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逸軒偏頭看著窗外的雪,聲音裏有絲迷惑,“假如我喜歡你,卻又突然間不喜歡你了,是什麽原因?”


    “都說了你要這樣我肯定就不喜歡了……呃……你要是喜歡我了又突然不喜歡了,肯定是我哪裏做的不好讓你不滿意,或者跟你理想裏差的太遠了麽。”衣束小聲嘟囔,“你怎麽可能會喜歡我,要喜歡早喜歡了……”


    “如果真的那樣了……你會怎麽辦?”墨逸軒突然偏頭,定定的看著她的眼睛,“如果這種情況真的出現了,你怎麽辦?”


    衣束給嚇了一跳,睜大了眼睛下意識的回答,“那還能怎麽辦希望你回心轉意唄……”


    “如果我不會呢?”


    衣束翻了個白眼,“不會就算了沒關係,反正我習慣了。喜歡濫男人是我的錯不是你的錯,是我活該,誰叫我胡亂動心思。”衣束一邊腹誹,一邊終於明白過了做恍然大悟狀拍桌子,“我道是你怎麽的了,出門時高高興興跟過年似的,回來時冰冰冷冷跟霜打了似的,和著是那小皇帝欺負了你了啊!”


    墨逸軒被說中心事,臉色有些青白的尷尬,“他也不是欺負我,隻是不再喜歡我了而已……”


    衣束看了墨逸軒半晌,歎了口氣,“男人,都是薄情麽,尤其帝王之家,千古以來,哪個皇上不薄情的?”衣束拍了拍墨逸軒的肩膀,“你看開些。”


    她想了想,又說,“你看這天底下為情所困為情所惱的人海了去了,莫非誰都要要死要活的跟你似的關房間裏三天不出來不活了?別的不說,你看著我,也能明白了。”


    墨逸軒聽她自嘲的一派瀟灑,倒是被逗笑了,“我不過是想想清楚,哪有要死要活的?”


    “那你不出去……也不吃飯……”


    “我這房間連著小廚房你不知道?”墨逸軒指著一邊的桌子,“飯我是真的吃不下,但是茶水還是有的。而且就算是真有什麽想不通,三天過了,我也是要出來的。不管怎麽說,日子還要照過不是?”


    “透徹!”衣束滿意的看了他兩眼,“果然我沒看錯眼!”接著她想起來,小心翼翼的問他,“於是你想通了沒有?”


    “起先沒有,”墨逸軒喝了口茶,“問了問你,就想通了。”


    “哈?”衣束指著自己的鼻子,“我?”


    “嗯,你。”墨逸軒看她,“的確,正如你說,喜歡不喜歡他,是我自己的事,他說不喜歡了沒關係,我還喜歡他就好。”


    “呃……”衣束聽他說完,臉白了,馬上擺手,一邊想自己好像是沒說過這種話一邊勸著,“我可沒這意思,你別想擰了。”


    “唔,沒關係,這麽想能讓我釋然,於是就是這樣吧。”墨逸軒起身,拍了拍衣角,“外麵的雪真漂亮……衣束,去把這幾天積攢的公務給我拿過來吧,有事情做會讓我舒服。”


    衣束有些愣愣的搖頭,心說這丞相是真傻了吧,這麽想沒救了吧……


    “唔,先給我燒些開水來,我要洗澡,再去做幾樣吃的。”


    衣束一聽他說要吃飯,倒是立刻眉開眼笑,“好嘞”想吃飯就好,起碼身體會好。


    於是墨逸軒洗過澡,收拾幹淨後吃了飯,處理那一案的公務,又用了兩夜一天。


    然後,他病倒了。


    病的昏昏沉沉,不知今夕何夕。


    龍衍說物是人非,花不是那花月不是那月,人又豈是那人。這話是錯的,因為夢裏,仍然是那花那月那人,鮮活的絢麗,永遠不敗。


    他夢到龍衍從身後抱著他,輕輕的在他耳邊說喜歡,說想一輩子這麽過。


    他夢到龍衍央他給他畫一幅美人的扇麵,說希望那個美人是他,他不答應時,他又纏又賴,最後上手按著他的腰摸他癢癢,他倆笑到無力癱到一處,呼哧呼哧喘著氣看著對方時,眸裏都是笑意。


    他夢到他們一起去山頂看夜景,並肩躺在青草上,看著天上的星子一閃一閃,映在對方的眼睛裏。當橙金色的陽光把他們叫醒,當紅色的太陽從山巔躍出時,他們的手,不自覺牽在一起。


    那些時刻,永恒。


    隻要不忘記,它們永遠都在。


    他記得所有龍衍的一切,他愛吃辣的,但因為他是皇上,飲食有專門的人幫著料理爭取讓他吃的健康,菜品大多清淡,可隻要有辣,他都會眼睛發亮,也是隨意指一指,不讓情緒太多外露。所以很長一段時間,他一直以為,他愛來相府,是因為每每龍衍來,他都會去特別交待做一些川菜。


    龍衍性子很隨意,沒有皇室特別固執的一些講究,好些東西都不很在意,但是有一點,他不能餓著。不管他多麽睿智多麽有謀略,跟大臣們議事議的多麽激烈,但隻要一覺得餓了,一準就不幹了,開始沒有理由的為難人,暗地裏發脾氣,使小性,大臣們說是帝王之心,深沉難測,他卻是知道,他隻是肚子餓了而已。


    於是每每到了這種時候他就尋個由頭,讓大家散了也好,讓李洪福去準備膳食也好,總是要先讓龍衍吃東西。


    他的小動作很多,挑左邊眉毛是想出什麽壞招了要欺負人,挑右邊眉毛是對哪個事真的不滿意有了殺意,慢慢的摸扳指是在嚇唬人,坐下時左手掀衫子才是正經在考慮什麽事,摸下巴是覺得有趣,壞笑的話,他就要小心他來占便宜了……


    說他不在乎……他怎麽可能不在乎……


    那個人的每個動作每個表情說過的每句話,他都記在心裏,如若真的不在乎,他怎麽會把他放在心裏最深的地方……


    易恒重傷,他不去看龍衍,一來是一係列意外之下他沒有時間,二來他真的不知道龍衍是那種情況,三來在他心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起,龍衍是最不用講究最不用客套最不需要去用什麽禮儀束縛的,自己人。


    他若知道,他若知道,怎麽可能會不第一時間就在他的身邊?江南那一夜他都被嚇成那樣,這次如果真的他命在旦夕,他怎麽可能不管不顧裝做看不到聽不到?


    甚至他有些責怪龍衍,既然彼此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這樣的事情才應該要更坦誠才是,他為什麽要下令瞞著他,為什麽不讓他知道?莫非他墨逸軒就隻能是共富貴不能共患難的麽?


    可龍衍說累了不想愛他了要放棄,他卻不能。


    喜歡一個人,是這麽這麽的刻骨銘心,這麽這麽的辛苦疼痛,但為了那些純粹的快樂,為了那些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各種瞬間,他不想放下。他舍不得。


    他喜歡龍衍,也是他一個人的事。


    自此,他不喜歡他,便由他來喜歡他吧。


    長舒一口氣,墨逸軒感覺靈台清明眼皮也不沉了,緩緩睜開了眼睛。一眼就看到一邊衣束布滿血絲的眼,捏著藥碗倔強的撅著嘴,有淚水在眼眶裏滑動,瞪著他說,“你不要想那個負心人了,你病的這幾天,昏昏沉沉的喚了他的名字幾百遍,他卻連個關心的話都沒捎過來……”


    “今天是什麽日子?”墨逸軒笑了笑,臉色依然蒼白。


    “臘月二十八。”衣束抹了抹眼睛,把碗放到一邊,“後天就是年三十了。”


    “要守歲了啊……”墨逸軒看了看天色,“上朝的時辰還沒過吧。”


    “你不是要……”衣束慌忙按住了他的手不讓他動,“易恒將軍來看過你,宮裏也都知道你病了,不上朝沒關係的!”


    墨逸軒笑著起身,“現下好了,就該上朝了。”他下床活動了活動,當真覺得身子不重了,精神頭也足,沒什麽不舒服的地方,更是決定了要去上朝,“你去給我準備衣服,我要去上朝。”


    “你”看得出來衣束不高興,臉氣的鼓鼓的,但墨逸軒的決定向來不容許更改,當他又重複了一遍後,她也隻得乖乖的去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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