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我會用我親妹子的名節來陷害你?!”沐昭冉怒然相對,不敢相信他竟會問出這句話,切齒道:“南宮蒼敖,我告訴你,若非看在朝霞的份上,我那天絕不會讓你就這麽逃離夏國,你一定會付出代價。”


    鐵羽飛將,聲明在外,沐昭冉帶兵打仗確有一套,手下功夫更是不弱,若非有南宮蒼敖在前,夏國之中最受矚目的年輕將領理當是他,而不是這個倍受期許,最終不光沒有繼承將軍之位,更成為叛國之人的南宮蒼敖。


    君湛然在門內聽到他們的對話,他清楚,南宮蒼敖就是要給他聽見,但他真的以為,他會想聽他和沐昭冉討論沐朝霞和那個孩子的由來?


    嘴角泛起一絲冷笑,自嘲,君湛然按耐住心頭湧起的情緒,若他不加以壓製,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雙手緊按著桌沿,忽然之間想起,也忽然之間明白,為什麽南宮蒼敖幾次三番的問他關於明珠的事。


    對他而言明珠隻是一個已死的女人,但對南宮蒼敖來說,卻是曾懷有他子嗣的女人。


    門外談話還在繼續,即使他不想聽,也依然聲聲入耳,“朝霞對你有心,你卻對她無意,她這麽做就隻是為了要一個你的孩子,她隻要你的孩子就滿足了,而你呢,當我聽見你和一個男人糾纏不清的時候,我幾乎不敢相信,這就是我認識的那個南宮蒼敖。”


    沐昭冉字字句句都滿含冷嘲,南宮蒼敖也有些火氣,卻還算冷靜,“我還是我,和以前比沒什麽變化,以前我不會喜歡朝霞,而今也不會,待我命人查明,倘若那孩子果真是我的,我定會給你一個說法。”


    “什麽?!你還要查?!”任何一個男人聽到本該是自己妹夫的人說出這句話,都不會高興,沐昭冉撥出腰上匕首。


    “孩子已滿周歲,我不想朝霞的孩子沒有父親,南宮蒼敖,停手吧,和陛下作對,不會有什麽好處!我來不是要你承認什麽,我隻是要告訴你,你有一個兒子,為了你的兒子,你不能再與夏國作對下去,你若死了,朝霞定會難過。”


    “你倒是個好兄長,但我記得,去你府上之時見過朝霞,她對我並無異樣,我實在想不到她會為我做出這等事來。”依然存有疑惑,南宮蒼敖的鷹帥之名不是白得,這畢竟事關他與君湛然的關係。


    回頭看房裏,裏麵悄無聲息,好似無人存在,但南宮蒼敖能看到站在燈前的人影,背影挺直,透出一股冷漠絕然的味道。


    湛然……心頭沉重,就連南宮蒼敖自己都不確定,若此事是真,君湛然會做何態度。


    想當初他隻聽聞明珠懷過他的子嗣,便已大感不快,何況是如今,立場調換,他真是擔心裏麵那個人會做出什麽絕然之事來。


    記得他曾經說過,君湛然這個人看來冷淡,其實外冷內熱,任何事,縱然他表麵不見反應,也未必代表他真的沒有什麽想法,若觸及他的底線,他決絕起來,那就再無轉圜的餘地。


    南宮蒼敖回首,久久注視著那扇房門,這扇房間的門與其他門並無不同,不同的是門裏的人,燈火前的背影和他的視線一樣,也久久不動,仿佛成了一塊石,一座山。


    湛然……在心裏再一次喚著他的名字,南宮蒼敖並無為人父的喜悅,此事是真是假暫且不論,君湛然的態度已在他們兩人的關係上蒙了一層陰影。


    看著那扇門,南宮蒼敖的視線不動,沐昭冉又說了什麽,他一句都沒有聽見。


    沐昭冉見他一直望著房門,冷笑,“早就見過你對君湛然的態度不同,卻沒想到堂堂鷹帥居然還會為情所困,我本不想在他麵前說出這件事,是你們自己要我說的,這也許就叫做咎由自取。”


    “沐昭冉,你莫非找死?”怒從心起,南宮蒼敖見了他手中冷匕,一聲冷笑,遮日刀驀然在夜色中亮起,內力注入,紅芒如血。


    “你莫非想殺人滅口?告訴你,南宮蒼敖,當年我就是為了這件事和你斷交,也就是為了這件事在夏南關前對你們手下留情,而今仁至義盡,你若不聽我言,休怪我手下無情!”短匕如何與遮日刀相較,沐昭冉也不是蠢笨之輩,他今日不是來殺人的。


    匕首虛晃一招,錯身而退,他一掃眼前院落,“隻要你一日不給我個說法,我就一日不會放過你,我才不管你什麽殺父之仇,滅門之恨,我定會稟告陛下,用不了多久,凜南也再無你們的容身之處!”


    凜南國終究是夏國的屬國,若皇帝發話要抓一個人,凜南國君能夠不應?


    沐昭冉並非逞勇之人,他知道南宮蒼敖的弱點,以前也許沒有,但現在,無論是南宮家的其他人,鷹嘯盟,還是君湛然,都是他的軟肋。


    遮日刀橫掃,饒是沐昭冉退的再快,還是被鋒刃刮出一道血痕,他毫不戀戰,倏然退去,南宮蒼敖本想再追,但追去又能如何,最重要的事並不是沐昭冉。


    房門緊閉,南宮蒼敖站在門前。


    他沒有叩門,也沒有發話,隻是站著,門內亮著燈火,燈前之人也站著,夜闌人靜,隻剩下寒夜裏的風聲,吹著枯朽的草木,發出嘩嘩的聲響,有幾分寂然和蒼茫。


    君湛然不是不知道他站在門外,沐昭冉與南宮蒼敖的對話他聽的一清二楚,越聽越是皺眉,越聽越難平靜,要不是南宮蒼敖,他根本不會嚐到如此滋味。


    如此,想令一個人從不存在的滋味。


    倘若沒有朝霞,他就永遠都不會知道心中所愛之人與他人有染,甚至留有子嗣的那種感受。


    啪,一掌擊上桌麵,鏤花紫銅木桌被他一掌震碎,君湛然麵色鐵青,看著腳下。


    寸木寸金的紫銅木,是南宮蒼敖特地命人找來,做成桌椅,為的就是在這裏暫時歇腳之時,令他多幾分親切,在霧樓之時,他的桌椅全是紫銅木所製,無論是質地還是觸感,都已用慣了。


    到了凜南才知道,習慣的事物,平日不覺得如何,一旦改變,卻叫人分外難以接受,就像南宮蒼敖的事,他習慣了他用熱切的目光將他注視,也習慣了他偶爾的霸道,習慣了他慵懶的模樣,不羈的笑,更習慣了……他是他的。


    而今忽然有人告訴他們,南宮蒼敖有一個子嗣,還有一個對他深愛至此,甚至不求名分的女人……閉了閉眼,君湛然知道不該如此,但心頭的殺意卻難抑製。


    也不是沒有想過,假如南宮蒼敖有子嗣會如何。


    當時自己是怎麽說的?


    門豁然開了,門外之人頓時抬頭,“湛然——”


    “你別說,先聽我說。”一抬手,君湛然舉步,卻因為站立太久而步履不穩,身形一晃,被南宮蒼敖托住,他順勢抓著他的衣襟。


    “假如這個孩子是你的,你要留下我無話可說,你我終究是男人,無論我們如何,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子嗣,我不能自私到讓你無後,但朝霞……”


    “她如何?”


    “她是她,你是你。”冷夜中君湛然雙目如寒星,“先去查明,她的孩子是不是你的,還是煌德之計,而後再說其他。”


    “還有什麽其他?”南宮蒼敖一挑眉,不悅道:“即便孩子是我的又如何,就算沒有你,我南宮蒼敖也不會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人。”


    “但此事若然是真,孩子終究是你的,難道你還能不認?令他自生自滅不成?!”最終還是忍不住心頭的火氣,君湛然麵色緊繃冷眼相對。


    怒吼震散空氣中的塵埃,發現自己失態,他又漠然地說道:“別自欺欺人了,蒼敖,這個子嗣對你南宮一家至關重要,不孝有三,與我一起就是無後,朝霞的孩子要真是你的,你該高興才是。


    “高興?!該死的高興!”一把將他推進門去,房門一關,南宮蒼敖將他壓到門上,用力咬上他的脖頸,“告訴你,隻有這種時候我才會高興,隻有抱著你的時候我才會高興!”


    脖頸劇痛,君湛然猛的將他推開,反手拽著南宮蒼敖的衣領將他甩在門上,“你怎麽不說你以前偎紅倚翠的時候也高興的很,高興的昏了頭,讓女人有了你的子嗣卻連自己都不知道!”


    深邃黑眸在半明半暗之間閃光,散發噬人的寒氣,君湛然狠狠捏著南宮蒼敖的下顎,語帶嘲弄,“不如仔細想想,說不定你早已為你南宮一家開枝散葉了!”


    “絕無可能。”南宮蒼敖與他對視,“你以為我有過多少女人?湛然,我並不是你想的那麽風流。”


    “不是?那你告訴我,你記不記得自己有過幾個女人?有多少女人在你懷中睡過?”冰冷的手指扣上南宮蒼敖的頸,仿佛散發著死亡的氣息,君湛然的麵色陰沉,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想知道這個答案。


    第127章 舊事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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