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峰覺著趙有錢這話說的不假,先飽含善意,後麵,要是這小子有鬼,那就別怪他們下手無情了。


    “對了,”老爺子看著趙有錢、何峰,低聲道:“你們那個買賣啊,我覺著,說到底也不是啥長久之計。


    能幹最好,要是幹不了,就拉倒。咱們啊,說到底還是莊戶人家,還是得靠著田地吃飯。”


    一語閉,趙有錢、何峰下意識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裏,看到了苦澀。


    哈哈哈。


    這話說的,他們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麽去接話了。


    他們也想靠著田地吃飯的,隻是,有些路,一旦踏上去了,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心下這般,麵上,卻不能表現出來一點。


    笑眯眯的,“行了,老爺子啊,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照顧好自己跟娟子,剩下的,不要你操心。


    我跟大哥,心裏有數的。”


    “你們有數就行,”老爺子知道自己上了年紀,也不想跟在小年輕的屁股後麵催促,光是想想,都覺著怪煩人的。


    他站起身,“得了,我不說了,你們小年輕,這身板子利索,想咋熬夜都行。


    我這,可不行咯!”


    “老爺子……”


    “行了行了,”老爺子擺擺手,“就這兩步路,你可別告訴我,還得目送個幾百米。


    你們該說說,該嘮嘮,我這就走了,回去睡覺。”


    老爺子走遠了,兄弟倆臉上和善的笑意,幾乎是瞬間就卸了個幹淨,“我覺著,那小子不對勁兒。”


    “就算是有再多的不對勁兒,也麻煩您稍微憋一下,別暴露的這麽徹底,好嗎?”


    何峰深吸一口氣,“娟子現在對他正稀罕著,你要是對張長澤那小子,平和心,她興許對那小子,也不覺著啥稀罕的。


    可你要是拿出了棒打鴛鴦的架勢……”


    何峰樂了,笑眯眯的,“到時候啊,三分情,都能變成七八分,你再橫加幹涉一二,保不齊,就情比金堅了。”


    見趙有錢的臉,黑的像是鍋底一樣,何峰的語調,就越來越戲謔,“哈哈哈,生氣了?


    先別著急生氣,我跟你說啊,你再這樣整下去,等娟子跟那死小子私奔的時候,你哭都沒地方哭了。”


    “好了!”


    趙有錢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了,你少說那些有的沒得嚇唬人,我不多說了,不就行了嗎?”


    “不是嚇唬你,是真的,”何峰認認真真的,“你要是現在想把娟子越推越遠,你就對那個姓張的,態度再差點。”


    趙有錢煩都煩死了,“死小子,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我說了,我知道了!


    就算是心裏再不滿意,我也不會表現出來的!”


    “你最好記著你現在的話啊!”


    兄弟倆前腳剛說完,後腳娟子就帶著張長澤回了屋。


    “嘶!”


    娟子甩著手上的水漬,“凍死了,凍死了。”


    “沒用熱乎水?”


    趙有錢下意識皺了皺眉頭,不滿意的,“早就跟你說過了,咱家不差那點買煤的錢,幹啥總舍不得用?”


    “嗨呀!”


    娟子聽了這話,心裏甜滋滋的,“你真是的,就算是家裏不缺這玩意兒,那也不至於隨便花用啊!”


    說罷,她撅著嘴,嗔怪的,“一點一滴,都是你們辛辛苦苦賺來的,我是不會浪費一星半點的!”


    “胡鬧,到底是那點東西值錢,還是人值錢啊?”


    眼看著兄妹倆又要爭個麵紅耳赤,何峰也是徹底服氣了。


    這兄妹倆,怕不是上輩子的生死仇人,這輩子,才跑過來,互相折磨的吧?


    明明都是為了對方好,可隻要湊在一塊,這火藥味兒,咋就能這麽濃啊?


    “停停停!”


    何峰上前,無奈的分開兄妹倆,“不是我說,咱們這,還有完沒完了?


    說句話都能吵起來,咋滴,你們倆是專門在彼此的雷點上,瘋狂跳動的嗎?”


    “哼!”


    娟子嬌嗔的哼了一聲,別開臉,有些委屈的,“那誰知道他!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她難道就想挨凍嗎?


    說到底,還不是舍不得趙有錢在外頭辛辛苦苦的打拚?風裏來,雨裏去的,那錢賺的,也是血一滴,汗一滴出來的。


    又不是坐在這兒,動都不用動,就有人送上門的。


    “死丫頭,”趙有錢也跟著罵罵咧咧的,“我都是為了誰好?念了兩天書,有沒有幹成啥事兒,我不知道,倒是學會罵你哥了!”


    “呀!”娟子的小嘴,也不是吃素的,扭臉就刺了回去,“原來,大哥還能聽懂我的話啊!”


    “奶奶個腿兒的!”


    趙有錢起身就要去揍娟子,娟子也不躲,昂著頭,一副有本事你打死我的樣子。


    何峰頭大,起身去攔,張長澤不敢攔著,就隻能一把扯了娟子,將她護在身後。


    娟子也沒想到張長澤會出手。


    而且……


    她心裏清楚的,大哥,也就是嘴巴上厲害點,其實,心裏疼她,疼的跟什麽似的。


    別說是不管不顧的揍她一頓了,是連根頭發絲兒,都舍不得動一下的。


    可張長澤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隻是單純的想要護著自己。


    僅此而已。


    說不感動,是假的。


    “別、別打了,”張長澤好像是格外嘴笨,不知道該怎麽勸,隻能嗷嗷叫著別打了,“娟子、娟子她就是小孩心性。


    她沒啥惡意的,她真的沒有惡意。就是想著,你在外頭打拚辛苦,她在家裏,也幫不上什麽忙。


    就隻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家裏減輕點負擔……”


    趙有錢愣了,就連娟子都不知道說什麽是好了。


    她一向是咋咋呼呼的,現在,麵對這個情況,她卻忽然間,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跟趙有錢相處了。


    “什麽啊?!”


    娟子色厲內荏的,“你別以為你多懂我!煩人,你們男人,都很煩人。”


    說罷,娟子顧不上自己還得護著張長澤,一轉身,捂著臉跑了。


    “這又是鬧的哪門子妖啊!”


    何峰隻覺著現在的一切,都有些啼笑皆非,搖搖頭,“唉,你說說這事兒整的,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


    “那就別接了,”趙有錢對這個妹妹,真是一點兒招數都沒有,“幹啥?


    人都跑了,你還不撒手,等著幹啥的?怎麽著?還真想替娟子那個調皮蛋,揍我一頓啊?”


    “嗐。”


    何峰訕訕收回手,“那哪能啊。”


    “我、我……”


    娟子一走,這家夥給張長澤尷尬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半晌才硬著頭皮道:“那啥,我先回去了,不耽誤大哥、二哥休息。”


    “站住!”


    何峰看著張長澤,“上哪兒去?”


    “我回去,就是那個小屋裏。”


    說罷,張長澤抬手,遙遙一指,“裏麵的東西,娟子都給我收拾好了。”


    “拉倒吧,”何峰擺擺手,“就算是娟子收拾的再好,那屋,也絕對沒有俺們的炕床暖和。”


    “是啊,”趙有錢越是看著張長澤,就越發覺著心裏打鼓,臉上,也開始掛著虛偽的笑,探聽起來了。


    “都是男人,再說了,經過這一場鬧,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幹脆跟我們一起住得了。”


    “啊?”


    趙有錢的反應,明顯是受寵若驚,“這、這不合適吧?”


    “這有啥不合適的,炕床大著了,還燒了炕,住仨人跟住倆人,沒啥區別。”


    何峰也跟著道:“對,反正都熟悉了,也無所謂,我跟大哥平時忙,顧不上家裏。


    你隻要好好的,我們家待你,是不會差的。”


    就這麽,倆人你一言,我一語,張長澤就馬上被二人稀裏糊塗的拐到了炕上。


    剛躺上去的時候,張長澤是肉眼可見的忐忑不安。


    不過,這種忐忑的情緒,僅僅維持了十分鍾。


    十分鍾後,張長澤陷入了深眠。


    “不是,”何峰啼笑皆非的,“這小子,就這點警惕心啊?”


    “他倒是想警惕,你看看,這瘦的跟個幹棒一樣,風吹就倒,”黑暗中,趙有錢的聲音,滿滿的都是不滿意。


    “真不知道這小子,到底是怎麽一路逃荒過來的。”


    “行了,別扯那些沒用的了。”


    何峰打了個哈欠,翻身,嘟囔道:“時間不早了,快點睡吧,再折騰一會兒,天就該亮了。”


    “好好好。”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等張長澤恍惚醒來,發現自己置身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眼底,有一霎間的茫然。


    旋即,他垂下眼眸,遮蓋住了神色,再睜開眼,就隻剩下澄澈和感激了。


    “喲,醒了啊!”


    何峰永遠是笑眯眯的樣子,“我以為,你還能多睡一會兒呢。”


    “不好意思,實在是不好意思,”張長澤張嘴就是道歉,點頭哈腰的,“我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睡的這麽沉。”


    “沒事兒,”娟子不知道啥時候冒了出來,嬌聲道:“你這一路,辛苦了。


    多睡會兒,也是應該的。”


    她一麵說話,一麵往廚房去,“暖壺裏有熱水,你快點洗漱一下,灶台裏,我還溫著飯。


    這就給你端出來。”


    娟子的發梢舞動,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


    張長澤愣在了原地,一時間,好像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


    旁邊靜靜看著這一切的趙有錢,都快特娘的酸死了。


    奶奶個腿兒的,你說,自己個兒咋就沒有這王八犢子的待遇呢?


    他捫心自問,自己個兒對妹子,也不是很差啊!


    趙有錢陷入了深深的懷疑,何峰倒是看的開,姑娘麽,遲早都是要成家的。


    女人一旦成了家,那腦子裏,心心念念,想著,可都是自家男人了。


    什麽爹娘、爺奶、哥姐啥玩意兒的,都得靠後站。


    這話,說出來讓人寒心,可,隻要小兩口拎得清,能意識到這一點的。


    那小日子,就沒有過得差的。


    像是那樣,結了婚,還整天想著娘家日子不好過,想方設法的往娘家劃拉東西的,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鬧。


    就沒有安安分分的時候。


    思及此,何峰也隻能勸說趙有錢,“女孩大了,都這樣,想開點啊!”


    趙有錢:“……”


    你不說的話,她興許還能想得開,你說了,趙有錢現在是真的有點想不開了。


    “算了,”趙有錢別開臉,悶聲悶氣的,“那就眼不見為淨好了。”


    “哎!”


    何峰滿臉欣慰,“你能這樣想,那就是最好的了。”


    ……


    彼時,蕭振東已經吃飽喝足,預備跟毓芳打個招呼就上山了。


    “真的要上山嗎?”


    毓芳摸著心口,滿臉惴惴不安,“我總覺著,這心裏不踏實啊。”


    “沒事兒,”蕭振東沒大在乎這個,“我昨天才出的事兒,就算是再倒黴,今天也不可能再出事兒了。”


    他拍著自家媳婦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你家男人,不單單平安歸來,還得滿載而歸!”


    “臭德行!”


    毓芳笑罵了一句,“你就嘚瑟吧!”


    “哈哈哈哈,”蕭振東笑著,“我嘚瑟,不是應該的嗎?誰叫你家男人,真的有這個實力呢。”


    “哎呀,煩死你了。”


    見勸說不動蕭振東,毓芳也就不勸了。


    自家男人,雖然一出門就容易惹禍上身,但是!


    每次人家都有本事,吧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給平了。


    怎麽不是某種程度上的本事呢?


    “行了行了,”毓芳認真的,“既然你非要擰著頭,去打那勞什子獵物,我也不攔著你。


    可是,我一個人在家,總覺著心裏不踏實。這樣,你走之前,先把我送到爹娘那去。


    我去了,還能有個伴兒。”


    “成!”


    蕭振東自然滿口答應,就算是毓芳不說,那也得把媳婦兒給送過去,不說旁的,他也放心不下啊。


    一個人在家,萬一被那些不懷好意的盯上了,真出了啥事兒,他回來就算是哭瞎了眼睛,都無濟於事。


    收拾了東西,蕭振東把媳婦囫圇打包,送回了毓家。


    “哎呀!”


    看著毓芳,曹甜甜都快高興死了,“你來的正好,你手巧,快點的,幫忙剪幾個紅窗花。”


    “紅窗花?”


    毓芳已經看透了曹甜甜鬧的啥妖了,隻是,難得這麽一個機會,可以調侃她兩句,毓芳自然不肯放過。


    裝傻似的,“剪啥紅窗花?這不年不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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