏偏曾聽軒轅招堯提過刑槃有喜歡的人,如今看來,那人便是仰黎非無疑。但刑槃與仰黎非雖是並肩而入,二人之間卻無半分親昵感覺。


    刑槃見到穀偏偏,心中也有幾分好笑。前幾次見麵,穀偏偏都是站在軒轅招堯身邊或者身後,這一次卻坐在桌邊不說,還無半分見外地品嚐水果與糕點。這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


    “這一次我來,是想邀請你們一起去進州。”


    原來,匯星樓剛得到消息,驚弓派也發生與括蒼派類似的悲劇,驚弓派掌門阮驚天身受重傷。驚弓派作為武林雙霸之一,竟也受此重創,引起武林中人震驚,不少武林中人已前往進州,打算共商此事。


    穀偏偏臉色微變,越來越覺得自己已被卷入一場巨大的陰謀。


    “偏偏,什麽事?”軒轅招堯注意到他的神色變化。


    穀偏偏欲言又止。


    刑槃道:“我與黎非出去用早膳。”


    刑槃與仰黎非離開之後,落虹與秋思也識趣地退下。


    穀偏偏默然不語。事情越來越嚴重,他已經沒有自信可以全身而退,不想因此而連累為他作了擔保的軒轅招堯。


    “說話。”


    “其實,林淮殤是我師公。”穀偏偏猶豫片刻,道。


    “嗬嗬……”


    “你笑什麽?”穀偏偏皺眉道。


    軒轅招堯提壺斟茶,叮咚作響:“我一直在想你會什麽時候說出來。”


    “你早就知道了?”穀偏偏驚得站起。


    “不。”軒轅招堯道,“破綻很多,無論是驚濤山之行,還是你的易容之術,甚至是神秘的文字……”


    穀偏偏想起在白雲客棧時軒轅招堯看到過信件上的內容,支吾道:“那是……”


    軒轅招堯卻轉了話題:“倒是沒有想到你的母親才是林淮殤的徒弟。”事實上,所有去過驚濤山的人包括他和刑槃在內,都理所當然地以為林淮殤的弟子是一個男人。軒轅招堯暗自猜測青黛的身份怕也不簡單。驚濤山上被清空的房間顯然是青黛的,若非身份神秘,為何極力隱瞞相關信息?還有神秘的文字,他自認見多識廣也從未見過。


    穀偏偏點頭道:“黛黛原本帶著我獨自一人在江湖中流浪,後來機緣巧合之下救了師公,所以才被師公收為徒弟。林木叔叔是師公的兒子。”


    軒轅招堯道:“你多大?”


    “啊?”穀偏偏一愣。


    “你母親救了你師公時,你多大?”軒轅招堯耐心地又問一遍。


    穀偏偏想了想,道:“不到四歲。”


    難怪他恨他的父親。一個美貌的女子帶著一個四歲小童在江湖中漂泊,一定吃了不少苦。軒轅招堯凝視他良久,直到穀偏偏不自在地紅了耳垂才將目光收回,卻將穀偏偏摟入懷中。


    “小騙子,本公子支持你把你父親的世界攪得雞犬不寧。”


    他在考慮,待穀偏偏心性更成熟些,他可以將軒轅家獨門內功心法教給他。


    第048章刑槃舊情【新年快樂!】


    章節字數:3293更新時間:12-01-0100:14


    穀偏偏茫然地眨眨眼。軒轅騷包不是應該更關注人皮麵具的事嗎?


    軒轅招堯暗笑,這小鬼大概還在迷糊之中,不然的話,不可能這般乖巧地呆在他懷中。他自然不會驚醒穀偏偏,把玩著他的發絲,語出驚人道:“林淮殤應該尚在人世吧?”


    穀偏偏一驚,猛然抬起頭,險些撞上軒轅招堯的下頷。


    “你怎麽知道?”


    軒轅招堯的手臂放在他的腰上未鬆:“不難猜。看得出來,你與林淮殤感情不錯,若他真已離世,你不可能一點兒也不傷心。”


    穀偏偏不情願地點了點頭,道:“人皮麵具的事絕對與我師公無關,隻要他能站出來指證,一切問題迎刃而解。但他被人暗下毒手,傷得很重,現在還在養傷。”


    “無妨,我自有主張。”軒轅招堯輕笑,“小騙子,我今日的心情非常好。”


    “我的心情一點兒也不好!”穀偏偏白他一眼,雙手將他推開。他當然看得出軒轅招堯心情很好,不知在高興什麽。但他卻是鬱悶的,心中為去進州之後會發生的事而擔憂。軒轅招堯不與他分憂也就罷了,竟還在他麵前炫耀自己的好心情。


    軒轅招堯捉住他的右手:“喔?你的心情不好,我的心情似乎更好了。收拾東西去。”語畢,直接拽著穀偏偏上樓。


    穀偏偏試圖把手抽回,未遂。掌心微微發熱,害怕軒轅招堯察覺到他躁動的心,越發大力。軒轅招堯卻反將他的手握得更緊,沒有禁錮的意味,卻也讓他無法逃脫。二人兀自做著無聲的較量。軒轅招堯的堅持與淡定最終占了上風,穀偏偏不得不鬆了力道。


    軒轅招堯在前方勾了勾唇角。


    刑槃與仰黎非回來後,一行六人便出發向進州而去。


    一路隻管趕路,無甚樂趣,觀察刑槃與仰黎非成了穀偏偏除了與軒轅招堯鬥嘴以外的唯一樂趣。他看得出來刑槃對仰黎非用情頗深,但仰黎非始終很平靜淡漠,讓人捉摸不透。隻有在小銅錢跳到他身上時,眼神才微有變化。不知他是隱藏得太好,還是果然對刑槃無意。


    軒轅招堯盡管看得出他隻是好奇,仍然對他將太多注意力放在刑槃與仰黎非身上而感到不悅。


    刑槃笑道:“偏偏,你再這麽盯著黎非看,會有人吃味的。”


    穀偏偏尷尬一笑,連忙對他致歉:“刑樓主,我並非有意。”


    刑槃不由失笑。這孩子有時古靈精怪,有時偏又遲鈍得很。他還道他說的是自己?“何必如此見外?叫我‘邢大哥’即可。”刑槃對於稱呼問題也覺得有些好笑。按輩分來算,他與軒轅招堯是平輩,穀偏偏實則該稱他為“叔叔”。隻不過,軒轅招堯既然與穀偏偏關係曖昧,這聲“叔叔”卻是無論如何也要不得了。


    想到此處,他調侃地向軒轅招堯望一眼。


    軒轅招堯挑起嘴角,不知是否看出他的戲謔之意。


    “出發很久了,不如在前麵休息一會兒。”刑槃指著前方一棵榕樹對軒轅招堯道。


    “也好。”


    榕樹極大,落下的樹蔭足夠將近百人在下方休息。馬兒們自去吃草,六人頗有默契地構成三個陣營。落虹與秋思將水囊交給軒轅招堯後,在較遠處坐下;軒轅招堯與穀偏偏坐在一起;刑槃與仰黎非則在大榕樹另一邊。


    “黎非,喝些水潤潤喉。”刑槃遞過水囊。


    仰黎非未接,向自己坐騎上的水囊瞄了一眼:“多謝。”


    刑槃暗自苦笑,無聲一歎:“有時我真的會懷疑,你還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仰黎非。”


    仰黎非的身軀幾不可察地一顫。


    “但我知道你是。”刑槃淡淡道,“你身上的氣息,我不會忘記。隻不過,我不明白,你到底發生何事。我想幫你,卻不知從何做起。”


    “我很好。”仰黎非轉頭看著他的眼睛,平靜無波。


    刑槃也回視他,想起二人的初遇。


    那是刑槃一生最狼狽的一次。從揚州回杭州途中,遇到埋伏。不巧的是,那次他隻帶了兩個隨從,均不敵而喪命。對方顯然是早已調查清楚他帶的人不多。一路且戰且逃,他不慎從山上摔下。因為及時護住頭部,他並未受重傷,正在慶幸之際,卻感覺到腳踝處一痛,當即暈死過去。


    醒來時,他躺在一張床上,最先看到的是一隻型似老鼠的小動物,隨後便對上一雙漆黑純淨的眼。麵前的男子不過二十二、三,麵容秀雅,一身青衫,俠氣張揚,唇邊噙著含蓄的笑。那人便是仰黎非。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在一棟樸素卻不乏雅致的竹屋裏,從敞開的窗戶可以看見緩緩流淌的河流,白色的水麵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你被毒蛇咬到了。”仰黎非道。


    刑槃一驚,低頭一看,腳踝上包著白色紗布,隱有痛感。


    仰黎非安慰道:“不用擔心,小銅錢已將你體內的毒吸出來。”


    刑槃細問之下才知曉,小銅錢正是那隻小動物。仰黎非本來住在河邊感悟一套劍法,帶小銅錢出來散步時,小銅錢突然從他懷中飛出。仰黎非跟在它後麵才發現躺在河邊沙石上昏厥過去的刑槃。小銅錢本身無毒,卻天生嗜毒,及時將刑槃體內的毒吸出,刑槃才僥幸保住性命。


    雖然小銅錢將毒吸出,但刑槃中蛇毒後,體內經脈受到影響,全身上下暫時無法動彈,不得不在仰黎非的住處休養兩個月。


    在這兩個月裏,二人日久生情。這兩個月是刑槃難以忘記的歲月。然而,等到他傷愈時,卻也是仰黎非離開之時。仰黎非之所以會在此處本就是受了師命感悟新劍法,期限已到,必須回去複命。仰黎非把小銅錢留給刑槃照顧,二人相約一個月之後在杭州相見。誰知,仰黎非就像一縷空氣一般消失,無論刑槃如何尋找都得不到他的半點消息。直到四年以後的現在,仰黎非才突然再次出現在他麵前。


    刑槃一度甚至懷疑自己在做夢。


    “我對你一如往昔。”刑槃不經意道。


    仰黎非身軀猛然繃直。


    “你呢?”刑槃問。


    仰黎非不語。


    刑槃優雅一笑,低頭逗弄小銅錢,嗓音愉悅:“我明白了。”


    仰黎非突然開口道:“我已經……不愛你了。”


    “我不信。”刑槃仍舊臉上帶笑,沒有半分不悅,“我會找到答案的。”


    “這是我的水囊!”那邊廂傳來穀偏偏的叫嚷聲。


    刑槃轉頭一看,軒轅招堯與穀偏偏二人又在拉拉扯扯。


    “你自己又不是沒有?”穀偏偏伸手去搶軒轅招堯手中的水囊。


    軒轅招堯一手攔住他,另一隻將水囊湊到嘴邊慢條斯理地抿一口:“莫要小氣。我們都共吃過一碗粥了,還在乎多這一口水?”


    穀偏偏頓時感覺到臉上發熱,抿嘴偏過頭去背對軒轅招堯,悄悄摸一摸自己的臉,果然燙得很,不知是否紅了。


    軒轅招堯強行將他拉過來,勾勾手指:“過來,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穀偏偏假裝饒有興致地扯地上的青草玩兒,未回頭。


    “嗬。”軒轅招堯不滿地挑眉,兩手一扳將他的腦袋擰過來,這才注意到他躲閃的眼神,心下突然變得柔軟,唇邊不禁帶一抹笑,湊到他耳邊,“小騙子,我問你,你對刑槃與仰黎非二人之間的關係有何看法?”


    “他們?”穀偏偏想了想,道,“不太好。”


    軒轅招堯的笑容淡去:“何為‘不太好’?”


    穀偏偏壓低聲音,一副鄙視的口氣:“這還用問?刑大哥很在意仰公子,仰公子卻對刑大哥很是冷淡。你看不出來?”


    軒轅招堯愣了一瞬,右手扶額,啞然失笑:“嗬嗬嗬……”


    “你笑什麽?”穀偏偏不悅道。


    “嗬嗬,沒什麽。”軒轅招堯拍拍他的腦袋,笑意盈盈,方才微窒的心立即恢複輕鬆。這答案不盡人意,卻已經不錯。


    刑槃一直含笑注視著他們,暗自羨慕軒轅招堯與穀偏偏二人之間純粹的感情。他站起身,優雅地走過去,笑道:“聊什麽這麽開心?我們是不是可以繼續趕路了?”


    穀偏偏這才想起自己尚未喝水,趕緊拔開木塞飲幾口,一邊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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