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景年……給我。”一聲無意識的低呼自姬無雙口裏溢出。


    這一聲低吟卻猶如一盆涼水,將沉浸在烈火中的翟銘澆了個透心涼,那種清冷的感覺,仿佛能將自己的一顆心凍傷。


    景年?殤景年。


    原來剛才他一臉癡迷,意亂情迷的模樣,是因為將他當成了殤景年。


    一股憋悶感淤積心頭,翟銘再也沒有了做下去的心思。


    身上的人停止了撩撥,也讓姬無雙有了短暫的神誌,癱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著,那種烈火焚身的感覺,一瞬間幾乎要將自己燒成灰燼。


    姬無雙喘息著,胸口上下起伏,臉頰上的紅暈尤未退去,神誌卻清醒了過來,猛的想起了先前和翟銘瘋狂的一幕,隻差最後一步。


    姬無雙臉色猛的一變,幾乎是下意識的翻身坐起,一把將地上的衣服撿了起來,裹在自己身上,警惕的盯著翟銘。


    見姬無雙如此,翟銘的心有些涼了。


    姬無雙本來想要狠狠的挖苦翟銘一番,然而卻見他神情沮喪,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精神傷害,不由的一怔。


    “無雙。”翟銘雙臂抬起,搭在姬無雙的肩膀上,一本正色的盯著他。


    “如何,究竟要如何,才能將你心裏的那個人擠出去。”


    姬無雙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從他失憶起,這個人是記憶裏唯一的一點留念,傷心也好,無助也罷,但是他隻有這麽一個殘影可以抓住,這就是他過去唯一的念想。


    翟銘不再言語,久久的凝望著姬無雙出神,這世間長得好看的人太多了,為何自己非要對這個才見了一麵的人,有這樣深厚的感情。


    殤景年,殤景年?到底是誰?


    翟銘此刻真恨不得將這個叫殤景年的家夥挖出來,和自己麵對麵決鬥,好證實他才是最適合姬無雙的。


    自己衣衫不整,而翟銘雙手抓住自己的肩膀,這個情形有點曖昧,姬無雙生怕翟銘再對自己做出什麽無禮的舉動,毫不客氣的一把打掉翟銘的手。


    站起身,將衣服整好。


    誰知船身卻又是一陣猛烈的搖晃,姬無雙才整理了一半的衣服,一頭栽在了翟銘懷裏,大片雪白的胸脯露了出來。


    翟銘順手將人接住,護在自己的懷裏。


    姬無雙臉紅的幾乎要滴出血來,低吼一聲,“放開。”


    “無雙確定自己能站得穩嗎?”翟銘無不戲謔道。


    “你……”姬無雙怒,一把推開翟銘,誰知這船似乎就是專門和自己作對的,他才站好,便又是一陣搖晃。


    翟銘一把將他拉了過來,抱在自己的懷裏,“你看吧,我說過這樣你是站不穩的,雨下大了,我們還是快進船艙裏去吧。”


    翟銘不由分說護住姬無雙兩人一起進了船艙。


    “吱吱……吱吱……”盡管外麵海風呼嘯,驟雨磅礴,可是在船艙裏憑著習武之人的感官與聽覺,還是聽到了這極其細微的動靜。


    姬無雙做起了身,疑惑的問道,“莫不是這船艙裏有老鼠?”


    翟銘也順著姬無雙疑惑的目光看去,“這聲音好像昨天就有,我以為是鳥飛了進來,便沒有注意。”


    “居然真的有老鼠,偷吃我們的食物怕是活膩味了。”姬無雙如此說著,冷笑一聲,手裏的匕首狠狠的紮進了船艙一角的麻袋上。


    “哎呀喂。”一聲怪叫,那隻所謂的大老鼠連著麻袋一起跳了起來。


    “嗬,還真是一隻大老鼠。”


    姬無雙冷哂道。


    翟銘眼神一冷,其實他早就發現了這個藏在船艙裏的大老鼠,隻不過對方沒有敵意,他也就不動聲色,想要看對方能玩出什麽花樣。


    那大老鼠裝在麻袋裏,活蹦亂跳的,翟銘一掌劈了過去,將麻袋劈了個粉碎,露出裏麵的那個人。


    “是你。”翟銘望著那個呲牙咧嘴的人,愕然。


    居然是金不換。


    “師娘啊,你下手也忒狠了,居然拿匕首紮徒兒我。”這話卻是對著姬無雙說的,姬無雙不由得挑高了眉毛,冷笑一聲,“再敢胡言亂語,我就割破你的喉嚨。”


    “別別……”金不換連忙擺手,“我這是開玩笑的。”


    “你怎麽跟著我們上了船?”翟銘皺著眉問道,對於這個黏人的跟屁蟲,有好幾次都想一巴掌拍死。


    最後都忍了下來,現在居然跟上船。


    見翟銘臉色不悅,金不換也不在意,反而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臉色十分慎重,“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我從來不收徒弟。”翟銘不加措辭,果斷的拒絕。


    反正都被拒絕了很多次,金不換早就練出了銅牆鐵壁,臉皮的厚度也是一等一的,不慌不忙道,“師傅,就算你不收徒弟,可是這一路勞頓也應該有個夥計前後照應著吧,金不換又能文能武,手腳又靈活,你叫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叫我殺人我絕不手軟,就算搶個十八九歲的大姑娘,我也照樣衝在前頭。”


    “嗯?”最後一句惹得翟銘冷冷的提高了聲調。


    “哎,不是,是就算打群架,我也照應衝在前頭。”


    翟銘還是沒有鬆動的跡象,顯然不想留下這個來路不明的人。


    姬無雙卻笑了一聲,“你這人還真是有趣。”美人這一笑,好比個桃夭春花,姚若桃李,冷豔如傲骨梅花,金不換看的傻了,世上怎麽能有如此養眼的美人呢。


    此行就算拜不到師傅,能天天看著這樣的大美人也算人生一大樂事。


    “那就留下吧。”姬無雙替翟銘做了主。


    美人就是好啊,不僅人長得美,而且心地善良,金不換崇拜的看著姬無雙,星星眼狂閃。


    可是呢,就聽得姬無雙的下一句話,“聽說海上經常有吃人的鯊魚之類出沒,我還從來沒見過,不如就把這小子掛在船身下,看看能不能把食人的鯊魚引來。”


    “這個提議甚好。”翟銘點頭附和。


    金不換傻眼了。


    逍遙侯 第二卷 第四十四章 北燕


    海上生明月,偏偏此刻,這一艘在海上遊走的船有些詭異,船尾後麵綁著一個人,被掉在半中央,腳剛剛挨著奔騰的海麵。


    腳上還掛著幾塊新鮮的肉。


    因為被肉腥味吸引,船尾後麵有大量的魚在追趕,那些魚的牙齒陰森森的,紛紛追趕著這艘船,想要吞下那新鮮可口的美食。


    “啊啊……”金不換扯著嗓子尖聲驚叫。


    將自己的身體盡量往上麵提,生怕被一口咬下去,他就終生殘廢了。


    此次海上之行,實在是無聊到極點,姬無雙趴在船欄杆上,由高而下,逗著金不換,“快快,那魚要咬到你了。”


    金不換真是想一刀殺死自己的心都有了,他是眼睛瞎了,才會覺得姬無雙這樣的人長得像天仙。


    “調皮。”翟銘寵溺的扶著姬無雙一縷長發,嘴角噙著笑意。


    這一次因為有金不換這個滑稽非常的人表演活人被魚追的戲碼,海上之行倒也不顯得枯燥了,很快靠了岸。


    金不換已經累得虛脫。


    死魚一樣,趴在船上動也不動。


    海岸上迎接翟銘的人早早等候在了那兒,翟銘一下船,大概有十幾個人,衣衫整齊,像是穿著官服,齊齊跪下,“屬下恭迎皇上。”


    “嗯。”翟銘臉上的笑意已無,一雙明亮懾人的眸子中,燃燒著凜冽的驕傲與尊貴,令人由心底升出一種想要跪下膜拜的衝動。


    這就是北燕帝王?


    姬無雙不由得在心裏感慨,實乃人中龍鳳,這樣的人若是有君臨天下的野心,齊國怕是該頭疼了吧。


    “都起來吧。”


    “皇上一路勞頓,屬下已經安排好了馬車,太上皇等在了皇宮裏,為陛下您接風洗塵。”


    翟銘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目光落在了姬無雙身上,眸光溫柔,沒有半點凜冽之勢。


    “走吧。”翟銘牽起了姬無雙的手,向著一邊準備好的馬車走去,走了幾步又想起來什麽,吩咐道,“將船上之人也一並帶走,留在殿外好生招待。”


    “是。”


    馬車一路疾行,兩邊有侍衛開道,一路暢通無阻。


    “這就是北燕?”姬無雙忍不住挑起簾子從車裏向外張望,北燕多水,這個地方馬路四通八達,建築物不是很高,卻別有一番風味,八角房簷四周雕刻著小獅子,朱紅色的牆,一路下來都是這種顏色。


    而坐落在馬路下麵的居然就是河水,河水和馬路一樣專門有自己的小道,水上扁舟輕輕搖曳,形成一道魅麗的風景。


    這是完全與齊國不同的風景,姬無雙也是第一次見,這個地方很美,而且古樸奢華,水路與陸路縱橫交錯,地上跑的馬車,水上遊行的船隻。


    讓人目不暇接,眼花繚亂。


    這裏不似齊國的皇城,給人一種奢侈壓抑的透不過氣的感覺,一切都是那麽清新,令人心情舒暢,好像回歸到了自然。


    “喜歡嗎?”翟銘也露出個腦袋,湊到姬無雙跟前,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姬無雙點點頭,“這裏很美。”


    “這裏是我父皇翟耀為了墨塵而修建的,當初北燕戰敗,一度退出了中原,而盤踞到這裏,據說剛來這裏的時候,這裏乃是不毛之地,四處是泛濫的河水,百姓貧瘠清苦,常有餓死白骨留露街頭。翟耀清醒的時候,命人重新整治了這裏,利用有利的水利條件,與外通商,販賣鹽業,壟斷海路,很快將這裏發展壯大起來,而這江南水鄉的韻味,也是依照墨塵的喜好而建造的。”


    “北燕帝翟耀雄才大略,這個我早就聽過,據聞當初若不是出了意外,這天下早就是他囊中之物。”姬無雙眼底露出欣賞的光芒。


    同時心底感歎一句,造物弄人。


    翟銘不再言語,就這樣靜靜的坐在馬車裏,很快皇宮就露出了全貌。


    要說北燕其他地方的建築,古樸典雅,而這皇宮卻巍峨壯麗,平添一股威嚴。


    朱漆色的大門緩緩的打開,侍衛恭敬的下跪行禮,翟銘沒有從馬車裏出來的意思,馬車就這麽一路行駛進入了皇宮。


    景陽宮,三個大字躍然出現在視野中。


    翟銘扶著姬無雙下了馬車,殿外的奴才婢女們跪了一地。


    “奴婢(奴才)們給皇上請安。”


    翟銘嗯了一聲,“我父皇呢?”


    “啟稟陛下,太上皇在殿內。”


    姬無雙被翟銘拉扯著,那隻強有力的手臂,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將他硬是拉進了景陽宮,曆代皇帝的居所。


    穿過層層屏風,進入內室,一個人黑色的衣服籠罩在身上,黑色的袍子上繡著張牙舞爪的金龍,那人身子坐得筆直。


    而他身畔還有一人,那人雪發白衣,而那容顏,卻是讓姬無雙瞳孔猛地收縮。


    這人他記得在一處涼亭裏,似乎是見過的,可是待他上前看是否是真的時候,卻又猛然消失,他以為是自己做夢了,卻不想居然真的在這裏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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