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轉眼已是來到晚飯時分……


    柯南等人仿佛在案發現場紮了根,即便接聽電話也是草草應答便掛斷,並表示不用等他們一起吃晚飯。


    嗯……這也是陸仁不想和他們一起行動的一大原因。像柯南他們這樣辦案的專注勁頭,正如釣魚佬執著於空軍戰績般,一旦投入便再難抽身。


    那一忙起來就不知道到什麽時候了。別說耽擱飯點,直接不吃都是常有的操作。這一點就連毛利都不例外。


    陸仁自覺做不到這一步,他沒有那麽高的覺悟。


    不過柯南他們電話裏說是不用等他們吃飯,可照現在這個情況來看,說不定等他們回來時,正好能趕上用餐。


    至於原因倒也很簡單,在犬伏幸姬帶著他們前往懸崖底的這段時期內,犬伏家的其他養子根本就沒有一個人主動站出來準備晚飯。


    按照他們的說法,晚飯一般都是犬伏佐記負責的。


    但就現在的情況而言,再指望她顯然不太現實。


    對於這一點陸仁也是蠻佩服的。寧可餓著也不自己燒火做飯,懶到這種程度也是一種本事。


    最終還是犬伏幸姬自告奮勇的接過了做飯這一重任。


    看著獨自一人在廚房操持忙碌的犬伏幸姬,剩下三位養子女們假模假樣的袖手誇讚幾句,便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反倒是毛利蘭她們看不過眼,主動提出要幫忙。


    “請讓我們來幫你吧。”


    “沒事的。”犬伏幸姬笑著擺手拒絕,“我一個人就夠了,不過倒是有一件事可能得麻煩一下你們。”


    “嗯嗯。幸姬姐你說。”半日的相處中,毛利蘭她們很快就喜歡上了這個比她們年長少許的姑娘,略顯親昵的姐妹稱謂已在笑語聲中自然流轉,迅速拉近著彼此間的距離。


    “你們能幫我喂一下小八麽?它也還沒吃晚飯。我也有拜托過考子姐,但她正在打電話忙葬禮的事,實在抽不開身。”


    陸仁皺眉:“其他兩人呢?”


    不做飯就算了,喂狗也不會?這些人總不能什麽都不幹的吧?懶也得有個限度吧?


    “禪也哥他對狗過敏,知晃先生則是很怕狗,據說是以前被狗咬過,而且小八看見他就會叫。”


    “哦。那行。”


    “這是小八的狗盆,麻煩你們了。”


    三人打著手電,出了屋朝院內犬舍走去。


    照犬伏幸姬的說法,小八的小窩在院子的最裏麵。


    【有高高的圍牆守著,魔犬肯定進不來。】


    不過這種話聽一聽也就好了。要不是有陸仁跟著,毛利蘭她們說什麽也不會出來。


    陸仁在打頭,其他兩人緊隨其後。


    還沒走到屋前,小八就察覺到了他們的到來,汪汪叫著就要朝他們撲來。隻是礙於鐵鏈的束縛,它隻能在屋前來回撲騰,把鐵鏈掙的喀拉拉直響。


    “不要急,馬上就來。”


    仿佛聽懂了陸仁的話般,小八突然安靜了下來,乖乖蹲伏在了犬屋前。


    陸仁走到跟前,伸手rua了rua狗頭,彎腰放下狗盆,“吃吧。”


    犬伏幸姬廚藝怎麽樣先不說,她做狗飯的水平顯然不低。隻見小八低頭吃的歡快極了,沒一會的功夫一盤飯就見了底。


    陸仁取出紙巾替小八擦拭嘴角,小家夥立刻又歡騰地撲進他懷中。


    看著他們的互動,小蘭和葉羨慕不已,“仁哥,小八它真的好喜歡你。”


    “這有什麽的,你看它這爪子髒的,衣服褲子都給我踩髒了。”


    話是這麽說,陸仁也沒推開小八,手掌仍撫弄著犬首與頸毛,任由沾著泥漬的爪印在衣褲上綻開。


    這段溫馨光景並未持續太久,一人一犬忽地齊齊頓住,不約而同轉向同一方位。


    陸仁眯起眼凝視暗處:“那裏不對勁,好像有什麽東西。“


    話音未落,小八脊背弓成銳角,衝著院落深處發出威懾性低吼。


    下一刻,裹挾著火焰的魔犬自夜幕中顯形,嘶吼著朝他們撲來。一切都如舊日重現,犬伏佐記記憶中的魔犬再臨人間,其疾馳所經之地,和之前一樣,拖曳出一簇簇連綿躍動的火焰足跡。


    “仁哥,是魔犬,魔犬!”


    這一幕自然嚇壞第一次看到魔犬的小蘭和葉。她們躲在陸仁身上,一人一邊抓住了他的胳膊。


    “好了,我看到了,不要慌。”


    相比之下,陸仁就淡定了許多。這畢竟不是他第一次見,視覺衝擊力相比之下沒那麽強。


    當然真正關鍵的點在於……


    陸仁稍微一用勁,甩開小蘭和葉的胳膊,主動朝魔犬迎了上去。


    “仁哥!誒?”


    她們看到了那團火焰嘶吼咆哮著衝向陸仁,然後……開始在他懷中撒嬌?


    毛利蘭她們一度懷疑自己看錯了。可事情的真相確實如此。


    那團燃燒的火焰衝撞到陸仁懷中後並沒有將其灼傷,反而開始在他懷著拱來拱去。


    魔犬的這一表現給她們帶來了強烈的既視感,她們回憶片刻,恍然道,之前小八不就是這樣在陸仁懷中蹭掌撒嬌的嘛!


    “不要怕,它不是真的魔犬。剛才看到的火焰,都是它身上的道具所製造出來的假象。”


    陸仁安撫著魔犬的同時,抽空安撫著毛利蘭和和葉。


    其實在初睹這隻魔犬形貌時,他眼中同樣閃過一絲驚詫。


    隻是得益於超人般的目力,陸仁在瞬息間便穿透焰光幻影,洞察出這隻異獸背後的真相。


    “它隻是身上纏著一層白布,布的下麵粘有紅色的led燈。”


    所謂的火焰,其實就是燈泡透過白布所發出的紅光,隻是一種假象。


    就和魔術表演一樣,初看時會感到異常驚豔,但一旦看過揭秘,就會感覺也就那樣。


    甚至有些手法簡單到會讓觀眾懷疑自己的智商,懊悔當初表演的時候自己為什麽沒能看穿。


    眼前的魔犬同樣如此,它在別人的描述中,顯得那樣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甚至在犬伏佐記這個受害者的視線中,它也同樣顯得那般可怖。


    可實際上呢,它隻是一隻披著白布的小狗。


    甚至批在它身上的,都不是一匹完好的白布,布上破破爛爛汙穢泥濘,一條又一條的布片掛在魔犬身上隨風飄蕩。


    乍一看像極了一個行走的白色拖把頭,粗製濫造的讓人想笑。


    可就這樣一隻小狗,搭配上這樣一套道具,在夜幕的加持下,在有心人的操弄下,搖身一變,變成了一隻讓人聞風喪膽的魔犬。


    見這隻小狗既不吵也不叫,隻是一味的在陸仁懷中撒嬌。


    毛利蘭和葉兩人也逐漸放鬆警惕,慢慢挪到陸仁身邊。


    她們半彎下腰,借助手電筒的燈光觀察著這隻傳說中的魔犬。


    “還真是假的。”雖說現在有白布遮蓋,看不清陸仁懷中這隻小狗的種類和毛色,但怎麽想也知道,這不可能是所謂的火焰魔犬!


    兩人呆呆的看了一會,忽然又意思到了什麽,連忙伸手指著遠處的火焰。


    “仁哥,那這些火焰腳印是什麽情況?”


    魔犬所經之地遺留下的火焰足跡,現在還清晰可見。有些火焰甚至還在跳動,給人一種這些腳印是“活著”的錯覺。


    這也是她們之前差點被嚇到腿軟的一大原因所在。就算現在看過去,也依舊感覺很詭異。


    “你們湊近一點就知道了。沒事的,不用怕,一個小把戲,不傷人。”


    聽到陸仁這般保證,兩個小姑娘大著膽子靠近觀察。


    “啊?打火機?!”


    那些火焰腳印,其實就是兩個打火機捆在一起所製造出來的火苗。


    凶手每擱一段間隔,就往地上放兩個漏氣的打火機,然後再往小狗尾巴上係上一個小火爐。


    等小狗拖著火種一路跑過來,地上漏氣的打火機就會被點燃,營造出步步生火蓮的視覺效果。


    這手法一說破,感覺也就那麽一回事。


    和高大上的魔犬傳說聯係在一起,甚至會給人一種強烈的落差感。


    就比如說現在的毛利蘭和葉兩人,他們看著“魔犬”,暫時放棄了思考。


    “仁哥,既然魔犬是假的,那凶手是誰呢?”


    在她們眼中,陸仁能看透魔犬的偽裝,自然也就能揭開凶手的麵紗。


    “我目前也不知道,不過可以拜托它來指認凶手。狗是不會忘記自己主人的。”


    “額。”看著胸有成竹的陸仁,毛利蘭猶豫片刻,遲疑道,“就算它能指出誰是飼主,這樣的證據也不夠警方將其定罪的吧?”


    作為一個每天都要遇見刑事案件的良好公民,耳濡目染間,毛利蘭也掌握了一些相關法律常識。


    “沒事,隻要能認出來就行。剩下的我自有辦法。”


    隻要能鎖定目標,陸仁有的是辦法讓凶手自己站出來認罪。不過具體方法就不便和她們說了。


    “小蘭你和和葉現在回家去,把所有人都叫到大廳,和他們說你們撞見魔犬的事情。但不要說你們已經知道魔犬是假的,盡可能的拖住他們。我去他們的房間找幾件他們私人物品讓這隻小狗辨認。”


    “哦哦。包在我們身上。”


    兩人對視一眼,刹那間,和葉迸發出驚懼的尖叫,轉頭踉蹌著朝屋內衝去。小蘭怔然駐足,她知道和葉這麽做的用意,有心想要效仿,卻又礙於少女的矜持,怎麽都喊不出來,最終隻能耳尖泛紅地碎步急追而去。


    就這樣,兩人消失在了夜色中。陸仁搖了搖頭,一個響指把“魔犬”拉到了他的手環世界中。


    聞氣味辨別飼主這招效率還是太慢,他有更高效的方法。


    犬伏考子、犬伏禪也、犬伏知晃、犬伏幸姬,尚存的幾名犬伏家養子均被小幽模擬了出來。


    身高、體重、樣貌、氣味等各項指標均和現實中的他們一模一樣。


    他們四人站成一排,中間間隔開來,均微笑著朝拖把頭“魔犬”招手。


    後者小小的腦瓜尚未搞清楚為什麽眼前的一切突然變換了模樣。一聽到主人的聲音,它就放棄思考,猛然朝其中一人撲去,然後開始圍著他的腳邊轉圈圈。


    “犬伏知晃,還真是你。小幽……”


    【在。】


    “我一會把他拉到手環世界中,你負責讓他見識下什麽才是真正的魔犬。控製好尺度,別給真玩死了。我還要留著他破案用。”


    【好的。】


    一般來講,利用這種鬼怪傳說來謀害人的凶手,他們是最不相信傳說故事的一批人。


    因為不相信,所以才能毫無顧忌的去利用、借用鬼怪的身份來達成自己都私欲。


    但凡心中有一絲一毫的敬畏,他們都不會做的如此堅決。


    從這一點來看,他們是堅定的唯物論者。


    對此,陸仁真的很好奇。當傳說中的鬼怪站在他們麵前,他們會有何反應?會感到由衷的喜悅嘛?


    ……


    半小時後,陸仁停止了實驗。


    老實講犬伏知晃最開始表現還是蠻硬氣的。他的幾個兄弟姐妹都是被魔犬追的慌不擇路,上演空中飛人。


    他就不一樣了,麵對咆哮著朝他狂奔而來的魔犬,他的第一反應竟是抄起鋼管,試圖和它正麵對抗。


    隻是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錯的很離譜。當鋼棍在獠牙間迸裂,當軀幹遭利爪貫壓入土,當業火焚灼著他每一寸肌膚,當利齒撕扯吞噬著他每一塊血肉。


    犬伏知晃方才意識到,一切都是真的。


    他怕極了,也痛極了。求生的本能讓他變得更有嚼勁。


    他清醒地認知到——自己正被魔犬啃噬吞食,成為它身體的一部分。死亡鐵幕已然垂落,意識卻又清明如鏡,每一寸肌膚的撕扯剝離,每根骨骼的斷裂碾磨,都在超越生理極限的痛楚中纖毫畢現。


    他活不下去,卻也死不掉。


    恍惚間,他看到了熟悉的麵容。那是他的兄弟姐妹,死在魔犬追逐下的兄弟姐妹。


    他似乎明白了些什麽,他開始憤恨,開始咒罵。


    他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做錯的地方,犬伏家那般龐大的財富,就合該歸他所有。


    隻是很快,他又開始哭泣。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那樣做……”


    陸仁這時已經將他拉回了現實世界。看著滿臉醜態,哭泣抽噎的犬伏知晃,陸仁心裏很是清楚,他不是知道自己錯了,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人是不是你殺的。”


    “是。”


    “犬伏螢慈、犬伏美我子、犬伏……”


    “是,都是我殺的。”


    剛從案發現場折返回來的柯南服部他們僵立在走廊之中。


    他們看著犬伏知晃毫無征兆的突然跪倒在地痛苦流涕、看著他咒罵幾位先逝者、看著他承認下自己的罪行、看著他述說殺人動機和殺人手法……


    一切的陰暗和罪惡仿佛都在看不到的火焰中燃燒。


    嗯……柯南他們的內心也在被灼燒。


    不是哥們,心理素質這麽吊差,你作個雞毛的案啊!


    陸仁隻是問了一句——“人是不是你殺的?”


    結果就這麽自爆了,至於嘛?


    相比之下,陸仁要淡定的多,他放下手中錄像的設備,看著一幹已經懵圈的偵探,淡淡道:“魔犬其實是存在的,它在人的貪欲中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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