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是他們一行人三麵夾擊包圍了藍鹿,將藍鹿往這邊趕。但是之後,究竟是哪一隊捉到藍鹿,便全憑本事了。


    林星夜想贏過寧隋,他對這藍鹿勢在必得。


    寧隋作為耗費巨大的陣修,也需要資源,也該搶奪藍鹿。


    當下,歸元宗幾乎所有人同時出手,法器光暈絡繹不絕,有飛身撲向藍鹿被同門一腳踹開了的,也有二話不說準備先將同門幹掉,再捕捉藍鹿的。


    林星夜對這種群架場麵也非常得心應手,他跟腳下有鬼般,飛快放開寧隋,左手伸向腰間碧空劍,往空中一劃——


    萬千劍光如凝實質,迫得藍鹿周圍人不得不避開,形成一個圓形的無人地帶,別人根本不敢過去。


    做完這一切,林星夜方要去取藍鹿。


    沒想到寧隋卻靠著五行生劍陣強大的防禦能力,闖進無人圈。他倒不是為了得藍鹿,而是為了試五行生劍陣對陣真正的劍修,能發揮多大的威力。


    師兄就是真正的劍修。


    林星夜卻以為寧隋是要同他搶,碧空劍往下一壓,劍勢更強,寧隋躲過了絕大部分劍壓,卻被一小部分劍壓所擦,左邊的袖子“撕拉”一聲劃開。


    林星夜原本還冷著臉看笑話,耳邊就聽得一句:


    【師兄……又刻意撕我衣服,他為何總對我這般?】


    林星夜眉頭一跳,他望向寧隋,寧隋滿麵嚴肅,在尋求破劍之法。


    林星夜頗為惱怒,甚覺寧隋表裏不一,道貌岸然。


    但他敢同寧隋打架,卻不敢同寧隋心中的變態麵多做接觸。思考了好一會兒,還是決定先開個頭,撇清自己。


    林星夜想,自己這絕不是怕了寧隋,而是不想多添麻煩。他捏緊碧空劍,聲如寒泉:“寧師弟,我並非有意。”


    他的意思是,他並非有意撕寧隋的衣服,希望寧隋停止心中那些古怪的想法。


    寧隋詫異地看他一眼。


    【師兄當真單純良善,不小心撕了我一個袖子,還特意同我解釋。他,就如此在乎我的想法嗎?】


    第16章


    林星夜劍尖一動,凜寒的殺氣縈繞在霜色劍身,劍周的空氣結結實實冷下來。


    林星夜未曾想到,寧隋如此不著調。


    他不同寧隋解釋,寧隋便認為他宛如登徒子一般,刻意撕他衣服;他同寧隋解釋,寧隋又認為他為人輕浮浪蕩,跟刻意勾引他一樣。


    林星夜一個心比手中劍還傲的劍修,怎麽會刻意勾引誰?尤其對方還是他一心想當作仇人的寧隋。


    林星夜覺得屈辱極了,寧隋現在在眾人麵前歪曲他的想法,帶給他的羞恥比當初眾目睽睽之下逼他認輸差不多,甚至隱隱還要更多。


    畢竟當初是他技不如人,而現在卻單純是寧隋在對他耍流氓。


    他玉白的手指攥緊碧空劍,克製自己想一不做二不休殺了寧隋的念頭。


    寧隋見他不說話,試探著開口:“師兄?”


    他心中想,【師兄既然關心我的想法,怎麽隻說一句話?他每次都隻這般看我,我若領會不到他的意思,誤會了他可怎麽辦?】


    林星夜抬起眼看他,手指因用力而關節處泛著白色,他不懂他究竟是哪般看寧隋了?能讓寧隋曲解成這樣?


    林星夜冷冰冰地張嘴,受不了寧隋,欲打破寧隋偏離實際的想法,讓他趕緊消失在自己眼前:“你……”


    【師兄果然待我不同,他平時冷言少語,今日卻已對我說了好幾句話。】


    林星夜聞言,立刻麵無表情住嘴,心中羞憤地想到:他同寧隋說幾句話,寧隋便在心中如此編排他,他要是再和寧隋說個完整的句子,寧隋豈不更認為他心懷不軌?


    林星夜絕不樂意被仇人這般編排,想到寧隋之前的想法,更是別開臉,不發一言,也不再看寧隋。


    他想的是,他不和寧隋說話,也不看寧隋,寧隋總不能再把髒水潑他身上。


    林星夜冷著臉,心中卻有些惴惴,他實在被寧隋弄得有些怕,要是他這樣,寧隋都還曲解,那他怎麽辦?


    果然,他別開臉那刻立即聽到——


    【師兄可是害羞了?因為不好意思多關心我,便連看我都不願意了,但我想被師兄看……看來,我不該誘害羞的師兄說話,這樣他才不會不好意思。】


    寧隋隨心中所想而動,當即麵色沉穩,一句多的話也不說。手中收了五行生劍陣的新陣令,刻意不去看他容易害羞的師兄。


    林星夜狠狠捏緊袖子,隻覺這個是非之地是沒法待了。


    如果寧隋前世在林星夜麵前低三下四地低著頭,或者今世寧隋被他打壓得在他麵前低頭,那麽林星夜會很高興。


    可寧隋現在的低頭卻是因為那等無恥之事,林星夜冰涼的唇色都被氣得染上了淺淡的嫣紅,滿麵冷淡間也風華無雙。


    他不再想待在這裏,劍光一收,迫使藍鹿無地可退,倉皇間一頭往他這邊栽來,被他單手擒住頸後的軟肉。


    藍鹿是感知最敏銳的妖獸之一,林星夜氣息收得再好,它靠近來也能聞到他身上淺而純的龍息,哆哆嗦嗦地被嚇破了膽,四條蹄子隻不住發抖,掙紮都不敢,被放入乾坤袋中。


    林星夜見狀,更小心地收斂自己的氣息,再將乾坤袋理好,一絲不苟地放進袖中,預備離開。


    他本來該從另一邊走,卻瞧見仍一臉道貌岸然的寧隋,心中到底是氣不過。林星夜乘著寧隋低頭不看他,從他身邊擦身而過,極盡冷淡地輕說了句:“鹿是我的。”


    他以為寧隋低頭就不會多“騷擾”他了,才敢和寧隋說話。


    【師兄連回去,都要刻意從我麵前經過……還要找理由同我說話。】寧隋壓抑著心中的潮湧想到,麵上十分恭敬:“恭喜師兄。”


    林星夜瞬間氣得桃花眼裏險些泛上浮動的殺意,他死死握住袖子,步伐穩妥,看似冷冰冰地離開,實際心裏已經氣得糾結成團。


    他不知是該恨寧隋又亂想,還是該恨自己過於輕敵,又被寧隋逮到了話頭兒。


    林星夜甚覺自己丟臉,禦劍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


    他一路上想了許多,大抵可歸為:寧隋究竟想對他怎樣?他該如何應付這樣的寧隋?


    林星夜不覺得寧隋是喜歡自己,他和寧隋不過見過幾麵,寧隋沒理由喜歡他。那麽就隻剩了最後一個答案——


    寧隋也許真是個喜歡男人的變態,見他模樣差不多過得去,才起了一點色心,在心中百般歪想他。


    但林星夜並不確定這點,隻暗想無論寧隋是否喜歡男人,他都要離他遠些,不要再被他給折辱了。


    林星夜隻想了要離寧隋遠些,沒想過徹底遠離。他同寧隋的仇之深,並不是能輕易被嚇退的。該欺負寧隋的地方,他一點都不會錯過,最多是不和寧隋做無意義的交談和肢體接觸。


    至於寧隋要是再沒皮沒臉地在心底亂想他……他……


    林星夜眼神晦澀,眼底閃過掙紮,最終還是決定,若是輕微的就假作沒聽到罷了。


    否則他要同寧隋清算的話,難道還要說:“你居然在心裏肖想我,調戲我,有沒有把我當回事?”


    林星夜是條冷傲而矜持的龍,他寧願被人看到他和寧隋打架輸了,也不願被人知道他被自己的仇人寧隋在心底百般肖想,這會讓他覺得他像個女人,還是那種弱不禁風、任人調戲的女人。


    他乘劍過樹林,到了歸元宗將藍鹿交給負責人,因心情不好,便連獎勵都懶得去領,即刻回了自己的院子。


    暗衛已經暗中等候在院子裏,見林星夜進來,現出身形,遞過一封信紙:“少君。”


    林星夜接過信紙,他雖許多日未眠,又才同寧隋角逐得有些乏,見有正事還是打起精神,半點看不出疲態。


    紙上是龍飛鳳舞的大字,落筆遒勁有力,筆鋒如刀似斧,一看便知下筆之人性格豪放:


    “星夜吾兒,天氣漸涼,身體可安?可缺靈器?父……”


    之後的一長串,林星夜直接跳過,手指將信紙對半一折,去看最末:風元珠現世流霞村。


    林星夜心裏一動,麵上卻一點激動的神色都沒有。


    暗衛繼而又道:“君上吩咐屬下,給少君帶來靈器,助少君身到功成。”


    林星夜此刻掛念風元珠,便連過場都不走,徑直讓暗衛退下,自己進了屋。


    他的書房裏也靜靜地擺了一封新的密信:“少君親啟:風元珠現於流霞村,主君已得知消息,十二子啟程來此。”


    十二子便是他那父君的第十二個“義子”。


    林星夜可沒什麽兄友弟恭之情,眼中一派冷色,提筆而就:“誅殺。”


    他將信箋放入暗格,不過片刻,信箋便憑空消失,通過陣法轉移到了相應的人手中。


    林星夜來歸元宗,為的便是各顆屬性元珠,他對此事極看重,當即並不休憩,走到領事堂,查看最新的任務。


    他要找的不是普通任務,而是有關流霞村風元珠的。


    風元珠現世,歸元宗才該第一個得到消息。歸元宗要想得到風元珠,一定會派出弟子,同時找個其他任務隱藏真實目的。


    林星夜細細看過花名冊,同流霞村相關的任務中僅有一起任務極為古怪,接連有幾位實力不俗的內門弟子參加。


    他並不猶疑,也接了這個任務,領了玉牌再回去休整。


    等到出發那日,林星夜白衣執劍,到出發地點等著隊友前來。


    第17章


    歸元宗接了任務的人有好幾個。


    林星夜看過他們的肖像冊,一一都認得他們:使鉤的是陳江,在一行人中資曆最老。腰束白綾、模樣可人的是唐悅,是個走輕靈路子的法修,還有杜三江,是個符修。


    他看別人時,別人也在看他,唐悅最先羞紅了臉,紅著臉訥訥地往杜三江挪了好幾步。


    林星夜自知他的皮相惑人,也養成了對誰都不假辭色的性子。他像是沒看到唐悅的舉動,沒有做出任何一點安撫的動作,眼睫緩慢一抬,眼底的寒涼波光盈盈地展現在幾人麵前:“在下林星夜。”


    這聲音如落雪清清地擊往寒潭,襯著白衣冷劍,將孤冷展現得淋漓盡致。


    對麵幾人愣了會兒,還是最圓滑的陳江最先反應過來:“林師弟,在下陳江,如蒙不棄,你可喚我一聲師兄。這位是唐師妹,那位是杜師弟,我們都是要去流霞村做任務的,待會還有個寧師弟要同我們一道。”


    姓寧……林星夜瞬間想到可恨的寧隋,正要詢問陳江:“是哪位寧……”


    他話音未落,便見到空中飄來一名黑衣男子,身形高大,遠遠望去氣宇軒昂,等到走近,卻是一張極度平凡得浪費了氣質的臉。


    不是寧隋還是誰?


    自寧隋出現那刻,林星夜便感覺到一股熾熱的視線絞在自己身上,他想起寧隋之前的無禮,頓時話也不說了,絕不叫寧隋又有機會編排他。


    陳江卻不懂各中門道,微笑著道:“林師弟,你剛才要問我什麽?若是和寧師弟有關,他來了,你可直接問他。”


    【師兄原來剛才在詢問關於我的事嗎?他那麽少說話,居然肯向別人打聽我……】寧隋心中浮上欣喜,沉穩地看向林星夜:“師兄有何事指教?”


    林星夜跳入黃河也洗不清,不知是該恨陳江多嘴,還是恨寧隋又冤枉他。


    他不想同寧隋在這些小事上多牽扯,反正寧隋所想也不過是歪曲了他的意思,並沒什麽實質上的傷害。


    不過……自己居然被宿敵誤認為對他有意,若非林星夜修養不錯,現在就會忍不住給寧隋一劍。


    他捏緊劍柄,簡潔道:“我找你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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