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然聽了,表情沒有一絲稍動,隻是抬手向著船艙方向,邀請:“請。”


    “宋將軍也請!”江原得意地一笑,負手大踏步向船艙走去,好像他才是主人。


    宋然隨之跟在身後,卻低聲叫住我:“殿下。”


    我淡淡道:“宋大哥沒想到我回來?我以為那日在湘水邊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也許我想到了,隻是不願意這麽想。”宋然沉默一下,還是道,“我無論如何要保護的人,卻在拚力保護我要殺的人。”


    “我不要你的保護。隻看你如何在我麵前殺他!”我忽然犀利地盯住他,“如果你有這個能力的話。”


    宋然嘴角一動,似是想笑,卻終於沒笑出來:“殿下用這樣的眼神看我還是第一次。那賭一下罷,也許我會放棄。我曾經放棄過殿下,又早已放棄了南越,如果放棄對付他,那也不奇怪。”說罷轉身進艙。


    我跟進去,江原已然就坐,悠然抬眼道:“宋將軍若要對越王說話,還是當麵比較好,否則他回去還得跟我複述一遍,豈不浪費口舌?”


    宋然麵無表情:“太子殿下赴約的目的我已知曉,可惜宋某並不參與江夏戰事,你未必可以吸引到越軍注意。倒是魏軍正在向九江結集,所以你身邊並無多少兵力可用。”


    江原拊掌:“宋將軍果然心如明鏡,我本就不屑前來。現在你僥幸邀請到我,又是有備而來,身邊定有很多人手可用了。”


    宋然沉沉道:“太子殿下不赴約,宋某自然還會找到與你麵對麵的方法。上次不巧失手,總不會次次失手,於國於私,你死了對誰都有好處。我鄭氏一門忠烈,宋然隨不肖,至少殺了你還對得起列祖列宗。”他說完猛地拍手,艙中頓時湧進數十名武士,“我的人不多,與你相當而已,生死由天!”


    江原冷笑,拔劍而起:“本以為是鴻門宴,沒想到宋將軍節儉到連菜都不上!不過什麽列祖列宗的話就不要提了,你歸根結底隻是為了私,還有什麽好遮掩的?”


    宋然看了我一眼,狠狠道:“禦敵殺將,分所應當!宋某隻不過想得到一個答案,這個答案隻有殺了你才能知道。”他的呼哨聲與江原的犀角聲響起的同時,船艙內外的越魏兩國武士都齊齊動手。宋然沒有與那十幾名武士一起攻向江原,卻回身攔住我:“殿下,不要參與。”


    我霍然揮劍指向他:“你說什麽?你麾下高手十數人合圍取他性命,居然還想讓我袖手旁觀?宋然,你盡管動手,我不承你的情!”


    宋然橫劍相格,攔住我的去路,眸色幽黑:“殿下何必承情,是宋然一直欠你!”


    “口中一套,手下一套,我看你是顛三倒四,早已不知所雲!”我心中怒意騰起,再不顧惜什麽,長劍如練,直指他要害。宋然不再多言,也揮起重劍向我直刺,但他仍是有所保留,隻取了守勢。


    再料不到宋然居然一句不談,如此單刀直入地取江原性命,眼看那邊江原還在艱難與武士纏鬥,我頓時心急如焚,手中長劍也不自覺的變狠變快,招招致命,幾乎忘了眼前的人是宋然。終於我翻身躲過宋然刺來的重劍,反手在他肋下劃出一道傷口,宋然一愣,我也一驚,但隨即衝向江原,替他接過數人的攻勢。


    宋然眼神震動,也隨即搶上前來,此時,江原已殺了其中五人。他見宋然攻來,一把抹開嘴邊濺上的鮮血,主動迎上前去。他嘴角微彎,眼中的情緒與宋然的殺伐截然不同,好像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姿態。


    這時,船身猛烈晃動了一下,我才注意到船艙不知何時已經被黑暗籠罩,但是這黑暗持續不久,便聞見一股煙火衝入鼻中,很快紅色的火光燃起,船邊的浮橋被點燃了。艙外不知燕騎軍還是箕豹軍聲音,正在呼叫接應的船隻。


    我奮力將那些武士的手腳砍傷,也濺了滿身的血,轉眼見江原正與宋然交手中處於下風,急忙再度上前相助。江原見狀,朝我吼了一聲:“別過來!”卻見宋然重劍已經送到眼前,我心頭發緊,來不及多想便衝過去。宋然硬生生撤招收劍,江原隨即朝他冷冷一笑:“宋然,難道此刻還不死心?你想要的完全不屬於你!”


    宋然麵露悍色:“隻要你死,南越便可以易主,一切還會如初!我不信天命,隻信自己!”他突然牢牢抓住我,腳步踩到什麽機關,艙板立時翻開,自己落入露出的洞中。我被他拖著下墜,摔在一堆稻草上,身體隨之往後彈出,居然離大船越來越遠。就在此時,大船船身起火,並且迅速蔓延。


    我醒悟過來,揪住宋然嘶吼:“子母船!你假裝要與他爭鬥,原來早備好了這條毒計!”


    第151章 逝者不回


    江宋平靜地承認:“殿下說沒錯。你和江原都是心思敏捷之人,我隻有耍心機立刻動手才有機會成功,否則很快會被發現船動了手腳。”他望著起火的大船,臉上分不清是快感還是解脫,“那艘船中灌了油,江原不久就會屍骨無存。為保證他赴約,有一點至少如他所願,江夏軍隊的確將注意放到了這邊,並知道你們意在九江,魏軍應能順利實現合圍。不過這對南越隻是一時之痛,斬殺魏國太子,豈不是完全可以抵消丟掉九江和長沙的損失?”


    “妄想!”我憤怒地大吼一聲,抓起船中木槳,拚命劃向已成火球戰船。被火光映的江上,程雍兩艘船隻正在試圖靠近,而在遠處營地待命的戰船也迅速揚帆前來接應。我們有備而來,即使沒料到宋然的毒計,難道便會輕易就死?


    宋用力抱住我,企圖奪下我手中船槳。他的話音響在我耳邊冰涼得陰森:“殿下,你救不了他,也根本不用救他!他死後,你會發現自己身邊一切如常,並非想象中那般非他不可。我們一起回到建康,我有把握助你登上皇位,替你平定天下。”


    我猛地停止掙紮:“原來這就是你長久以來的的目?自從知道我還活著,你其實從未死心。就算我告訴你不願再回南越,依舊一廂情願地要幫我奪得皇位。因為這是你認為補償我最好的方式。還是你覺得這樣做,就可以抹掉曾經的背叛,挽回失去的友情?”


    宋然手臂收得很緊,許久才道:“過去我不多說是因為還沒有能力實現。殿下難道忘了我們曾經的宏圖壯誌?北上爭雄,令南越一統天下……”


    我心中難過,語氣卻很淡:“宋大哥,我不怪你當初射我一箭,也理解你總想回到過去。可是你不覺得太貪心了麽?”我緩緩回首,冷笑,“曾經的那些理想,早就碎了!你現在是我的什麽人,憑什麽替我決定一切?我不要皇位,更不需要你所謂的輔佐!我永遠不會按照你願望回到南越,卻要以魏人的名義征服這片土地!圍困襄陽,水淹長沙,我在走什麽路,你看不到麽?”


    宋神色一滯,不覺將我鬆開。我不再與他多說,站上船頭預備跳入中,宋然又飛快上前來拉住我。我回身一劍將他逼開,不料他並補閃避,隻是道:“遊過去你也會死。”


    我在急速搖晃小船中站穩,寒聲道:“隻要能救他,我死又如何?可是宋然,他若死了,你隻管等著我來割你的頭顱!”


    宋然渾身一震,似乎被什麽深深刺中了內心,原本幽沉的眸子裏多出一絲混亂茫。要驗證我的話一般,他舉起手中重劍向我擊來。我知道他用了全力,當下凝力於劍身,刺他麵門,趁他躲閃,又連刺數劍。宋然退了一步,卻接著又上前,重劍並未指向我要害,隻是始終纏住我不放。


    江夏方向的船隻已經聞訊趕來,我眼角的餘光看到船頭聳立的矛戈和森森密布的箭頭,心中焦慮,手下便愈發凶狠。激戰良久,船身搖晃更甚,我雙腳猛地在船舷上一點,一個蛟龍翻身便向宋然猛擊而下。宋然身體微微一斜,終於橫劍自守,流采劍劈砍在他劍刃上,震得我半身發麻。


    宋然目露震驚之色,隨著衝力向後退去,隻聽得鏘刺響,他的重劍斷為兩截。而我在半空早已收勢不住,流采劍直刺進宋然胸口,隨著巨大的水花濺起,兩人一同跌入江中。水流迅速將我和宋然衝散,我知道那一劍不至致命,顧不上回頭看他傷勢,急急向上遊遊去。


    大船已經被煙火籠罩,幾乎看不見船身,我全身關節因為過度緊張而發硬,到附近時已覺筋疲力盡。不少魏軍還乘著小船分散在中搜尋什麽,一艘載有箕豹軍的向我靠近,他們看清是我,都激動萬分,急忙將我救到船上:“太好了,殿下平安無事!”


    我上氣不接下氣的揪住一名箕豹軍,覺得自己聲音都變調了:“我沒事,太子呢?”


    他我如此聲色俱厲,遲疑下才道:“正在搜尋。”


    “這麽久都沒有一點消息?”


    “起火時,船上越軍特別凶猛,不少兄弟被他們纏住無法跳水逃生,死在火中。有人說看到太子殿下落水,也有人說沒有,程將軍正傳信給尚在下遊的船隻,叫他們注意搜尋……”


    “江水流急,這怎麽搜得到?”我指著下遊趕上來接應的戰船,“這些船,都沒有一艘到起火的船隻上去尋人?”


    箕豹軍回道:“殿下……煙火實在是大,船中的油很多漏進江裏,附近江麵都起了火……”


    我眉頭緊皺:“別說了,快載我去找程雍!”箕豹軍得令,立刻揮槳劃向程雍所在戰船。就在此時,順流而下的江夏水軍也趕到附近,他們的船隻眾多,很快便向魏軍船隻發起進攻。火箭頻發,致使不少魏軍戰船局部著火,魏軍逆流而上,也立刻放火箭反擊。江麵上立時如同白晝。我看清越軍主艦上高舉著宋字大旗。知道是宋師承親自率軍前來。果然宋然為了截殺江原,將魏軍主攻九江的情報都截住了。


    “殿下,火箭密集,此時靠近戰船危險!”


    我牢牢盯住越軍動向:“快些!危險也得上!”


    火箭不住落入江中,箕豹軍們都揮起手中長將箭打落,好不容易才靠近程雍主艦。江浪斷撞擊著船壁,小船若再靠近就會被卷到大船上撞得粉碎。我跳入江中,奮力遊到大船一側,攀住船上垂下不纜繩,終於登上甲板。隻見程雍正在緊急下令船隊散開,鼓聲響起同時,越軍戰船順流直下,船載拍竿擊碎了附近魏軍的戰船甲板。


    我大驚,不及喘息,奔到戰鼓邊搶下鼓錘,令戰船緊追不舍,阻攔越軍駛向下遊,同時命槳手向起火船隻靠攏。箕豹軍一馬當先迅速用鉤拒鉤住部分戰船船尾,與越軍展近身搏鬥。


    而宋師承畢竟經驗豐富,指揮身邊數艘船都靈活躲魏軍攔阻,又仗著船身體積大,將擋在前方魏軍的戰船拍中數艘。他們圍繞在起火的船隻周圍,瞄準了附近江麵。霎時間,漫天羽箭如蝗而下,還在駕小船搜尋江原的魏軍大都中箭落水,江麵上鮮紅一片,不知道是火光還是血。


    我手中鼓錘落地,咬牙將身體靠在船舷的女牆上。宋然所指遊過來會死,想來便是此刻。利箭如雨,隻要在那片域,哪裏還有多少生還的餘地?


    在高處了望的士兵報道:“將軍,九江方向燃起烽火,大軍已成合圍之勢!”


    程雍聽了疾步走過來,語氣中也滿是不安:“殿下……現在要怎麽做?”


    我厲聲道:“程雍,你繼續指揮!務必在此處拖延時間,阻止宋師承前去支援!”


    “那,太子殿下……”


    “他當然沒事!太子回來之前,你隻管聽我號令。”


    雍聲音微微顫:“是。”


    不久,負責了望餓士兵稟報:“九江方向燃起兩處烽火,我軍正在攻城!”


    江中宋師承的水軍似乎也得到九江消息,開始試圖擺脫魏軍向下遊增援。程雍不住指揮魏軍圍堵,戰線也不覺移向下遊。


    我翻身麵向江水,喃喃道:“江原,你不再出現,我將你碎屍萬段!”


    故意等了一等,沒有回應。隻聽見了望士兵在上方再次傳信:“江夏方向有烽火燃起,韓王殿下率軍登岸攻城!”


    不少魏軍戰船在宋師承猛攻下折損沉沒,江麵上有不少落水士兵,其餘船上的人急忙向中拋下繩索營救。可是,無論如何大局已定,宋師承要麽放棄九江,要麽放棄江夏。南越企圖反擊魏軍,並將之逼退的計劃已經瓦解。


    我無力地靠坐在船板上,眼角微微酸痛。趁人不注意抬起手臂揉了一下。就聽有人問:“堂堂越王殿下,躲在這裏哭?”我迅速抬頭,隻江原扒著女牆艱難翻到船內,接著氣喘籲籲地躺在地上歇氣。


    他外衣上被燒出不少破洞,渾身上下濕淋淋一片,衣料中的水順著甲板橫流,不過除了形容狼狽之外似乎沒受什麽傷。我呆了一下,立刻將他從地上揪起來抱住,江原渾身冒著寒氣也將我擁住笑道:“你以為我死了麽?”


    我緊緊地摟他不放:“沒有,我在想你耍什麽陰謀,現在才爬上來。”


    “嘿嘿,陰謀?”江原打了個冷戰,將我推一開點端詳,“我以為自己很狼狽,原來你也一樣啊,宋大哥沒有好好待你?”


    我道:“再也沒有宋大哥了,我用流采刺中了他。”


    江原語氣吃驚,可是神色淡定:“你把他殺了?”


    “也許死不了。”


    “嗯,留著好。”他仿佛漫不經心,又打個戰,“凍死了去艙裏找件衣服換,你不冷麽?”說著拉我起身,忽有些焦慮之色,“不好,你就這樣一直穿著濕衣服?”


    我抬眼:“太子殿下,我們在與人交戰,不是出來遊玩。”


    江原轉轉眼睛:“仗打完。”


    “沒有。”我指向江中。


    江原眯起眼:“看來宋師承打算保江夏!”他高聲下令道,“程雍傳令收兵,讓宋師承回去!”程雍等人猛然見到江原,先是大驚後是大喜,立刻依令而行。


    宋師承魏軍收兵,也戀戰,下令軍返回江夏保城。江原命人追上去高聲問:“宋然死了沒有?”


    宋子睦在船頭怒道:“我大哥傷勢不勞貴軍操心。”


    江原握緊我的手,衣衫狼狽,風度翩翩地朝對麵微笑:“既沒死,那替我問候宋將軍,就說江原感謝他成全。”說完匆匆將我向艙內推。


    我沉默地隨他走進船艙忽道:“不對,你是真早有陰謀。”


    江原一言不發地脫掉我濕漉漉衣服,又找來幹燥的布巾將我裹住:“自己擦。”說著也脫了自己的,擦幹身體後找出兩件中衣,扔給我一件,牙齒打著冷戰笑道,“隻能回營再正裝了。”


    我手裏拿著中衣,抬眼看他神情:“你是不打算說了?”


    “什麽?”


    “裝聾!我去叫程雍,他若不說我,先以欺瞞統帥之罪給他幾軍棍!”將衣服往身上一披,係了衣帶便要出去江原拖我回來:“他怎麽都不會說的,你先小心著涼,夜晚江風大,難道不怕風一吹就光了?”


    我冷聲道:“那你說!之前都瞞住我讓程雍做了什麽,今日你遇險是真是假?你根本故意使詐,要令所有人以為你葬身江中;還是鋌而走險以性命來賭勝負?”說著也不覺微微顫抖,不知道是因為江水太冷還是後怕。


    江原收起笑容,慢慢將我抱住:“害你擔心了。”


    我甩開他哼道:“我隻擔心自己的努力會不會再次付之一炬。”


    江原拉住我:“除了一件,我沒有故意瞞你什麽,現在說出來,隻是你不許生氣。”


    我看著他:“你說。”


    江原又嘿嘿地笑:“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好像我犯了什麽十惡不赦的罪行。你們在長沙時,我不過是故意讓程雍挑釁你權威,讓宋然得到我部下並不信任你的情報,接著那天夜裏,程雍闖入他營中偷襲,實際上是送去了我的一封信。宋然看了那封信才決意立刻前往江夏。因為他認為這是最後機會,事實也是如此,等魏軍攻到建康再殺我就來不及了。”


    “然後你欲擒故縱,等到今日自然而然地赴約,利用宋然置你死地的迫切心理,使江夏水軍被誤導。”我無奈,“好罷,就算這是你早就謀劃好的對敵之策,那在船上你豈不是太冒險了?燕騎軍和箕豹軍都是軍中精英,又有事先準備好的接應船隻,本來我不算擔心,按道理,宋然劍術應在你之下,可是你頻頻處於下風,才使得宋然有機可乘。”


    江原嘴硬道:“我隻是讓你看看宋然到底是怎樣的嘴臉,想想我過去說不對?你繼續對他一味維護,遲早要被他所害。”


    我沉下臉:“那你也不用弄假成真。火燒屁股很好玩麽?萬一我也回不來,程雍一個人怎麽擋得住宋師承?”


    江原心虛地笑:“隻是入水前燒了衣服,又沒怎樣。我在水中聽到船上鼓聲,就知道你回來了。於是遊到船底躲了一陣,隻要我晚點出現,讓越軍以為我葬身火海或江中,他們便會繼續搜尋。就算得知江夏和九江告急,也不會立刻退兵。你看我這個統帥價值還是能跟一兩座城相比罷?”


    我白他一眼,無話可說,等到下船時才道:“現在你如願了,宋然折損二十萬兵力,又私自跑到江夏擾亂軍機,根本沒可能再得到趙謄的重用。我親手將宋然刺傷,他也不會再想著要我重回南越。以後你安分些,否則我獨攬軍機,不叫你染指任何行動。”


    江原跟在我後麵:“越王殿下,你越權。”


    “那又怎樣?如果我什麽也不怕,就怕太子殿下亂來呢?”我對他挑挑眉,下船走進自己營帳。


    江原跟進來,我不理他自顧自找衣服換上,他便看著我穿衣,等燕飛給他送衣服來,一邊穿一邊笑:“我們好好睡一覺,天亮到九江擺宴席去!”我冷哼,江原走過來摟住我,“全軍都知道越王殿下神機妙算、英勇無敵,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最艱難的時候都過去了,如今建康唾手可得,放鬆些罷。”說著捧起我的臉低頭吻下來。


    “阿嚏!”嘴唇還沒相碰,我和他同時轉頭打起噴嚏,我一腳將他踢開。江原無奈地歎口氣:“看來今天不成了,我叫軍醫來。”


    第二日,九江破,郡守王恪戰死,主帥楊湛督戰時被流矢射中一眼,負傷向下遊撤退。江夏因宋師承及時回援勉強保住,韓王江進繼續守漢口與之對峙。


    這日傍晚,我和江原正式拔營來到九江,大張旗鼓地犒賞將士,給每個軍營都配了成車的肉酒。


    在主帳向將領們敬過一遍酒,我跟江原一起探視各營中的士兵,輪流向他們宣讀軍功冊。自前一天被江水泡過之後,我微微有點低燒,基本沒有喝酒,江原則一直在不住咳嗽,聲音嘶啞得軍功冊都念不連貫,反而令許多士兵感動不已。


    在九江留幾日,將領們也放下架子與士兵情狂歡,九江中所藏的酒都被喝了個底朝天,官府庫銀也都被瓜分幹淨,我擔心再這麽下去就要殃及百姓,召集眾將議定出發日期。於是等到大軍拔營那日,所有領兵將領都換了一副鬼神不近的麵孔,看到誰有倦怠舉照罰不誤,弄得手下士兵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收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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