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塔領域內,肆虐的能量亂流緩緩平息。液態黃金構築的空間流淌著柔和的光芒,仿佛剛才那場毀天滅地的戰鬥隻是一場幻影。隻有空氣中殘留的、被徹底分解的異生獸核心粒子散發的微弱能量餘燼,無聲訴說著方才的驚心動魄。


    艾斯巨大的銀色身軀靜靜佇立,胸前的彩色計時器依舊閃爍著穩定的藍光。他緩緩放下維持梅塔利姆光線發射姿態的手臂,麵甲下的視線掃過暗金光團徹底湮滅的位置,又轉向身旁散發著溫和而堅韌光芒的銀色巨人——奈克瑟斯·幼年形態。


    奈克瑟斯胸前的v型能量核心微微起伏,巨大的銀色眼眸也看向艾斯。領域內一片寂靜,隻有兩人(巨人)身上流轉的光粒子發出細微的嗡鳴。一種無需言語的、屬於戰士間的認可,在金色的空間中流淌。


    “分子層麵…”艾斯冰冷的電子音效打破了沉默,他巨大的銀色頭顱微微點了點,算是回應了奈克瑟斯之前的提醒,“記住了。”


    奈克瑟斯也微微頷首,溫和的聲音在領域內響起:“謝謝。沒有你的梅塔利姆光線重創它,我的層疊風暴也無法鎖定核心。” 他巨大的銀色手掌撫過胸口,那裏,門矢士注入的創生微光帶來的溫暖餘韻依舊清晰。“還有…之前…謝謝你救了我。” 這句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艾斯沒有回應這句感謝。麵甲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奈克瑟斯的銀色身軀,落在他核心深處那點頑強閃爍的淡金色微光上。那光芒微弱卻純粹,與他體內的創生之力隱隱共鳴,卻又帶著屬於奈克瑟斯本身的獨特印記。


    “你的光,”艾斯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上了一絲審視,“帶著‘傷’。” 他指的是姬矢準靈魂深處那沉重的負罪感和無法愈合的創傷,這些如同無形的枷鎖,束縛著光的純粹和力量。


    奈克瑟斯巨大的身軀似乎微微一僵。姬矢準的意識在光之軀體內翻騰,塞拉的幻影、未能守護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來,讓v型能量核心的光芒都波動了一下。


    “那是我…必須背負的。”奈克瑟斯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戰士的決絕和深沉的痛苦。


    “背負?”艾斯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哼,電子音效裏似乎夾雜著一絲難以理解的…嘲弄?“用光當枷鎖,鎖死自己?”他巨大的手臂隨意地揮了揮,指向這片由奈克瑟斯意誌構築的美塔領域,“把自己和敵人關在一起打?這算哪門子戰術?”


    奈克瑟斯沉默了。艾斯的話語像冰冷的針,刺破了他強撐的壁壘。領域…確實是他保護現實的手段,但何嚐不是一種自我放逐?將戰鬥和傷痛都鎖在自身意誌的牢籠裏。


    “代價…太大了。”艾斯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語氣裏那絲嘲弄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客觀陳述,仿佛在評價一件工具,“你的身體…你的光…都在為這份‘背負’買單。值得嗎?”


    值得嗎?


    這三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姬矢準的心頭。值得嗎?為了守護,一次次燃燒生命,拖著殘軀在黑暗中掙紮,將所有的痛苦都鎖在這片光的領域裏…值得嗎?


    奈克瑟斯胸口的v型核心光芒劇烈地閃爍了幾下,巨大的銀色身軀微微顫抖。守護的信念與沉重的代價在他心中瘋狂撕扯。他沒有答案。


    艾斯沒有再追問。他巨大的銀色頭顱轉向美塔領域之外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這金色的空間壁壘,感知到外界湧動的黑暗暗流。他緩緩抬起手臂,指尖縈繞著淡淡的銀色光華。


    “債,你還完了。”艾斯冰冷的電子音宣告道,指的是姬矢準開啟領域隔絕戰場,“下次再把自己當鎖頭用…”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門矢士特有的刻薄,“記得提前告訴我,我好離遠點,省得濺一身血。”


    話音落下的瞬間,艾斯指尖的銀色光華驟然亮起!並非攻擊,而是一種精準的空間切割意誌!


    嗤——!


    一道細微卻無比銳利的銀白光刃憑空出現,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切入美塔領域金色的空間壁壘!光刃所過之處,空間的聯係被瞬間“切斷”!


    嗡——!


    整個美塔領域如同被戳破的氣泡,劇烈地波動、收縮!金色的液態空間迅速褪色、消散!現實的景象——狼藉的碼頭、冰冷的海水、夜空的星辰——如同倒卷的潮水般重新填充了視野!


    領域解除!


    艾斯巨大的銀色身影在領域消失的瞬間,也隨之爆發出璀璨的銀白光芒,向內坍縮收斂。光芒散去,門矢士那品紅色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一片廢墟的碼頭邊緣。decade相機掛在他胸前,在清冷的月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


    奈克瑟斯巨大的身軀也在金光中迅速縮小、消散,露出姬矢準疲憊卻站得筆直的身影。他臉色蒼白,胸口劇烈起伏,解除領域和之前的戰鬥消耗巨大。他手中緊握著進化信賴者,目光複雜地看向不遠處那個品紅色的身影。


    門矢士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姬矢準。他雙手插在口袋裏,邁著那悠閑得讓人火大的步子,徑直朝著碼頭外走去,身影迅速融入夜色,隻留下一句話隨風飄來:


    “路邊的‘垃圾’,下次自己收拾幹淨點。別指望總有人幫你掃。”


    姬矢準看著門矢士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閃爍著微光的進化信賴者,再環顧四周如同被隕石撞擊過的狼藉碼頭…一種深深的疲憊和茫然湧上心頭。值得嗎?守護的代價…那個品紅身影冰冷的話語,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中回響。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硝煙和海水腥鹹的冰冷空氣,壓下翻騰的情緒。無論如何,戰鬥結束了。他必須離開這裏。tlt的人…隨時會到。


    姬矢準的身影踉蹌著,也迅速消失在碼頭的陰影之中。


    距離碼頭數公裏外,一棟廢棄燈塔的頂端。


    戴著白色麵具的男人如同融入陰影的石像,靜靜佇立。麵具眼孔處的兩點紅光,正透過一個懸浮的、由黑暗能量構成的棱鏡,清晰地“看”著美塔領域解除後那片狼藉的戰場。棱鏡中,艾斯湮滅古蘭特拉、奈克瑟斯分解暗金核心、以及最後兩個巨人解除變身、門矢士刻薄離去的畫麵,纖毫畢現。


    “蝕界之種…被分解了…”麵具人毫無情緒的聲音在夜風中響起,帶著一絲冰冷的評估,“奈克瑟斯…層疊風暴…分子層麵的分解規則…威脅等級上調。”


    “艾斯…門矢士…梅塔利姆光線…湮滅效率…a+級。對能量節點洞察…ex級。”


    “兩者…存在戰術協同。”


    他緩緩抬起手,對著衣領下的微型通訊器,毫無波瀾地匯報:


    “溝呂木大人,任務失敗。古蘭特拉及蝕界之種被目標(艾斯\/門矢士)及奈克瑟斯在美塔領域內聯手清除。清除方式:梅塔利姆光線重創,層疊風暴分子分解。目標間存在初步協同作戰能力。請求下一步指示。”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溝呂木真也那低沉、充滿磁性魅力卻又蘊含著無盡黑暗與掌控欲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聽不出絲毫任務失敗的惱怒:


    “失敗?不,棋子…你做得很好。”


    “蝕界之種隻是魚餌…真正的收獲,是看清了魚兒的牙齒有多利,以及…它們是如何互相撕咬的。”


    “光與光之間…並非鐵板一塊。那個奈克瑟斯適能者…他的光裏,充滿了痛苦和裂痕。而那個門矢士…”溝呂木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冰冷的興趣,“他的光…鋒利得過頭了。過剛…易折。”


    “繼續觀察。尤其是…他們之間的‘距離’。距離產生美?不…距離…會產生猜忌,產生裂縫…”溝呂木的聲音如同毒蛇的低語,“當裂縫足夠大時…就是我們…收獲的時節。”


    “是。”麵具人毫無波瀾地應道。他最後看了一眼狼藉的碼頭,身影如同融化的墨汁,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燈塔頂端。


    夜襲隊基地,指揮中心。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


    巨大的主屏幕上,正回放著高空監控和能量傳感器捕捉到的、碼頭戰鬥的最後片段——美塔領域解除的瞬間,艾斯與奈克瑟斯消失,門矢士品紅色的身影離去,以及姬矢準踉蹌離開的畫麵。雖然領域內的戰鬥無法窺探,但那瞬間湮滅古蘭特拉軀體的七彩光流(梅塔利姆光線)和最後徹底抹除某種核心的分解金光(層疊風暴),以及那恐怖的能量讀數,都足以讓所有人膽寒。


    鬆永管理官臉色鐵青,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控製台。西條凪站在他側後方,雙手抱胸,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品紅色的身影,以及姬矢準離開的方向。她緊抿的嘴唇透露出壓抑的怒火和更深的忌憚。尾白博士則完全陷入了狂熱,他麵前的屏幕上,正瘋狂分析著梅塔利姆光線和層疊風暴殘留的能量譜線,口中念念有詞:“湮滅…分解…規則層麵…神跡…這是神跡!”


    “兩個…兩個巨人!”一個操作員聲音幹澀,“那個奈克瑟斯…是姬矢準!他竟然恢複得這麽快!還能開啟美塔領域!這…這全是那個門矢士的‘功勞’!”


    “他們聯手了!”另一個聲音帶著恐懼,“門矢士加上奈克瑟斯…再加上那種匪夷所思的治愈能力…這力量…我們根本無法控製!”


    “控製?”西條凪冰冷的聲音如同寒流,瞬間壓下了指揮室內的嘈雜。她猛地轉身,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鬆永管理官,“管理官!你還沒看清嗎?!那個門矢士,他不僅在收買底層的人心!他還在接觸、影響甚至…‘治愈’我們的適能者!他在編織一張網!一張以他為中心的光之網絡!而奈克瑟斯,已經成了他網上的第一個獵物!再這樣下去,整個tlt-j都會被他架空!成為他‘專業顧問’路上的墊腳石!”


    她的話像一把重錘,砸在每個人心頭。鬆永的臉色更加難看。西條凪雖然偏激,但並非全無道理。門矢士展現的力量和難以捉摸的行事風格,加上他對姬矢準的“治愈”和今晚展現的“協同作戰”,確實構成了一個巨大的、難以掌控的變量。


    “尾白博士!”鬆永沒有立刻回應西條凪,而是轉向狂熱的技術主管,“分析結果!那種治愈姬矢準、讓他能迅速恢複並開啟領域的能量!還有門矢士那種…徒手釋放巨人技能的能力!進展如何?!”


    尾白博士猛地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布滿血絲,閃爍著亢奮的光芒:“管理官!那種治愈能量…我們暫時命名為‘創生微光’!層級太高!我們的儀器隻能捕捉到殘留的微弱輻射,根本無法解析其構成!它似乎…超越了已知的能量譜係!至於門矢士的力量來源…”他狂熱地指著屏幕上梅塔利姆光線的能量圖譜,“這湮滅特性!這能量利用率!這絕非人類科技或已知光之國體係能達到!他體內…一定藏著更恐怖的秘密!我們需要樣本!活體樣本!”


    “樣本?”西條凪冷笑一聲,“你打算怎麽取?用你那脆弱的試管去戳他嗎?”


    “夠了!”鬆永猛地一拍桌子,打斷了爭吵。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幽深而冰冷,做出了決定。


    “第一,西條副隊長,‘幽靈行動’升級至‘深淵凝視’!我要門矢士診所內部的結構圖!我要知道他接觸的每一個人、說的每一句話!動用‘忘川’的深層感知協議!不惜代價!但記住,”他死死盯著西條凪,“沒有我的直接命令,絕對禁止任何形式的武力接觸!他現在是‘救世主’,是‘光之醫生’,動他,民意會撕碎我們!”


    西條凪的拳頭捏得死緊,指甲幾乎嵌進肉裏,但她最終隻是冰冷地吐出一個字:“是。”


    “第二,尾白博士,成立‘創生’項目組!你親自負責!集中所有資源,逆向解析‘創生微光’和門矢士的能量殘留!特別是那種徒手釋放巨人技能的模式!我要複製方案!哪怕隻是雛形!”


    “明白!管理官!”尾白博士激動地搓著手。


    “第三,孤門一輝!”鬆永的目光轉向通訊屏幕,“你帶回來的那個‘輻射中和器’,效果如何?”


    通訊屏幕上出現孤門有些疲憊卻帶著興奮的臉:“管理官!效果…難以置信!我們將其放置在下町區輻射濃度最高的安置點中心,僅僅幾個小時,半徑五十米內的輻射塵濃度下降了70%!居民的症狀明顯緩解!這東西…真的能救命!”


    “很好。”鬆永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立刻成立‘希望’小組!由你負責!公開推廣使用這種‘輻射中和器’!以tlt-j的名義!宣傳重點——這是我們最新的科研成果,旨在救助受難民眾!淡化門矢士的存在!明白嗎?” 他要將這份“希望”的功勞,牢牢抓在tlt手中!


    孤門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但還是應道:“…明白。”


    “最後,”鬆永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關於姬矢準…嚴密監控!他與門矢士的接觸,他體內殘留的‘創生微光’,以及他恢複的力量…都是最高優先級!啟動‘適能者監控協議’最高等級!我要知道他每分每秒的狀態和思想動態!另外…”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方舟’預案的啟動評估…提前!‘暗金蝕斑’的威脅等級…上調至‘滅世級’!”


    “散會!”


    命令如同冰冷的鋼印落下。西條凪帶著一身冰寒的怒氣第一個離開。鬆永疲憊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定格的、門矢士離去的品紅色背影和姬矢準踉蹌的身影。他感覺自己像是在走鋼絲,一邊是門矢士帶來的恐怖力量和不可控性,一邊是西條凪代表的強硬派和日益嚴峻的黑暗威脅,腳下則是名為“方舟”的、一旦啟動便無法回頭的深淵。


    棋局越來越複雜了。而那個品紅色的“顧問”,正坐在棋盤之外,隨手撥弄著棋子,嘲弄地看著他們掙紮。


    新宿的夜,深沉依舊。


    “光之寫真館”二樓,燈光熄滅。門矢士靠在窗邊的陰影裏,手中把玩著那個decade相機。窗外,城市的光汙染在遠處喧囂,而下町區的方向,似乎多了一些微弱卻真實的燈火。


    樓下的破舊木門,在夜風中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寂靜中,門矢士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層層空間,落在了夜襲隊基地深處,那個被嚴密監控、胸中光與痛楚交織的戰士身上。又或者,是更遠處,那在黑暗中編織著陰謀的棋手身上。


    相機冰涼的金屬外殼,在他指尖無聲地轉動。


    光痕已然交織,黑暗的棋局…才剛剛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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