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安看著這幾個人,有這樣的家人,就算是“童養媳”,也沒什麽吧?


    第30章 繼續糾結


    自從吃過那小雞燉蘑菇的一餐之後,可能是大家湯都不剩一滴的捧場態度讓杜安覺得很是舒坦,杜家的餐桌從此又恢複到了原來的水準,苦瓜和毛豆也已經再不見其蹤影了,這讓剩下的幾個人暗地裏都長長出了一口氣,唉,經過這一次的折騰,大家對於杜安掌勺的地位給予了充分的肯定。務必要讓杜安心情好才行。另外,到底是怎麽惹到他了呢?


    倒是趙八頗有些自知之明,這一陣子那苦瓜明明就是針對自己來的嘛,好像自家方勝和平哥兒挺愛吃那綠了吧唧苦了吧唧的東西,謹兒也有開小灶的雞蛋糕什麽的。摸摸下巴,恩,到底是哪裏得罪了他?想來想去,趙八瞪大了眼睛,不會吧?杜安不會因為上次說他“童養媳”的事兒生了這麽長時間的氣吧?以前也沒少開玩笑的,怎麽這次這麽不禁激?難道……


    杜仲平也就是有點兒背地裏嘀咕“叛逆期”之類的話,轉過臉來還是笑對杜安,唔,苦瓜那東西雖然不討厭吃,但是吃的時間長了,嘴裏去不掉的苦啊。隻是他到底是與杜安隨便慣了的,經過幾天,發現杜安沒有再次反常的跡象,再次開始與杜安討價還價,挑三揀四吃東西的日子,杜安居然也忍著他。


    夏季入伏後雨水多,相應的,蚊蟲也多起來。對於這種情況大抵隻有兩種辦法應對,一是用些青蒿點燃在屋裏熏,二是床鋪上掛蚊帳。當然,富貴人家自然可以糊上窗紗熏上香,隻是青牛村裏還沒有哪一戶有那個閑錢的。


    隻是,掛了蚊帳就有些不透風,大夏天的不免熱些,所以大多數人家吃過了晚飯,天氣漸黑,就在臥房裏開始熏蚊子,青蒿點燃後的那股味道,老實說,別說蚊子,哪怕大活人在一邊都能熏著。一般人點了蒿子就出門納涼,等涼快的差不多,屋裏的煙也散的差不多了,正好回屋睡覺。


    自從開始夜夜熏蚊子出去納涼開始,杜仲平和謹兒兩個就睡得很沉。這卻怪不得他們,一大早的就要起來讀書,一讀就是差不多一上午,不像其他幾個人還能睡個回籠覺什麽的。杜安自去年入冬後東屋擱了不少東西開始,就與他們倆睡一個屋裏了,拜兩人不良睡姿所賜,還養成了半夜時不時起來給他們掖掖被角的習慣。


    隻是,這天晚上卻不是習慣性的那種醒來看顧那兩人有沒有踢被的感覺,而是,……杜安顫抖著把手伸進被子裏摸摸自己的褲子,臉上一陣陣熱,腦子簡直“嗡”的漲起來了。他真是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嘴巴,真是,真是……


    他靜坐一會兒,等心跳得沒那麽厲害了,摸摸索索的把髒了的褲子換了,趁著外頭的月光,摸到後院,把髒了的衣物扔到木盆裏,有些木然的把桶扔進井裏打水來洗。


    這正是下半夜,除了蛐蛐的叫聲,遠處傳來蛤蟆的叫聲,就隻有自己打水的聲音。


    杜安坐在小板凳上,手裏揉著那讓他羞愧欲絕的證據,眼淚就好像關不住一樣,一串串掉進水盆裏。他想他沒臉再呆下去了,他在杜家跟下人呆在一塊兒時,聽那些人聚在一起小聲講過這事,時不時的他們還會爆發出陣陣哄笑。那些人在聽從那些管家娘子的吩咐時,麵上都是恭恭敬敬的,底下眼珠子卻常往人家腰上轉,這他都知道。


    可是,今天夢裏的,看得分明的卻是那人細細的腰,還有,從穿得嚴嚴實實的衣服裏,伸出一隻白白的手,細長的手指拈起黃黃的一顆杏子,送到嘴裏,那人就稍稍眯起眼,一副享受的樣子。


    明明那天自己還笑話過他的,怎麽轉眼就成了這樣?


    他沒臉呆下去了,那人待他如兄弟,他竟然有這樣見不得人的心思。他應該馬上就走,哪怕走外頭讓狼吃了也好過明日見他,他拿什麽臉見他呢?


    不行,他得把他們帶來的金銀寶石都藏在哪裏告訴他才能走,這些都是原來太太與大少夫人的嫁妝折變的,因怕引人注意,都換成了金銀之物在行李裏頭藏好了,到了這邊也是自己動手挖坑埋的。瞧瞧,多信任你,大半副的身家都交給你保管,你就這麽回報人家?


    杜安腦袋裏想走,可是腳底下卻是不舍得動一步。露水打濕了他身上單薄的衣服,冷得他打了個噴嚏。他跳起來走到屋裏,果然,一大一小都四仰八叉的躺在鋪蓋上,薄被果不其然的被踢到一邊去了。他怔了怔,還是咬咬牙過去輕手輕腳的替那兩個蓋住了肚皮,自己再不敢睡了,守在炕邊上看著那人黑暗中顯得模糊的臉,果然,自己是魔障了吧?


    杜仲平天亮了就迷迷糊糊的爬起來了,他如今算不上“聞雞起舞”也算得上是“聞雞讀書”了,當了人先生總是有些不方便,最起碼,不能被自己的學生堵在被窩裏!


    趿拉著鞋往外走,外屋桌子上已經擺好了早飯,抽抽鼻子,好香,這絕不是白粥鹹菜能發出的香味兒。他揉揉眼睛,桌子上放著散著清香的綠豆稀飯,除了每日配的鹹菜,居然還有一盤鹹蛋黃茄子!作為早飯來講,這也太豐富了吧?自己前些日子要求過,隻是“那鹹蛋清給誰吃啊?”,被掌勺的一句話就給駁了回來。


    今兒是什麽日子,杜仲平迅速的在心裏盤算著:我的生日?謹兒的生日?杜安的生日?不是,都不是。那是我娘的忌日?奶娘的忌日?也不是啊。


    杜安進門正見他皺著眉頭呆站在桌子邊上發愣,咳了一咳:“你不會是想不洗漱就開吃吧?水都預備好了,都放外頭了。”


    杜仲平總覺得今天的杜安有些不對,但是美食當前,還是一溜煙兒的跑出去洗漱了。


    待坐到了桌上,綠豆稀飯已經盛好了,筷子都擺在了碗邊上。杜仲平美滋滋的吃著茄子,恩,杜安手藝真不錯,這茄子沾了鹹蛋黃,爽口卻又不顯得油膩,真好吃。


    隻是,杜仲平吃的空閑還能注意到杜安居然是稀飯就著剝下的蛋白,筷子伸都不往裝茄子的盤子裏伸。杜仲平伸筷子夾了茄子往杜安碗裏放,杜安居然一轉身躲開了:“你自己吃,別管我。”


    杜仲平眯起眼睛:“你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了吧?居然這麽,這麽……”杜仲平在杜安飯碗與菜盤之間比劃著,一時倒找不到話來形容。


    杜安倒像是被嚇著了一樣,正不知怎麽回答,屋裏就傳來謹兒的聲音。他趕緊把碗放下,幾步進了屋。杜仲平真正是摸不著頭腦了,不會真是做了對不起他的事吧?難道在外頭找了相好的?可是這人一天到晚就在家裏轉來轉去,有那個心也沒那空啊。不行,必須把這事弄明白了。杜仲平與杜安從小一起長大,對他再了解不過了,一看他那樣子,就是有事,絕對不是突然良心發現給他做頓好的這麽簡單!


    且不說杜仲平暗暗對杜安上了心,連給學生上課也不忘偷偷囑咐大柱幾個幫忙盯著看他做了些啥。當然,他不會直說,隻是當著大柱他們的麵長籲短歎幾句,引得大柱幾個爭相要為先生“排憂解難”,杜仲平才勉勉強強、半遮半露的道:“這幾日臨近你們安叔的亡母忌日,你安叔這人最重親情,我怕他一時傷心……,唉,偏他又愛獨自出去散心,我真怕……”


    大柱幾個就已經拍著胸脯保證,每日安叔再出去,他們一定時時刻刻有人跟安叔在一起,不讓安叔有空傷心。


    當天下午杜安果然又出去,杜仲平晚上就接到了線報:安叔去找木匠叔了,好像是要打床,可是木匠叔說夏天潮,打了要變形,死活不肯動手壞了招牌。後來安叔就去河邊了,都沒和我們一起玩兒,坐在那裏愁眉苦臉的直歎氣,看著好像是挺傷心的。


    杜仲平想想杜安上午收拾東廂房的舉動,這是怎麽了?屋裏那麽大一盤炕,還擱不下他了?這是要分家另過?還是說,他想娶媳婦兒了不好意思說?


    杜安非常沮喪,他守了杜仲平一夜,想著自己走了這個人怎麽能照顧好自己,更別說還有一個小的。就算他還能找到下人,可是別人能真心對他嗎?要是他又傻傻的把錢財都交給別人保管,要是被騙了怎麽辦?


    杜安知道這是自己給自己找借口,可是真是不想離開他啊,自己從懂事起就一直圍著他轉,要是離了他,真是不知道該怎麽生活。自己守著他,看著他總行吧?隻是,再不能像以前那樣親密。


    白天收拾了廂房,再找木匠打張架子床,趕緊搬出去就好了。可是,那木匠居然死活不肯動手,晚上可怎麽辦啊?


    第31章 我想灑狗血啊灑狗血


    杜仲平心裏其實挺矛盾的,就杜安的年紀來說,要是他現在想娶親,那可真是再正常不過了,就是旁人也說不出什麽來。可是,怎麽一想起這事兒來自己心裏就犯堵呢?好嘛,人家給勝哥提親時他還口口聲聲的說什麽加一個女人進來影響兄弟感情什麽的,如今輪到他自己就這麽積極了?還找木匠打床?


    杜仲平心裏真是越想越氣,想起杜安剛才從外麵回來就有些無精打采的樣子,又是一陣咬牙切齒,居然都不跟自己說一聲,難道自己還能攔著不成?好吧,就算是自己個兒對女人拒而遠之,可是也不會強製他不許娶妻啊。隻要杜安過來好好的跟自己說一說,說不定自己還能幫著出謀劃策呢!(可是你臉上扭曲的表情不是這麽說的啊)


    杜仲平越想越離譜,連杜安想拋下他和謹兒要和別人私奔都想出來了,激靈靈打個冷戰,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對了。深深地吸氣呼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那些荒謬的想法拋到一邊,把事情從頭到尾再想一遍。


    首先,應該不是馬上要娶妻,現在的情況是自家剛站穩腳跟,應該還不會有人這麽快來提親。再者,了解情況的都知道,杜安是到了這邊才脫的奴籍,財產什麽的隻有分的20畝地,其餘都是在自己名下。雖說自家很多財產都交給他保管,但是杜仲平一點兒也不擔心,從小一起長大,杜安的人品自己是信得過的,而且他拿出去也沒地兒花去,估計他就說是他的都沒人信。其三,這邊兒現在是狼多肉少,村裏多少人都還沒娶著媳婦呢,王嫂子就算是愛給人說親這會兒怎麽也輪不上他。至於像上回勝哥那樣的事兒,估計他也不能應承,應該不會那麽傻。


    把杜安馬上要娶親的可能排除掉,杜仲平心裏好受多了。那還有什麽事會讓他背著自己要張羅到別處去住呢?難道是那次謹兒吃多了瓜尿床尿到他被窩裏讓他難受了?不會吧,都已經過去那麽久,杜安也不是會和小孩子計較的人啊。而且他不是還說童子尿不髒嗎?就算是計較,這事兒也沒必要避著自己啊?


    杜仲平冷靜下來,開始回想杜安是什麽時候開始反常的。


    是夜,杜仲平和平時一樣,摟著謹兒睡了,甚至睡著之前還像往常一樣,誇獎了杜安做的菜,借著機會要吃這個要吃那個的磨了一回。


    杜安聽著身邊兩個人平緩的呼吸聲,緩緩舒了一口氣。看來他還沒看出來自己的反常,不會追著問自己的齷齪心思,自己……也還有機會繼續守著他。這樣就夠了。下午出去時,想著要離開他,心裏空蕩蕩的。聽見木匠說沒辦法現在打床的時候,自己雖然皺著眉,其實心裏還是有一點點竊喜的吧,好像在對自己說,看,不是我不想離他遠一點兒,實在是沒辦法啊。……不過,現在也沒人會比自己更知道怎麽照顧這爺倆了吧,和他一起長大,自己知道他所有的習慣,不會再有人能比自己還會照顧他了。這麽想著,杜安好像找到了留在杜仲平身邊的理由,漸漸放鬆下來,進入了黑甜鄉中。


    沒了不斷的歎氣聲,也沒了因為翻身弄出的悉悉索索的聲音,杜仲平睜開眼睛,轉過頭去望著杜安模糊的睡臉。今天還沒機會找八哥問個清楚,但是想來想去,杜安的反常一定是由八哥而起,想想那吃了快半個月的苦瓜吧。恩,還和自己有關,不過,從今天晚上看得出來,至少現在杜安對自己和謹兒還是舍不得的,這就好,一定不能讓他有機會離開。他是自己的……親人啊。


    第二天,杜仲平乘著杜安出門的功夫去找了趙八。他正坐在自家院子裏幫著方勝切草藥,手下正忙著,見杜仲平進來也隻是打個招呼而已。杜仲平坐在一邊,也有一下沒一下的幫著收拾,嘴裏還跟兩人聊著村裏的大事小情。說著說著,還和方勝兩個調侃起趙八來了,也不知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惹了那麽好脾氣的杜安,竟然吃苦瓜吃的臉都綠了。


    杜仲平道:“可見八哥是個促狹的,我家杜安從來不生氣的好人,居然被你弄得那麽火大,連著給你苦頭吃,我都不知道他有那麽大脾氣!”


    趙八一邊手下飛快的動著,一邊撇嘴道:“平哥兒你也越發學壞了,跟著你勝哥倆個擠兌我。你家杜安還好脾氣?你是沒見到,小心眼著呢。我現在一聽到苦瓜兩個字就嘴裏發苦,你勝哥也不心疼我,就是不肯自家做點子東西吃,天天讓我到杜安那裏去受罪。”


    “八哥就編吧,我家杜安最老實了,脾氣又好,再沒有小心眼兒這一說的。就是前幾天,謹兒吃多了西瓜,半夜尿到他被子上,他也沒說半句啊。”杜仲平在那裏煞有介事的搖頭,好像在說看你怎麽編。


    趙八道:“你別不信啊,我還真是隻逗了他一回。”


    杜仲平道:“我還真是不信。勝哥,你信?”


    方勝笑著看杜仲平擠兌趙八,聽見問話,也跟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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