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芳坐起身,感覺,這過程快的離譜,更像是做夢一樣。


    她磕磕絆絆的,“東哥,這、這就行了?”


    “嗯,”蕭振東的臉色,有些嚴肅,“芳芳,最近,不要亂跑,除了咱家,就是爹娘家。


    這世道,怕是要亂起來了。”


    “好,”毓芳的心,霎間就揪了起來,“我知道的,你放心,我肯定不會亂來,給你添亂的。”


    李香秀呢喃著,“乖乖,這可怎麽整啊,這玩意兒,不會是為了謀財,要害命吧?”


    毓芳心裏雖然慌亂,可麵對李香秀的問題,還是下意識回答了。


    “不能吧?”


    “為啥?”


    “咱們這過去的,不是挺簡單的嗎?”


    麵對毓芳近乎天真的回答,李香秀真切感受到了那句老話的殺傷力。


    一孕傻三年。


    這娃娃還沒生,腦瓜子,就已經不咋靈便了。


    “你想啥呢?”


    李香秀皺著眉頭,歎息一聲,“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這次,他們也算是投鼠忌器了。”


    “不錯,”蕭振東一邊趕車,一邊在心裏琢磨事兒,順帶著,還回答了一下毓芳的疑問,“你以為,換一個人,就能像咱們似的。


    這麽輕輕鬆鬆的過去,想都別想。他們人多勢眾,但,有一個死穴,那就是,手裏的武器,都是冷兵器。”


    提及此,蕭振東冷笑一聲,“你沒看見嗎?拿來攔路打劫的菜刀,有一把,都卷了刃了。”


    說白了,這些人應該也不是職業幹這個的。


    就是家裏實在是困難的沒招了,才落草為寇,幹起了這越貨搶劫的買賣。


    隻是……


    時至今日,蕭振東也不能完全確定,這人的身上有沒有人命。


    沒人命,還好辦。


    有人命……


    想著想著,蕭振東就覺著自己想多了。


    他要做的,不是衡量這些本不該他衡量的東西,這些玩意兒,甩出去,讓別人發愁去。


    給人逮了,往公安局一丟,剩下的,自然有人處理。


    不對,蕭振東覺著,自己想的還是太困難了。


    這,不單單是出現在紅旗大隊的地界兒,塔山大隊、柿子崖大隊,乃至於旁的大隊,稍微繞個路,都會路過這兒。


    因此……


    蕭振東果斷決定,回頭把那些個人,全都拉進來。


    還有軍區,嘖嘖嘖,駐紮在這兒附近,結果呢?


    居然有匪頭子,簡直是奇恥大辱。


    腦瓜子裏想了一連串,其實也就是眨眼的功夫,毓芳著急的扒拉他,“你倒是說呀,怎麽話說一半不吭聲了?”


    “別著急啊,”蕭振東有些無奈,看了一眼毓芳,“我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咋滴,你還是沒明白嗎?”


    毓芳:“……”


    她眨眨眼,訕訕的,“哈哈哈,那啥,其實,我好像知道你要說什麽了,但是,一時間有些拿不準。”


    “那你說給我聽聽。”


    有些時候,別人說一千次,說一萬次,都可能說不到他們的心坎裏。


    自己個兒動過腦子,慢慢想出來的東西,才是有可能下次遇見事情的時候,腦瓜子一轉就能想到的。


    那是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


    “應該是掂量吧。”


    毓芳皺著眉,沉思片刻,開始慢慢分析,“他們雖然人多勢眾,但是就像是你說的那樣,武器啥的,完全跟不上。


    咱們雖然人少,而且,還帶了兩個婦孺,可,歸根姐弟,也不示弱呀。”


    毓芳一麵說,一麵看著蕭振東的神色。


    見他沒有皺眉頭,反倒是眉眼越發放鬆了,心裏登時就有底氣了。


    看樣子,自己說的,確實不錯,“你手裏有著獵槍,這到時候,要是真的被惹急眼了。


    不顧我們這兩個婦孺,秉承著拉一個不虧,拉兩個賺了,拉三個賺大發了,那他們……”


    蕭振東默默伸出大拇指,唏噓的,“媳婦兒,你現在的智商,已經直逼愛因斯坦了。”


    這,是屬於蕭振東的讚許。


    可……


    毓芳聽不明白,她茫然的,“啥?”


    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盯著蕭振東,滿臉無辜的,“什麽愛音死癱,你罵我呢?


    誰家聰明人還死癱著。”


    蕭振東沉默了,完犢子,有壁。


    好在毓芳不是一個相當較真的人,蕭振東兩句話,就把她給忽悠的找不著北了。


    什麽愛因斯坦不死癱著,不重要。


    眼前人,是心上人這事兒,才是最重要的。


    毓芳黑漆漆的眼睛裏,一閃而逝的光亮。


    人活著,遇見好些事情,差不多就得了,沒必要死死糾纏著不放。


    就算是糾纏,又能怎樣呢?


    得到的那個結果,就一定是你想要的嗎?


    人啊,難得糊塗,隻有糊塗人,才能把日子過得有聲有色的。


    蕭振東這事,算是簡單略過。


    隻是,剛剛發生的事情,還是給姑嫂二人,留下了心理陰影,李香秀的眉頭,就沒鬆過。


    至於毓芳,那琢磨明白了,也是悶悶不樂的。


    蕭振東見此,隻能出言安慰,“行了行了,也別太憂心了。


    事情出現了,咱們一味的發愁,也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交給我吧,過兩天就把這些屁事兒,給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別人說這話,可能是吹牛逼。


    但是,這話從蕭振東的嘴裏說出來,基本上就是八九不離十了。


    可毓芳還是忍不住跟著擔心起來,“能行嗎?你去做這些事情,我總擔心受怕的。”


    身為蕭振東的媳婦,毓芳肯定是希望自己個兒的男人平平安安的。


    剩下的,她也管不了那麽多。


    “能行,不能行的,都得行啊。”


    這話,看似無奈,實際上,也是無奈。


    蕭振東有時候,都忍不住長長歎氣,奶奶個腿兒的,這日子,也真是邪門了。


    自己走到哪兒,事情就出到哪兒。


    就沒有一天閑著的時候。


    心中腹誹,麵上不露,反倒,他還能掉轉頭去安慰毓芳,“放心吧,這事兒,我心裏有譜兒。


    再說了,就是現在不處理,往後呢?大家夥都得人心惶惶的,這些完犢子玩意兒,今天隻是打劫。


    那萬一,日後要是謀財害命了呢?”


    “啥意思?”


    “意思就是,人心總是貪婪的,欲望是沒辦法被填平的。隻會在到手更多的錢財之後,變本加厲,更加貪婪。”


    李香秀、毓芳對視一眼,同時沉默了。


    確實。


    尤其是這個錢來的,實在是太輕鬆了。不需要付出努力,隻需要拿出刀劍工具,就能有不斷的錢財。


    “所以,”毓芳恍恍惚惚的,“他們的手裏有錢,肯定想把手頭的東西,都往好了換。


    現在,用的是卷了刃的菜刀,甚至,有人是赤手空拳的。可,日後呢?


    要是換個刀啊,劍啊,斧頭的,倒也罷了,如果要是換槍呢?”


    說到這裏,毓芳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他們人多勢眾,還對蕭振東這麽避諱,不就是因為蕭振東手裏拿著獵槍嗎?


    “對了,”蕭振東覺著,他媳婦的腦殼,也挺好使的。


    這不,一點就通。


    ……


    將人安置在毓家,蕭振東牽了小駝鹿就要去縣城找陳勝利,至於軍區麽,稍微有點遠,上山也費勁。


    不如去了縣城之後,再打個電話,省事兒。


    “東哥,”毓芳看著蕭振東,滿眼都是不放心,她咬著唇,還是忍不住追了出來,“我在家裏等著你,你,可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放心吧,”蕭振東抬手,點了一下毓芳的鼻尖,“餓了就吃,渴了就喝。


    千萬別覺著自己這時候吃的多,不好意思啥的。咱家,別的不說,吃喝啥的,隨便你,想吃啥,咱就吃啥,曉得不?”


    毓芳心裏軟軟的,眼裏酸酸的。


    點點頭,哽咽的,“你放心,我都知道的。”


    哎呀。


    這就是有媳婦兒操心的好日子,單身漢懂嗎?


    “好了,別操心那麽多,你家男人能耐著呢。風裏來雨裏去這麽久,哪次是出了差錯的?”


    蕭振東自信完事了,還不忘繼續叮囑,絮絮叨叨的,“別打岔啊,我的話,得重新再說回來。


    你現在,一個人吃,兩個人消耗,就得多吃,不然的話,你的身子骨也承受不住。


    等我去了縣城,看看那邊有沒有賣啥稀罕玩意兒,給你也帶點回來,咱們也嚐嚐鮮。


    你呀,就安心在家裏等我好嗎?”


    “嗯!”


    毓芳點點頭,“我在家裏等你。”


    “好。”


    看著小兩口依依不舍,身後的毓母、毓美,連帶著李香秀都擠眉弄眼。


    嘿嘿,你別說,看閨女\/姊妹膩歪,還怪有意思的。


    蕭振東騎上小駝鹿走了,毓芳一轉頭,正對上娘仨揶揄的眼神,以及她們的打趣,“可得好好吃飯喲~”


    毓芳:“!”


    哎呀!


    討厭!


    等蕭振東騎著小駝鹿,風塵仆仆的出現在陳勝利家中的時候,周桃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不是,”周桃瞪大了眼睛,一臉驚喜,“你咋這時候來了?”


    “嬸兒,”蕭振東露出個憨厚的笑,“我找陳叔有點事兒,順帶著,過來瞧瞧您。”


    “哎喲,”周桃自動忽略了前頭那一句,笑眯眯的,“難為你還有心了。”


    說罷,她往蕭振東的身後張望,“怎麽的呢?就你一個人,你媳婦呢?不一起帶過來呢?


    我瞅著,這天氣也沒啥雨雪了,上我們家來玩,也暖和。”


    “不帶了,她昨天才去了師傅家,奔波一天,今兒歇歇,等她緩過來勁兒了,我再帶她一塊的。”


    周桃讓開位置,“來來來,快進來,咱們有啥話,進了門,慢慢說。”


    “得嘞。”


    “其實細想一下,這時候最好別出門,大著肚子呢,要是顛簸起來,也挺遭罪的。


    算了,啥時候我們老兩口得了空,溜達著也就下鄉了。”


    “那我們可得掃榻相迎。”


    院子口的說話聲,引來了陳勝利的注目。


    他背著手,站在屋簷下,“喲,老婆子,你快去看看今天是啥好日子,怎麽一陣風,還把咱們家東子給吹出來了呢?”


    周桃配合著,“好不好日子的,還用看?我跟你說,今兒一早,我出門的時候,就聽見喜鵲在嘰嘰喳喳叫了。


    這可不,算是用上了,這是有貴客登門了。”


    蕭振東被這老兩口打趣的,都不行了。


    討饒的,“嬸子,別說了,我這嘴皮子,是沒有你利索。”


    周桃說了兩句,也就算了。


    剛剛,周桃雖然下意識忽略了蕭振東前一句,所說的話。


    可是,這不代表他腦殼有毛病,真的覺得蕭振東這死冷寒天還登門,就是閑得吃飽了撐的沒事幹,上門來看看的,肯定是有什麽大事,要處理、解決。


    她笑著,“你瞅瞅吧,這都結了婚了,還臉皮這麽薄,這可不行。


    往後啊,咱們得大大方方的。”


    “得嘞,您放心吧。”


    “得,”周桃一擺手,“你跟你叔進屋子裏說話吧,我去整點吃的,這一路上冷颼颼的,吃點熱乎的,咱們肚子飽了,身上也就暖了。”


    蕭振東沒拒絕,實在是,不提還好,一提,這肚子真是咕咕叫啊。


    “成,那我就厚著臉皮吃了。”


    “該吃的。”


    周桃進了廚房,蕭振東臉上的神色,都嚴肅了不少,“陳叔。”


    他快步走到了陳勝利的麵前,“出事兒了。”


    陳勝利瞧見蕭振東這死樣,心裏咯噔一聲。


    奶奶的,這死小子,遇見了再大的事兒,都淡定自若的,冷不丁整這麽正式。


    怎麽了?


    有人要把山炸了,還是要屠村啊?


    陳勝利深吸一口氣,抬起手,“等等等……”


    “咋了?”


    蕭振東看著陳勝利這架勢,有些茫然了,“陳叔,你……”


    陳勝利沒說啥,隻是招招手,讓蕭振東跟著自己進屋。


    而後,一屁股坐在了炕上。


    “好了,你現在可以說了。”


    蕭振東:“?”


    陳勝利也沒把蕭振東當外人,誠懇的,“你也得稍微理解一下我們這些上了年紀的老頭,有些時候,聽見他特別刺激的消息,確實會嘎巴一下緩不過來。


    這不,我有自知之明,先坐下了。”


    蕭振東麻了,“行吧,陳叔,您高興就好。”


    “嗯,”陳勝利挪了一下屁股,“我準備好了,你可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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