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翻過身來,怒目瞪視他:“我是看你可憐才肯答應,你不要得寸進尺!”


    江原掀開被子:“它們也很可憐!”


    我覺得身下異樣,低頭一看,才發現江原的身體與我貼在一起,立時覺得臉上有火苗騰起來,夾緊了兩腿,用力把他推遠。


    江原壞笑:“這麽多天忙於軍務不能脫身,你也很想我。”


    我直起眼:“你再敢說一句,我把你踢到床下去!”


    江原笑著抱住我:“既然你累了,我們就改天再做罷。”


    “誰說我累?”


    “原來你不累,那……”


    “滾開!”


    在床上一陣翻騰爭鬥,我終於卷著被子把江原趕下床,擦擦發根上滲出的細汗,重新躺回去。江原穿著裏衣摸回床邊,安安穩穩地平躺下來,老實了許多。


    過了一會,他扯回一角棉被蓋在身上,又固執地把我圈進懷裏。


    我閉著眼,懶得跟他再計較,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問道:“宇文念要被封為幽州王,這麽說你這燕王的地盤要少掉一半了?沒想到你會這麽大方。”


    江原哼了一聲:“你的宇文阿幹告訴你的罷?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父皇不想眼看著宇文念在河西坐大,又不能起兵圍剿,那樣會失去所有外族人的信任,隻能采取這樣的權宜之計。幽州雖然也算鮮卑人的故地,但經我經營多年,已然歸化中原,日後收回就容易得多了。”


    “那河西呢?就算派新的郡守管轄,那裏的鮮卑人卻隻認宇文念。”


    江原貪婪地吻我的脖根:“隻要我們善待宇文念,宇文念又擁護我們,還有你的宇文阿幹繼續愛慕你,河西就會非常平穩地交到我們手裏。”


    我咬牙:“你又利用我!”


    江原一笑:“我又沒害你。再說你白認了個阿幹,不好麽?”


    “好,很好!”我發狠,“等回了洛陽我天天去找他,你到時不要冒酸水!”


    “隨你,”江原打個嗬欠,“隻要不假戲真做,我一定多多支持……”


    他抱著我,不多時進入夢鄉。我長長舒一口氣,覺得心裏平靜很多,便也靠著他睡了。


    宇文靈殊果然一早就離開了長安,宇文念卻與次子摩羅留下來整頓軍隊。按照與魏軍約定,三萬鮮卑軍人隻能留下五千名作為宇文念親衛,其餘人要混編入魏軍中。至於投降的幾十萬趙軍,則隻要選擇入平民籍,便可獲得數十畝田地與一定數量的錢財。


    趙國所在的關中土地原本十分肥沃,但由於連年用兵,男丁幾乎被抽盡,許多良田因為灌溉、耕耘不及時而變成了荒蕪的鹽堿灘。田地減少,又造成收成欠佳,百姓不但自己溫飽困難,更加交不起官府捐稅,紛紛投軍尋找出路。如此惡性循環,又得不到喘息機會,造成國力一日日衰弱,許多兵將隻靠著一腔熱血勉強支撐罷了。如今趙國不複存在,多數人都紛紛解甲歸田,隻求能回家娶妻生子,過上幾年平安日子。


    經過艱難的談判,鑒於兩國所出兵力差別,魏越兩國終於達成協議:趙國十五郡二百餘縣,以藍田為界,魏國據藍田以北河西、隴西、狄道、扶風、京兆等等九郡,南越據藍田以南六郡。


    八百裏秦川瓜分完畢,魏國立刻派官員前往各地任職,重新劃分土地,分配給當地百姓耕種。江德很快頒下聖旨,昭告當地百姓,免除關中五年徭役,當年賦稅隻交五分之一,以後三年減半。由朝廷撥專餉修葺水渠、河道,保障田地灌溉。聖旨一出,在各地逃難的流民聽說消息,也都湧回家鄉認領田地。


    虞世寧、薛延年作為第一批返回魏國的前軍大將,負責把長安皇宮的所有古董及典籍檔案運往洛陽,由於數量眾多,原本運送糧食的緇車都發出“吱吱嘎嘎”的響聲。趙國的舊臣們都被聚集在偏殿裏,看見皇宮寶物一車車拉出宮門,不少人失聲痛哭。


    我想起自己當年也做過同樣的事,那時動用了數百條大小船隻,沿水路從成都一直運到建康。那年我十九歲,心情被父皇的嘉許所帶來的喜悅占據著,隻覺得蜀川的舊臣鬼哭狼嚎得惹人厭煩,沒有閑暇聽出其中的悲痛欲絕與聲聲控訴。


    現在我看著這些亡國的大臣,耳中聽著他們悔恨的哭聲,才突然發現,滅亡一個國家是怎樣一件殘忍的事。而作為滅亡了別人國家的人,需要承受多少人的淚水與詛咒!以前我隻想著建功立業,不知不覺中洋洋自得,喜愛戰場馳騁,笑傲群雄。現在一切成空,我又是為何而戰?難道隻是為了宣告,我趙彥還是個有價值的活人麽?


    函穀關一役,我找回了過去的自己。可是這自己卻好像失了羅盤的海船,隻知憑著風力在既有的方向上航行,卻不知道該駛向何處。


    我看看旁邊的江原,為了找回昔日榮耀,我幫助他完成一次次攻趙戰役,可是回到洛陽以後呢?我可以親近他,卻不想成為他奪位的工具,即使幫助他,也不想成為他的附庸或黨羽。那個時候,我該堅持什麽,又該放棄什麽?如果找不到誌向所在,我便隻能迷惘糊塗地過下去。趙彥永遠隻是天禦府的淩悅,即使真實的身世被人知曉,也不過淪為諸人野心下的祭品罷了。


    江原察覺我的目光,轉過來低聲道:“你想起當年蜀川之滅了麽?我想今日的場景,應該不亞於那時罷?”


    我看他一眼:“你心裏沒有覺得沉重麽?麵對這麽多人的亡國之痛,你就不怕有人複仇麽?”


    江原輕笑著道:“怎麽,你又觸景傷情?這些人算什麽,他們沒有你想象的那般高尚,不過是在追悼失去的榮華富貴!你不見普通百姓們聽說減免徭役賦稅後有多喜悅?”他想了下,又道,“或許其中會有幾個忠肝義膽的人,不過他們此時最仇恨的大概不是我。”


    他視線落在陳顯身上,我順著他目光看去,後者正冷冷看著那些舊臣痛哭,臉上是慣常的鄙夷神色,隻是眉間陰鬱更重,仿佛排解不開的心事凝結在那裏。


    江原對燕騎軍下令:“過去把那些趙國大臣拖到內院,告訴他們誰再哭就去見陳熠!”


    燕騎士們走到偏殿,把舊臣們一個個押向另一座封閉的庭院。有個大臣突然在人群裏看見陳顯,聲嘶力竭地罵道:“陳顯,陳顯!你賣國求榮,不得好死!”


    燕騎士喝止道:“閉嘴!”


    他還在不住地罵著“叛徒!”聲音尖利刺耳。


    包括魏軍一邊的將領們都把目光集中到陳顯身上,有人同情,也有人輕視。


    陳顯對這些目光視而不見,大步走過去,揪住那人衣領:“你敢再說一遍?”


    那人也算有些骨氣,“呸”地一口吐向陳顯:“無恥叛徒!”


    陳顯轉頭避過,一把將他雙腳懸空提起來,那人麵色蒼白:“陳顯,你有種就殺死我!”


    陳顯鄙夷冷笑道:“有種的都殉國了,你既然還活著,有什麽資格在這裏狗叫?老子在戰場上玩命的時候,你們這幫兔崽子隻會在朝堂上瞎叫,如今,還是隻會瞎叫!殺你?髒了我的手!”他猛然將那人扔到地上,高傲地抬頭,“老子寧願將來下十八層地獄,也不願跟你們這群狗東西在一層!”


    第73章 何慰平生(下)


    那名大臣麵色由蒼白轉為絳紅,隻是怨恨地看他,卻再說不出話來,由著燕騎士將他從地上拖起。終於,所有趙國舊臣都被陸續關入院中,陳顯走到江原麵前,翻眼看他:“燕王殿下,地也分了,人也收了,該運走的東西一件未漏,往後的事也用不到陳某人操心了罷?”


    江原風度翩翩地微笑,像個文人雅士:“多虧陳將軍襄助,一切交接才能如此順利,聽說長安有座最出名的岐鳳酒樓,善烹各類關中美味,本王想請陳將軍賞光,略盡答謝之意,不知可否?”


    陳顯銳利的眼睛盯住他,麵上浮起一絲譏誚:“燕王的邀請,陳某怎麽拒絕得了?大半個關中都在你手上!”


    我看著江原,一時也猜不透他的意圖。隻見江原笑著擊掌:“好!陳將軍痛快!那便請將軍隨燕騎軍先走一步如何?本王這邊還有一些微末小事處理,隻怕你等得不耐煩。”


    陳顯嘲弄地笑:“無妨,陳某現在是客隨主便!”他幹脆地轉身,很快走得不見人影。


    北魏將領們都輕蔑地“嘁”了一聲。李恭時低聲道:“什麽了不起?一雙眼睛像是長在天上,瞧誰都白多黑少。不過是早做了爬牆的,現在倒自以為比誰都金貴!”


    喬雲也冷笑:“如此人物,也能與我等同列!若是投降便可富貴,大家都去倒戈豈不容易得多?何時陳顯敢離開燕騎單獨出現,看我不先劈了他!”


    兩人的話引得其餘人一陣哄鬧,直到發現江原的目光,才稍稍收斂起來。


    江原麵色沉靜:“都別在這裏閑談了,虞世寧開拔之後,我軍兵力驟然減去一半。諸位既然負責看守皇宮,就要隨時警惕動亂發生,尤其注意陳昂與後宮嬪妃的安全,朝中沒有下旨之前,不能使一人受損。”


    眾人立刻住了嘴,各自散去執行自己的職責。江原單獨叫住喬雲,冷冷地注視他好一會,直到喬雲有些尷尬地道:“殿下,末將知罪……”


    江原麵色稍緩,拍拍他的肩膀道:“我知道函穀一戰,你的軍隊受創最重,所以對陳顯芥蒂頗深。但沒有陳顯歸順,我們會失去更多的精銳兵力,希望你為大局著想,不要意氣用事!你還年輕,我不想看到自己帳下最有前途的少年將軍,因為這種事犯下大錯。”


    喬雲低頭道:“是!末將明白。”


    江原看著他的背影,低聲對我道:“你看到了,我的人尚且如此,陳顯的處境之危險可想而知。”


    我長長歎了一聲:“聽說長安城的百姓都在罵他,街上的小兒也不斷編出歌謠取笑他,最倨傲的人,卻淪落到最為人不齒的境地,世事何其荒唐,又何其無奈?”


    江原眉峰微聳:“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司馬景那種地步,但此人實在不遜於司馬景。大丈夫做事但求問心無愧,何須計較外人蜚短流長?”


    我搖頭反對:“幾人能做到真的無愧?其實最難麵對的還是自己。倘若司馬景不死,陳熠不死,陳顯會做出這樣的決定,甘願遭受這樣的境地麽?”


    江原扳過我:“如果那樣,落敗的就是我,你願意看著我死?”


    我眸子微微一顫,原來很多事無論怎樣選擇,都是一樣殘酷,區別隻在成就了不同的人。


    江原用力掐我的腰:“淩悅,你又在犯傻了,已經贏了,何必那麽多感慨。”他吩咐身後的燕九備馬前往岐鳳樓,又轉頭問我,“你去麽?不去的話可以四處逛逛,你還沒仔細遊覽過長安城罷?叫上裴潛那小畜生也可以。”


    我被他掐得火氣上來,瞟他一眼道:“我現在很多事情沒有想透,懶得跟你爭論。不過殿下這話奇怪,何時下官去何處遊玩也要你關心了?還是你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需要瞞著?”


    江原邊笑邊跨上烏弦:“並沒有,我隻是覺得淩祭酒近來喜歡觸景傷情,怕你舊病複發。”


    我哼了一聲:“殿下多慮了,下官還沒那麽脆弱。”抓過白羽的韁繩,飛身上馬,“我倒要去看看燕王殿下玩什麽把戲!”


    江原曖昧地湊過來:“我怎麽能瞞你。其實是因為陳顯陳氏嫡係皇族的身份太特殊,不能像宇文念那般委以重職,可他才能出眾,若就此閑置,終覺有些遺憾。因此我才想找個機會與他敘談一番,期望可以擯棄前嫌,坦誠相待,找一個雙方都接受的方式共事。”


    我被他前一句話弄得直想作嘔,恨不得抽他兩下,可終於還是忍不住把注意放在後麵的話上,挑眉道:“你搜刮人才也不用這樣不遺餘力罷!陳顯這樣狂傲,怎麽可能甘心歸順你?我看他寧願從此浪跡山林,也不會受你擺布。”


    江原伸手捏捏我的下巴:“連這樣傲氣的人都可以在我府裏任職,為什麽他不行?陳顯還有三頭六臂不成?”


    我打掉他的手,怒道:“江原,你不要逼我砍你!”


    江原得意地看著我笑了好一陣,終於正色道:“陳顯不能歸隱,一旦離開魏國庇護,誰都可以將他千刀萬剮。他必須有官職,哪怕是虛位,否則必死無疑。”


    我很是唾棄他那股沒來由的自信,冷冷道,“你以為他在乎?”


    江原沉思片刻:“陳顯此時不見容於任何一方,要留住他確實很難,不過必要時,我會讓他不得不留下!”


    我們縱馬奔出宮門,行上皇宮前寬闊的禦街,一路來到江原口中那座著名的“岐鳳”酒樓門前。隻見大廳裏早已熱鬧非凡,多數是魏國軍人在廳中做客,桌上酒肴豐盛,不時夾雜士兵們的酒令聲。我與江原上了二樓的雅間,卻意外發現雅間中已經擺了五六個酒壇,除陳顯之外,早已坐了另一位客人。


    他見到江原立刻站起來,臉上露出與江原十分相似的笑容:“大哥,小弟也來湊湊熱鬧,你不會介意吧?”


    江原看看他:“你的軍隊早把鹹陽翻得底朝天了罷!也該收斂收斂了。”


    江進嘿嘿笑道:“瞧大哥說的,小弟怎麽也不敢獨吞,早就留了一份給你,已經讓人運過來了。剛收到父皇的旨意,叫我這兩天就回京,小弟正打算來跟你辭行,不想半路遇到了陳顯將軍。小弟對陳將軍可是仰慕已久啊。”


    陳顯譏笑地在一邊端著杯子:“不敢,韓王真是抬舉,陳某倒由衷佩服韓王這挖地三尺的功力,想必這次收獲比燕王還多。”


    江進爽快地走過去跟他碰杯,哈哈笑道:“陳將軍說笑了,小王不過給皇兄打打下手,怎麽能比得過皇兄!”他又驚奇地轉頭,“大哥,你怎麽還站著?今日你是主席,我們都是陪客,來來來,請上座!”他把江原推到上方,笑著把我向後拉一把,“淩悅,坐我身邊罷!”


    我掃了坐席一眼,微笑道:“席中都是貴人,怎好同坐,下官職務中既然沾了個‘酒’字,我隻在一邊管著斟酒便好。”


    江原與江進都未來得及表示意見,陳顯已經道:“有貴人相伴,又有美人作陪,我陳顯何其幸哉!不如先敬諸位一杯!”說罷仰頭先喝光了一杯酒。


    江進豎起拇指,笑道:“好酒量,好膽量!”眼睛瞟了瞟江原,又笑眯眯地看了看我,也跟著喝光。


    江原眼角掃過江進,隻將酒碗略沾了一沾,對陳顯道:“今日這席中沒有上下,不分主賓,陳將軍隨意就好。本王請你來,除了表示謝意,還想問一句:既然一切已塵埃落定,陳將軍如何為自己日後打算?”


    “打算?”陳顯笑起來,“我孤家寡人一個,有什麽好打算的?”


    江原正色道:“陳將軍就算不為自己,也該為數千萬關中百姓好好打算,你了解關中形勢,也有能力為他們造福。本王當日在酒席上的話並非虛言,隻要你留在朝中,日後我們同殿為臣,並肩沙場,豈不是平生快事?”


    陳顯斜著眼睛看向我,無所顧忌地笑道:“燕王,你不要樂得搞錯了對象!這位,才是你要攜手並肩的佳人,陳某皮糙肉厚,無福消受啊!”


    江進拍腿大笑:“陳將軍!我敬你!”


    我抽了下嘴角:“陳將軍,你是跟在下有仇麽?”


    “對,我跟你有仇!”陳顯斂低了聲音,突然欺到我身前,銳利的眼神直像要把人穿透,“陳某恨的是當初因為這張迷惑人的臉,輕視了它背後的才智;更恨中計後愛才心起,一念之差,沒有痛下殺手,以至於後患無窮!”他口中濃重的酒氣噴到我跟前,眼睛紅得充血,不知是悲還是怒,“是什麽樣的人?居然讓司馬景至死無言!難道傳言不假,你是南越淩王?”


    江進“哈”地一笑,顯得既是驚詫又是好笑:“陳將軍,你已經醉了麽?這話鋒轉得太快啊!”他看我一眼,捧腹大笑,“南越淩王?居然是我家皇兄的寶貝淩悅?這是我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陳顯也嘲諷地大笑:“韓王,你不信麽?如果是曾滅過蜀川的越淩王與燕王聯手,我才算輸得服氣!也不枉司馬景一生英名!否則,我定割下他的腦袋,拿到司馬景墳前祭拜!”


    江進止了笑,麵色漸漸發冷,他再看我一眼:“我曾發誓,有生之年定要取越淩王的性命,以雪我兵敗之恥!你若真是越淩王,那很好。”他突然出手,揮掌向我頭頂落下。


    我閃身一躲,左手橫格,右手兩指飛速點向他手腕穴道。江進手腕微翻,改抓向我胸口。我手臂下沉,將他按住:“韓王殿下,難道你也醉了麽?”


    江進冷笑一聲:“武功突然如此精進,你從何處得來?”回手抽劍,猛然刺來。


    “胡鬧!”江原一伸腳踢掉江進的長劍,冷冷道,“滾出去!”


    江進大怒:“大哥,你是不是鬼迷心竅!難道你一點都不懷疑?就算是真的,你也要護著他麽?”江原上前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拉出門去,兩人的腳步聲一直延續到樓下。


    陳顯若無其事地拎起一壇酒,仰麵澆到自己嘴裏。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陳將軍,何時知道了我的身份?”


    陳顯哼笑:“不算早,就在那日的酒宴之上!宋然不是你最得力的部下麽?這樣想來,你此刻的境遇也比我好不了多少!同是他人眼中釘,相逢何必曾相識!”他舉起酒壇,“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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