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湛然早無耐性,也沒有心思管南宮有餘如何如何,轉頭對著殊衍,“還不快說?”


    “是,剛才手下探。剛才手下探來消息,說朝廷裏已經下旨,派人前去霧樓……”他還未說完,就被南宮蒼敖打斷,“什麽意思?!再說一遍!煌德命人去了霧樓,那霧樓現在如何了?!”


    事關霧樓,竟然有人比那霧樓的主子還要著急,南宮有餘沒有離開,冷眼旁觀,從南宮蒼敖身上看到的是與他對待南宮世家截然不同的態度。


    南宮有餘的眉頭皺了起來,此時卻沒人理睬他的心死如何,殊衍急匆匆說道:“霧樓被官兵圍了起來,聖旨上說的是有人密報。霧樓曾窩藏北絳人。要將所有人帶回去一一審問!”


    君湛然一把捏碎手邊的茶盞,“煌德!”


    哢嚓,碎片散落桌上,南宮蒼敖握住他的手,要他冷靜,“看來他是要對你下手了,否則也不會借題發揮,這裏說的北絳人,想必就是白綾霜。”


    “白綾霜便是柳霜霜,我們還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如何,煌德興許是得了消息,他敢這麽做,難道就不怕我將那件事……” 君湛然牙關緊咬,麵色陰冷,這句話沒有說下去,他的臉上卻已寫著答案。


    先皇手跡還在南宮蒼敖手中,他若將他拿了出來,天下大亂,但他果真會將它大白天?


    “他是看準了你不會那麽做。”這是何等諷刺,南宮蒼敖一拍案,“你要他信你之時他處處針對懷疑,而今卻在這時侯——”


    鷹眸之中閃過一道火色,桌麵在他掌下裂開,“這正是煌德之計。”


    “先發製人。”一字一句,他的冷笑悚然,“你若將它取出,即便將其中內容大白天下,可又有誰相信你,一個通敵的……”


    南宮蒼敖朝他看來,深深注視,皇子二字未曾出口,但他要說的是什麽君湛然心知肚明,一片漠然的眼中卷起風暴,“你們先出去,我有事要與蒼敖談。”


    他已這麽說,殊衍和南宮有餘也無理由久留,尤其是南宮有餘,別有深意的看了看他們,才慢慢的走了出去。


    帶人都走了,君湛然猛然一揮掌,“他是在逼我!逼我說出當年之事!”


    縱然是再好的木材,再牢固的桌案,又如何受得起他這一掌,麵前的圓桌橫飛出去,四分五裂,散落在地。


    他從沒有表現出如此的怒意,是如何氣憤,可想而知,南宮蒼敖上前安撫,卻見椅中的人雙掌緊握,麵色已然扭曲,還是不肯鬆開雙手。


    他的肩膀在顫抖,那是氣憤、是屈辱,更是勃然之怒,但為了讓自己能冷靜思考,君湛然偏偏要壓著怒氣,森然的冷意四溢,在他周圍便充斥著一股緊繃的氣氛,要是別人,想是連大氣也不敢喘上一口。


    但南宮蒼敖不同,“你眼下大怒還有何用?”他猛的捏住他的手腕。


    君湛然倏然朝他望去,“讓人替我備車,我要回霧樓。”


    “我不答應。”一搖頭,他攤開君湛然緊握的雙掌,“煌德用柳霜霜的事陷你於不義,令人以為你有通敵之嫌,這種情況下你回去霧樓,豈非自找麻煩?你難道還會不知道,他這旨意中真正針對的人是你,你才是他的目標?!”


    似乎每當需要克製情緒,椅上的人就需要這麽做,仿佛如此才能抑製自己的情緒。


    南宮蒼敖看到他掌上的血印,君湛然不以為然的笑。“我是他欲除之後快的人,知道這件事已不是一天兩天,而令他賭我不敢將那份手跡拿出來……”


    “你確實不能。”他的話被南宮蒼敖接了下去,“你身在此地,霧樓中還有不少你的手下,以你的為人,你會棄他們於不顧?”


    狹長雙眸閃著銳光,“你的冷漠不過是你讓自己不至於失控的保護色,唯有冷淡一切,你才不會被心中仇恨之火吞滅,你才能克製,能冷靜,我說的可對?”


    君湛然似乎想要反駁,與南宮蒼敖對視,卻沒有就愛那個嘴邊的話說出口,“你現在說這麽多有何意義?”


    “或許沒有什麽意義。”一掀衣擺,在他身邊坐下,南宮蒼敖表現的比他冷靜的多,“你去,霧樓被圍已成事實,曹婷說你有通敵之嫌,你就有通敵之嫌,無論你做什麽隻會讓情況變得更糟,你不去,煌德也不會真的對你如何,我們手中有先皇手跡,他定不敢逼你過甚,否則這次也不會隻針對霧樓,說曾藏有北絳之人,要拿人審問。”


    “那你還回去做什麽?”他將他身下輪椅拉近,兩人相對。


    內堂之外,酒宴還在繼續,傳來隱約的喧鬧聲,幾抹月色落在君湛然的臉上,他看了他半響,搖了搖頭,傾身而去,對上南宮蒼敖的眼,“那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找的不是我,而是你?”


    “我?”南宮蒼敖彷佛不明白他在說什麽,漫不經心的 挑著眉。


    “我現在身在鷹嘯盟,雖然說不上天下皆知,也至少傳遍江湖,有心抓我的人自會來到鷹嘯盟,煌德表麵找的是我,實則對的是你,這一點你會想不到?”君湛然已抓住關鍵。


    話落音,南宮蒼敖也聽見了,臉上卻不見有絲毫異樣。


    他既能看得出,他又豈會料不到?君湛然皺著眉,撫上南宮蒼敖的臉,“我雖然沒說過對你有多少情意,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我不想你的鷹嘯盟因我而出事,你懂不懂?南宮蒼敖——”


    他叫著他的名,如此鄭重,和每一次喚他蒼敖,又或是曾經叫他南宮蒼敖的時候語氣都是不同。


    漠然之色退下,掩蓋在其下的是不欲被他人知曉的起伏。


    第91章 算心


    著起伏稍縱即逝,一閃而過,快的令人懷疑是否存在,但南宮蒼敖已然看見,又怎能繼續保持平靜,“湛然……”


    君湛然撫於他臉上的手被慢慢握緊,“這可是你在對我說,你擔心我的安危?”


    眼前灼然相對的目光露著笑意,事實上南宮蒼敖已不需他的回答,他已知道答案。


    君湛然笑了笑,描繪丹青的收細膩而修長,他的掌心貼著他的側臉,那平穩優雅之態猶如拿著絕世無雙的暗器,“你如果出事,又有誰來替我掌管鷹嘯盟,我記得有人曾說,一月之期,隻要我能活著從塔樓內出來,便將鷹嘯盟拱手送上——”


    目色一轉,他看著他,“我出塔樓之時才過了幾日?”他挑眉。


    如此說來,鷹嘯盟似乎已經易主,南宮蒼敖深深看了他一眼,一勾唇,“鷹嘯盟早就是你的,你要自可拿去。”


    這回答輕快而隨意,就好像他們正討論的之時一冊書,一杯酒,而不是上上下下加上仆役看守已達數百人的鷹嘯盟。


    君湛然搖了搖頭,“可惜,我要的是南宮蒼敖所掌的鷹嘯盟……若非他在,鷹嘯盟不值一提。”


    四目相對,撫在臉側的收順著輪廓往下,他的收停在南宮蒼敖的衣襟上,多日未接近,他這一細微的動作,頓時引來南宮蒼敖目中的火熱。


    彷如玉石鑄就的手映襯著黑衣,有人好似從來穿不好自己的衣袍,衣襟從未好好合攏,君湛然的手掌很容易探入其中,“這幾日你算什麽意思?”


    掌心貼著胸口,慢慢摩挲,不疾不徐的問,他拉開南宮蒼敖的衣袍,“你是有意避開,不想見我?還是依南宮有餘所說,我們之間不過是圖個心想?”


    “究竟是如何?南宮蒼敖?”本不想問,但還是問了,君湛然也鬆開自己的衣襟,半鬆半散的衣袍之下露出結實的胸膛,他麵前的男人定住了目光,“他這麽說了?”


    與目色中的熱度不同,話音裏微微泛著冷意,南宮蒼敖的臉上卻在笑,他好似等的就是這一刻,“湛然,這回可是你主動,課不要在怨我,也別覺得有什麽不甘心……”


    “知道霧樓被圍,我這個樓主卻隻能在這裏等著,我是給你機會——”微涼的夜風吹在赤裸的身上,吹起黑發飛揚,“讓我忘記霧樓之危。”


    把南宮蒼敖拉近,他傾身吻了下去,卻非吻在他的唇上,而是落於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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