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雙,你怎麽能這麽傻,放棄了不好嗎?


    殤景年在心裏說道,忍不住偷偷去看姬無雙,姬無雙端起了酒壇,幾乎是在自虐似地大口大口的灌 著酒,表情痛苦且心碎。


    殤景年捉住輪椅的手緊了緊。


    “你剛才說要和我成親,是真的還是假的啊?”烏蘭見殤景年沉默,便問道。


    殤景年將目光從姬無雙的身上收回,“真假又何妨,我想你不會在意,隻是一個形式。”


    烏蘭心領神會,“你是在做給他看,要他知難而退?”


    殤景年點頭“對,你很聰明。”


    “可是如果你娶了我,我就會賴上你一輩子的。”烏蘭忽然認真了起來,一本正色道“這些年我一 直照顧你,要說對你沒有好感,那才是假話,如你這般優秀的男子世上能有幾人,既然被我遇到了 ,我烏蘭就一定要牢牢抓住,所以一旦你選擇了我,我烏蘭就會牢牢抓住,絕對不會放手,你可要 想清楚了。”


    殤景年苦笑,戲言道“這算是表白嗎?”


    烏蘭想了想,“應該算是吧”


    “你知道我不會愛上你的。”殤景年目光在姬無雙臉上追尋,他的每一絲表情都觸動著他的心。


    “我知道,你心裏那個人是誰。”烏蘭接口道“所以我不強求你心裏有我,我隻希望今後能陪伴著 你。”


    “即使我心裏想著別人你也願意嗎?烏蘭,你要知道我的雙腿可能再也站不起來,我是一個殘廢, 你願意和一個廢人一起一輩子?”


    “誰說你是廢人。”烏蘭氣急,怒道“你就是雙腿站不起來了,又能怎樣,就是這樣的你也比這兒 所有的男人優秀,誰敢小瞧了你去。”


    “謝謝你的安慰。”


    “這不是安慰,我在說實話,你為什麽不肯接受他,其實是你在害怕,在自卑吧,無名先生。你害 怕的不是你拖累了他,而是你邁不過內心的坎,你希望在他麵前永遠都是光鮮亮麗,驕傲自負的一 麵,而不是如今這樣的狼狽,所以你才這樣忍心傷害他,其實你和他都是同樣殘忍的人,總是將自 己的自信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烏蘭話題一轉,一字字一句句,將殤景年的內心解剖出來。


    殤景年大概是沒有想到烏蘭會這樣說,略微的一怔。


    這時喝了大半壇子的酒的姬無雙,忽然憤怒的砸了酒壇,站了起來。他的臉頰通紅,鳳眸迷離,水 霧在裏麵氤氳著。


    姬無雙這暴力的行為使得喧鬧的場麵一下子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有不解的,有 疑惑的。


    一個個都盯著姬無雙看。


    毀無雙不介意被這麽多的目光打量,他一步步搖晃著走向了殤景年。


    殤景年抬眸與姬無雙迷離的鳳眸撞上。


    姬無雙暴躁的揪住殤景年的衣襟,聲音有些顫抖“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麽時候,我不介意你是 否殘廢了,你懂嗎?我介意的是你殤景年這個人,我真的好難受,景年。你是在報複我嗎?我很冷 ,好像要你的懷抱,為什麽你不能給我?”


    姬無雙的手指收緊,微微**著緊緊揪住殤景年的衣襟。


    “為什麽你不抱我?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冷漠?”姬無雙疑惑的問道。眯著眼盯著殤景年,許久又搖 搖頭,“不,你不是我的景年,你不是,我的景年去哪兒了?”


    姬無雙隻覺得頭重腳輕,頭很疼很難受,可是比不上自己的心疼,殤景年和那個叫烏蘭的女人站在 一起,有說有笑,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姬無雙又哭又笑的,趴在殤景年懷裏,一遍遍質問道。


    這一聲聲都敲中了殤景年的心坎,是他放不下自己的驕傲嗎?這樣真的對姬無雙好嗎?殤景年一遍 遍在心裏問自己。


    “無雙,你醉了。”殤景年抬手拂去姬無雙遮住眼角的發絲,他的眼角有淚,晶瑩透徹。


    殤景年用手指拭去。


    “我沒醉,沒醉。”姬無雙堅持道,緊緊的一把抓住殤景年的手“景年,我的心好痛,這種感覺隻在你墜下懸崖的時候才有過,可是如今他又疼了,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姬無雙一遍遍的問道,像個無助的孩子,身體微微顫抖著。


    然尚不待殤景年回答,陡然姬無雙腳下一軟,栽倒在了殤景年的懷裏,顯然是昏睡了過去。


    殤景年將姬無雙抱在懷裏,久久無語。


    靜靜的盯著他的睡眼,許久殤景年將渾身無力的姬無雙抱進了自己的懷裏,一手轉動著輪椅“他睡著了,我送他回去。”


    第三十三章 竹林深處


    躺在床上的人即使睡夢中也是那樣的痛苦與不安,眉峰一直緊緊蹙著,不斷的吟語從口中溢出“景年,景年……”


    殤景年用濕毛巾沾了熱水,為姬無雙擦去額角的汗水。


    睡夢中的姬無雙一把抓住他的手,低低的乞求道“不要再離開我了好不好,我快要受不了了,我真的好難受,景年……求求你……”


    一滴淚自姬無雙的眼角滑落,殤景年心裏一陣陣抽疼,伸出一根手指拭去了姬無雙眼角的淚水,含在嘴裏用舌尖舔去,好苦。


    殤景年皺眉。


    抬手去輕輕觸碰姬無雙的臉頰,手指輕柔而溫暖的描繪著他的樣子,仿佛要一筆筆一劃劃將他刻進心裏。


    “無雙,我到底要拿你怎麽辦?”殤景年低聲問道。


    一臉的痛苦之色,窗外弧月懸掛在天空,從紙窗戶內照射了進來,殤景年一直保持著僵硬的坐姿,呆呆的望著姬無雙的睡顏。


    “到底怎樣才能讓你不痛苦,無雙,我真的不想傷害你啊。”


    殤景年低聲呢喃道。


    姬無雙在睡夢裏,模糊的夢到了十年前的事情,每一件事都是那麽刻骨銘心,讓人終身不敢忘懷。


    “景年……”


    第二日太陽照射了進來,姬無雙睜開眼,一陣頭疼欲裂,嗓子幹啞的厲害,一個杯子遞了過來,姬無雙以為是殤景年。


    撇過頭去,卻發現是那個叫而米爾的少年,臉上的喜悅之情淡去,不由得一陣陣失望。


    但是還是接過來一口喝下,實在是太饑渴了,嗓子得到了潤滑,姬無雙掃了眼這個屋子,好像是殤景年的那間竹屋。


    “他人呢?”姬無雙見殤景年不在,不由得問道。


    而米爾如實回答“先生這會兒應該在竹林。”


    姬無雙了然的應了一聲,表示知道了,從床上起身,“我去尋他。”


    “姬公子,先生一個人在竹林的時候不喜歡有人打攪。”而米爾攔住了姬無雙的去路。


    姬無雙道“我是他的朋友,他不會介意的。”


    “可是……”而米爾很為難。


    姬無雙放柔了聲音,“而米爾,請相信我,你的先生是不會生氣的,我隻是去看看他。姬無雙溫柔起來,有股別樣的魅力,而米爾不由得紅了臉,下意識的點點頭“那你去吧,可千萬別說是我說的啊。”


    姬無雙迎著旭日跨過小橋,晨間的陽光穿透了整個竹林,翠綠的竹林,蔓延在一片溫柔金黃的陽光之下。


    姬無雙順著而米爾指點的方向沿路而去,竹林間有一條小道,像是經常被人走過,隱約可以看見兩道輪子的印記。


    姬無雙很好奇,殤景年在竹林裏幹什麽。


    隨著步子而去,姬無雙遠遠的看見一個人,然他卻在看到那個人時,硬生生的停下了腳步,甚至大氣也不敢出,就這樣一直望著。


    殤景年此時應經離開了輪椅,他佝僂著背,艱難的扶著竹子行走,走了兩步後險些摔倒,殤景年狼狽的單膝跪在地上。


    使勁的想要站起來,然而雙腿根本不聽使喚,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殤景年咬著牙,猛的一把撇下一根翠竹,罩著自己失去知覺的腿狠狠紮了下去,近乎是自虐的行為。


    這一竹子下去,鮮血頓時橫流,借助著疼痛,殤景年有了些微的感覺,掙紮著從地上緩緩站起,有堅持著走了幾步後,再也支撐不住,軟倒在身後的輪椅上。


    如果可能他想要自己像個正常人一樣,然而他嚐試了很多次還是不行,先前已經打算放棄了,可是姬無雙來了,看著他那樣傷心欲絕的表情,殤景年還想再嚐試一次,然而現實卻是殘酷的。


    殤景年坐在輪椅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之後深吸一口氣。


    似乎是感覺到了有人在看他,殤景年下意識回頭,與姬無雙含淚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不由得一怔。


    半晌才反應過來,張了張嘴,尷尬的道“你怎麽在這兒。”


    姬無雙不語,忽然幾步走到殤景年跟前,牢牢的握住他的手“我帶你去求醫,我們四處去求醫,天下那麽大,一定會有解決的辦法的。”


    殤景年搖搖頭“不行啊,無雙,我的腿沈巫醫也看過,他也搖頭歎息說沒得治了,你認為天下間還有誰能治好我的腿呢。”


    姬無雙一時啞然,說不出話來“連沈巫醫也說不行嗎?”


    “是啊,十年前他給我看過,他說他會想其他的辦法,然而十年了他也沒有出現,那就說明他根本想不到好辦法。”


    姬無雙眼淚無聲的落下,自從與殤景年相遇後,他變得脆弱而多愁善感,總是喜歡流淚。


    殤景年抬手為姬無雙拭去了臉上的淚水,動作很輕柔“別哭了,無雙,放棄吧,你離開這兒吧,回你的逍遙城,好好照顧燃兒。”


    “不,我不會離開,我不會放棄你的。”姬無雙異常的倔強。


    “沈巫醫也許是忘記了也說不定,我們一定還有希望的,就算你站不起來也沒關係,我會照顧你一輩子。”


    殤景年不知道該說什麽,也許烏蘭說得對,他邁不過去的是自己的心坎,他總是想將自己最美好的一麵展現給姬無雙,即使是死的那一刻,他也要姬無雙記住自己最風光的一麵,而不是如今狼狽不堪的模樣。


    終究是自己放不下自己的身段,放不下心底的那股驕傲啊。


    殤景年難過的想到,是他自己覺得自行慚愧,再也配不上姬無雙。


    “無雙,我已經決定和烏蘭成親了,我會永遠的留在這裏,我不想讓你難受,所以你還是提前走吧,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的婚禮。”


    姬無雙仿佛被人當頭敲了一棒,大腦一片空白,怔怔的一時回不過神。


    “你說什麽?”姬無雙錯愕的睜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你要和她,那個叫烏蘭的女人成親?殤景年,你要置我於何地?你說啊?”


    姬無雙幾乎是用吼的。


    “對不起,也許你心中的那個殤景年已經死了。”殤景年無不悲觀的閉上眼,如此說道。


    “死了?你說殤景年死了,那現在自我麵前的人是誰?”姬無雙聲嘶力竭的怒問道。


    “我是無名,不問來處與去處,沒有前世與未來,隻是無名。”


    “你……”姬無雙氣的臉色都白了。


    他忽然站了起來,哆嗦的指著殤景年,“你說殤景年死了,好好……既然死了,那我還有什麽理由要活著,我姬無雙十年前就發過誓,殤景年要是死了我也不會苟活,既然他死了,那麽我就陪他一起死。”


    姬無雙忽然後退了兩步,殤景年嚇了一大跳,生怕姬無雙做傻事,連忙阻止道“無雙,你想要幹什麽?”


    姬無雙不語,用悲戚而絕望的目光盯著殤景年“既然殤景年死了,那麽我就去陪他。”


    殤景年大喊道“無雙,你瘋了,你走了燃兒怎麽辦?”


    “原來你還記得燃兒?”姬無雙冷嘲道“十年來,你將他丟在一邊,你可知他是多麽的思念你,他從小到大畫了你的畫像不下一百幅,每一幅都很用心,他一直渴望見到你,然而你卻狠心丟下我們,去娶別人。殤景年你好殘忍。”


    “我對不起燃兒,但願他將來能有個幸福的未來。”殤景年痛苦的道。


    “失去了自己的父親,他還有幸福可言嗎?每一次他看著別的孩子的父親都會很羨慕,那種羨慕之情每一次都灼痛著我的心。”


    姬無雙說著,忽然不再後退,站定了下來,望著殤景年,目光絕望而悲哀。


    猛的一把匕首躍然而出,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你說殤景年死了,那麽正好,十年之期已到,我陪他一起死就是。”


    姬無雙說著,那把鋒利的匕首劃向了自己的脖子,殤景年目赤欲裂,幾乎是下意識的從輪椅上彈了起來,匆忙到了姬無雙 眼前,奪下了他手裏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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