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澤啊!”


    老爺子直接進了廚房,喊了一聲張長澤。


    “啊?”


    張長澤正在琢磨事兒,老爺子冷不丁這一下,差點給他嚇出來個好歹來。


    “怎麽這是?”


    “我跟你說,”老爺子拉著張長澤,饒是知道娟子受了傷,不能下炕,還是緊張的放小了嗓門,“有錢這小子,又帶著小峰那孩子去搞事情了。


    我估摸著,還是為了弄錢去的。這事兒,咱們爺倆知道就行了,娟子,就別跟她說了。”


    “行。”


    張長澤答應的,實在是太爽快了。


    爽快的老爺子都硬生生噎了一下。


    不是。


    你這態度,真是有點奇奇怪怪的了。


    “額,”饒是張長澤答應了,老爺子還是硬著頭皮道:“其實,也不是非要瞞著她,啥都不說的,實在是她現在受了重傷。


    躺在炕上,啥都幹不了。讓她知道了,也隻是多一個人,跟著操心,不值當的。”


    “成,”張長澤認真的,“爺爺,你放心好了,事情的輕重緩急,我還是知道的。


    這事兒,讓娟子知道了,她幫不上忙,還會跟著瞎操心,倒不如啥都不說。”


    “對。”


    老爺子喜笑顏開,“我就是這個意思。”


    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老爺子背著手,“成了,既然你心裏都有數了,我也不跟著瞎摻和了,你忙你的,我就先走了。”


    “好。、”


    張長澤果真乖巧的很,看著老爺子的背影,認認真真的,“爺爺,出去玩的話,也別走太遠啊!回頭,還得回家吃飯呢。”


    “放心吧。”


    外頭天寒地凍的,老爺子也沒瞎溜達,就揣著手,在外頭走了走。


    萬一,事情有了別的風吹草動,他也能提前知道。


    “咳咳咳,”他捂著嘴,咳嗽了一下,心裏琢磨著,回頭,還是得想法子糊弄一下娟子。


    這丫頭,腦瓜子轉起來,實在是太快了。


    一不小心就會著了道,若是他說出口的話,不能自洽,被娟子看出來其中的貓膩,隻是時間問題。


    想到這裏,老爺子又是頭疼,又是驕傲頭疼。


    娟子但凡是個憨孩子,隨便說啥都相信,驕傲的是,這孩子這麽聰明,往後不管是做啥,估摸著都不會吃虧了。


    唉!


    不能想。


    想想,也是挺讓人惆悵的哈。


    “幹啥去?”


    “哦,”老爺子抬頭,看著對麵的嬸子,一笑,“出門溜達溜達。”


    嬸子眼珠子一轉,低聲道:“我家小子,今兒也跟著過去了,還不知道,最後會弄個啥章程。”


    “章程不章程的,”老爺子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咱們這些老東西,又幫不上忙。


    少說話,不拖後腿,也就是了。”


    “嗨呀,你這話說的,讓人聽見了,心裏更是發虛。”


    “虛不虛的,都幹了,還想那麽多做啥?”


    瞻前顧後,難成大事。


    當然,這話也就是在老爺子的腦子裏過了一遍,說出口?


    那是不可能的。


    誰會閑得吃飽了撐的,沒事兒得罪人。


    又安慰了那嬸子兩句,老爺子就打算撤退了……


    可,有些時候,變故來的特別快。


    經過簡單的審問,那些還有活口的人,知道自己是落不到好了。


    除了極個別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剩下的,一個個都乖巧的不得了。


    該招的,不該招的,全都招了。


    上頭一看,這一連串的人名兒密密麻麻的,不派出武裝部隊,怕是不能把這事徹底善了了。


    也怕夜長夢多,到時候鬧出更難收場的亂子,幹脆拍板,派遣了五個卡車的人民子弟兵,按著上麵的名單,挨家挨戶的找人。


    你說巧不巧,直接就給老爺子摁著了。


    老爺子:“?”


    不是。


    他掙紮著,“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搞錯了?”


    陳勝利已經喊了蕭振東過來,見狀,忙不迭湊到老爺子麵前,“長澤呢?”


    張長澤?


    本來還在苦苦掙紮的老爺子,登時就不動彈了,他抬起頭,不敢置信的,“你說誰?”


    “張長澤。”


    蕭振東還算是淡定,“就是你們家,昨天才招贅的上門女婿。”


    一句話,直接給老爺子的心態,幹的稀碎。


    他不敢置信的,“你給我們下套?”


    “那當然不是。”


    是他們幹的,他們認了。


    不是他們幹的,誰都別想把屎盆子,往他的頭上磕。


    蕭振東無語的,“誰知道你們會這麽生猛,相中個男人,就不撒手。


    居然離譜的,把我們派過去打聽消息的人,都扣下,當上門女婿去了。”


    說罷,蕭振東自己都覺著這事兒,可樂嗬,抱著胳膊,笑眯眯的,“要我說,你們彩霞大隊的男人,是不是都是孬種啊?


    真想找個上門女婿的話,按理說也應該是本大隊的找,怎麽冷不丁,找到外頭去了呢?”


    老爺子無話可說,隻是看著蕭振東、陳勝利的眼神裏,都是淬著毒的。


    “你們,算計我們?”


    “算計?”


    陳勝利冷笑一聲,“那是相當談不上的,我們隻是查清楚事情的真相罷了。”


    經過剛剛簡單的審問,陳勝利已經徹底搞清楚了。


    這次惡劣事件,牽頭的人,就是眼前這老不死的親孫子,幹的喪盡天狼的畜生事兒。


    “真相,真相有那麽重要嗎?”


    老爺子實在是想不明白,他們彩霞大隊的人,到底做錯了什麽,要被這些人如此對待?


    他們,本來就沒有做錯!


    他們隻想活下去,這有什麽錯呢?


    人不就是這樣嗎?


    自私自利,為了活下去,是可以無所不用其極的。


    老爺子盯著陳勝利,叫囂道:“你知道啥叫法不責眾嗎?哈哈哈,就算是我們做錯了事情,你又能咋滴!


    反正沒出人命,大不了,我們把搶來的東西,再還回去,不就是了。”


    看著如此雲淡風輕的老頭子,陳勝利氣的,上去就是一拳頭。


    這一下子,給老爺子去了半條命,眼前都冒金星的。


    “好了好了,”蕭振東忙上前阻攔,隻是,他雖然年輕力壯,力氣也大。


    可,咋說也得顧忌一下陳勝利不是。


    這可是上了年紀的老頭子,身板子又瘦小,可經不起他這一扒拉。


    因此,就算是蕭振東在中間做調解,老爺子也是又結結實實的挨了兩拳。


    蕭振東:“~”


    哎呀,這可不是他不攔著,實在是攔了,但是沒攔住啊。


    旁邊控製住老爺子的小兵,有點憋不住笑了。


    “咳,”一旁的班長,把手抵在了嘴邊,低聲道:“差不多得了,眼下不是泄憤的時候,咱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也是。”


    陳勝利覺著,這死老頭子眼下已經栽他手裏了,往後想捶他,也就是抬抬手的事兒。


    先把正事兒給辦了。


    “走!”


    陳勝利叫了蕭振東,急急忙忙往趙家去。


    一路上,彩霞大隊都要亂成一團了。


    蕭振東看著,心有餘悸,低聲道:“叔啊,這樣下去能行嗎?


    要知道,彩霞大隊也是有獵戶的,到時候手裏的獵槍……”


    他是怕,會在這兒出亂子啊。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萬一有那麽一兩個狗急跳牆的,那手裏的獵槍,就成了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你小子可以啊,”陳勝利看著蕭振東,滿眼都是讚許,“想的還挺周到。


    不過你放心好了,這些事情,我們早前都安排下去了,誰家有槍誰家沒槍,我們心裏都門兒清。”


    所以,比兵哥們,更早潛入彩霞大隊的,是那些更牛掰的存在。


    先把那些帶有殺傷性武器的人,給控製住,清繳掉手裏的武器,再說別的。


    隻有這樣,大家夥才會更加安心。


    “那就成。”


    說來,也巧。


    去趙家的時候,好死不死,就路過吳家。


    對於吳家,蕭振東是一點好印象都沒。


    這一家子畜生,差點把他姨姐的小命給整沒了。


    “東子!”


    耳邊傳來欣喜的呼喚,蕭振東隻覺著眼前一黑。


    奶奶個腿的,這糙了吧唧的聲音,一聽就是那老吳家的人。


    他慌忙加快腳步,隻是,他低估了一個,垂死掙紮的人的求生欲。


    腎上腺素爆發,那奔跑的速度,真是快的令人咋舌。


    他幾乎是瞬移到了蕭振東的麵前,噗通一下跪了個結結實實,“東子!你救救我,你救救我行嗎?”


    來人,正是吳有船。


    許久不見,他幾乎沒了人樣兒。


    身上穿著破棉衣,補丁,一層摞著一層,袖口甚至連補丁都沒,露出裏麵破碎的棉花。


    因著長時間沒有清洗,顯得油膩、髒汙。


    他鼻涕一把,淚一把,張著嘴,哀嚎著,那瘦脫相的樣子,幾乎讓蕭振東恨不得看一眼,就直接吐出來。


    “不是,”蕭振東也想過,要跟吳有船好好說話。


    畢竟,看吳有船這樣子,裏頭那渾水,這小子保準沒少折騰,就算是不死,也得去一層皮。


    “有啥話,你就好好說,跪來跪去的,也不嫌丟人。”


    吳有船當然知道丟人現眼了。


    之前的他,可是把臉麵看作天地,比小命更重要的東西。


    吳有船啊,就講究一個體麵。


    隻是,這段時間以來,家裏的日子不太平。自從毓美帶著孩子跑了,他的日子,就變得稀巴爛。


    半死不活的,跟個行屍走肉,也差不多。


    後麵花了大價錢討來的媳婦,也是個作天作地的性兒,稍微有那麽一星半點不合心意,那就必須得鬧。


    鬧個天翻地覆,才算完。


    後來吧,這個腦瓜子好用的小蹄子,看著家裏的日子不好過,居然,趁著家裏人沒防備,卷了錢,跟別的野男人跑了。


    就這,又讓他成為了滿大隊的笑話。


    現在,但凡是誰家小兩口吵架,不好好過日子了,都會把吳有船的經曆,拿出來說一遍。


    意圖就是告誡,別好好的日子不知足,非得鬧騰。


    鬧騰來,鬧騰去,最後不會有好結果的。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吳有船為彩霞大隊裏,年輕小夫妻的婚姻平和,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當然,這個貢獻,吳有船自己也不想要,就是了。


    後麵,時間長了,吳有船也算是琢磨明白了。這事情的問題,壓根就不在毓美的身上。


    而在他爹娘的身上。


    當初,但凡不是他被爹娘調教的,對毓美諸多苛責的話,他的日子會很好過的。


    有妻、有子、有女,手裏,多少還攥著一點錢。


    日子,隻能那麽幸福了。


    可偏偏那時候的,他也不知道是怎麽了,被人下了降頭,還是被豬油蒙了眼。


    死活看不見毓美的好。


    隻是一味的用打壓她,從而爹娘的另眼相待和笑臉。


    現下想想,吳有船真是後悔了。


    他悔恨的,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其實,他也曾想過,做錯事情了,去毓美的麵前,把她挽回。


    去祈求她的原諒。


    隻要她能給自己一次機會,他吳有船就敢發誓,一定會讓她過上幸福安康的好日子。


    隻是,他也知道。


    這一切,都是自己的設想。


    毓美離開了自己,就好像是離開了魔窟。


    現在那小日子,真是過得蒸蒸日上。


    別說是旁的女人了,就連他一個大男人,看見了,都覺著豔羨不已。


    出息、年輕,還有本事,爹娘也都是好相處的人,尤其是那妹子,真是掏心掏肺對小美好。


    還有那住的房子,是他這輩子都蓋不起的青磚大瓦房。


    一來二去,就這有形的,無形的對比,直接把吳有船的自信,給粉碎成了渣渣。


    丟臉這玩意兒吧,就更別提了。


    一回生,二回熟。


    一直丟臉,一直丟臉。


    時間長了,它也免疫了。


    丟臉算啥,隻要能吃飽,別說丟臉了,就算是把臉送過去,讓人打兩下,他都樂意。


    “東子,我真的錯了,你能不能幫幫我?就這一次,真的,就這一次啊!”


    蕭振東看著吳有船就好像是賴皮蛇,死死扒著他不放,最後,也是沒轍了,抬起腳,最後給了個警告,“那啥,你再不鬆手的話,我就要動腳丫子了。”


    他提了個醒,“別人一腳下去,充其量,也就是在床上躺個三五天兒。


    我這一腳下去,你一條命,得去半條。”


    “我……”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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