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風吹過,林風縮緊身子,肩上一沉,喻明澤將外套脫下給她披上。


    厚重的,溫暖的,像一個禮貌的擁抱。


    林風沒有拒絕。


    她曾有過對完美愛人的幻想,那人會如此刻般在寒風中給她一個溫暖包容卻毫無情欲的擁抱。


    喻明澤不時回頭看她。


    沉默很好,但他更想說些什麽。


    他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她更放鬆,也更像是她自己了。


    而那層一直擋在他們之間的無形隔閡似乎被她解除了,他知道自己此刻終於被允許進入她的世界。


    兩人眼下沉默地看著風景,沒有一絲尷尬將就,反而像兩個無比熟識的靈魂相互陪伴,無需多言。


    就這樣陪著她,看著她已很好。


    但還不夠,遠遠不夠,他想知道她每一個不同尋常的見解和語出驚人的妙思。


    他懷疑自己永遠不可能對她完全了解,但很期待這個沒有盡頭的探索過程。


    於是,他決定再次告白,在每一個能離她更近的時刻。


    即使被拒絕。


    “我喜歡你。”


    林風看過來。


    “你知道,”被她那能洞察一切的澄澈雙眸注視,他不禁緊張起來,再三斟酌自己的真實感受,給出百分百誠實的回答:“……很喜歡。”


    他用“喜歡”,一直用“喜歡”,從未輕提“愛”。


    也許這一刻喜歡是確定的,而愛,他還不知曉。


    她也一樣。


    他停頓,等待一個回應。


    然而她沒有回應。


    所以他繼續:“我知道你也喜歡我……”


    “對我有好感。”他換了種更輕描淡寫的說法。


    林風依舊認真看著他。


    “所以現在,”他不自覺深吸一口氣,直視著她,“我有機會更了解你了嗎?”


    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眼中有堅定、堅持,還有小心翼翼的害怕。


    林風感覺熟悉的淚湧上眼眶。


    “好。”


    ……是有機會的意思嗎?


    她沒有解釋。


    他耐心等待。


    “我們試試。”


    她忍不住微笑,雙眸晶亮泛淚,卻沒有落下。


    之後兩人都沒有說話,等待這個信息被識別。


    許是被拒絕過太多次,這次輕而易舉地如願對喻明澤而言太不真實。


    然而她的眼神不像調侃戲謔。


    後知後覺的喜悅洪水般將他淹沒,幾乎要衝垮他冷靜的偽裝。嘴角的笑卻再也壓不住。


    兩人就這樣相視傻笑了許久。


    笑得無拘無束,笑得暢快。


    接下來呢?該做點什麽?喻明澤突然手足無措。


    “我們……呃…”林風低頭,有些羞澀。


    “這段關係開始前,我想跟你說……”


    她重新抬頭,直視他的雙眼,不再羞澀躲閃,而是堅定決絕,仿佛剛剛接受的不是甜蜜告白而是飛蛾撲火的毀滅。


    “如果哪天你變心了,直接告訴我,我們分手。”


    “我最恨被騙。”


    她的話總是出乎他的意料。


    “好。”他點頭。


    想象不出自己會有變心的一天。


    鄭重交換完誓言,兩人默契地將目光重新投回夜色裏。


    心境已然不同。


    所以現在……兩人算是男女朋友了嗎?


    林風沒經驗。


    他連一束花都沒送過,卻早在相見的第一天就陰差陽錯地吻了她,還真是首尾顛倒。


    “可以?……嗯!”


    喻明澤偏頭,拳抵在唇上清了清嗓子,不看她,“……牽手嗎?”


    林風側頭看他,發現他的耳尖居然有些紅,抿唇,“嗯。”


    喻明澤終於如願以償握到她的右手,纖細修長柔若無骨,指甲素淨整齊,漂亮得不像話。


    手背上一顆痣,是獨屬於她的記號。


    他的手比她大一截,溫度燙貼,將她握得緊緊的。


    交握的掌心能微微感受彼此脈搏的跳動,許久後頻率趨同。


    “那個……接下來要幹什麽?”林風被握得一動不敢動。


    喻明澤舉起兩人交握的手,微笑:“就從這個開始吧。”


    *


    重新返回包間,瞬間被裏麵的熱氣包圍,跟天台仿佛一個寒冬,一個炎夏。


    呂賀和沈小天不見蹤影。


    周汶汐正躺在沙發上安睡,鄭傑守在一旁,怕她著涼將外套給她蓋上。


    兩人進來引鄭傑回頭,交握的雙手瞬間成了焦點。


    沒辦法喻明澤好不容易握上,不肯放開。


    “他們呢?”林風神色如常。


    “不知道,出去了。”鄭傑目光從他們手上移開。


    林風環視四周,發現那倆人的手機外套也不在,應該是走了。反正兩個大男人也不怕。


    再看周汶汐,喝得有點多。


    “那麻煩你照顧她,我們先回去了。”


    “嗯。”


    林風背上自己的包,確定沒落東西,走之前從盤子裏挑了兩顆水果硬糖,一顆吃進嘴裏,另一顆征求同意後喂給喻明澤。


    兩人這才出了包間。


    又叮囑了保鏢大哥幾句,林風才放心地離開。


    喻明澤一路上都小跟班似地看她管家婆做派,將大家安排地妥帖。


    兩人乘先前的電梯原路返回,等電梯的空當林風回頭,他們的包間已不知被甩在哪個角落。


    好一個夜,還不想離開。


    一切從這裏開始。


    一切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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