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禦史也早看這些王爺不順眼了,畢竟每年國庫都要給每個王爺定額銀子花銷,而王爺名下的地,名下的產業,朝廷也不怎麽征稅。再加上皇族之中,橫行不法的事情時常發生,那個禦史彈劾的折子,如雪花一般送到皇上跟前了。


    比如好美男子的紅公主,她的那些個男寵,也不是個個真心當姑姑的麵首,逼迫的事情,實在不少。


    李紫璿從小耳濡目染,也不覺得有什麽大不了的。不過好在他十三歲時候遇到了段飛鴻,所有的興趣都放在段飛鴻身上。如今段飛鴻雖然走了,自己兄弟親戚們過的那個醉生夢死的生活,李紫璿也不是很有興趣。


    他索性將門給關起來,每日寫寫字,看看書什麽,以前還和相熟的朋友出去玩兒,現在也很少聯絡了。


    這些酒肉朋友,也沒個真心掛念的,隻見李紫璿不怎麽走動,也慢慢將李紫璿給忘記了。李紫璿也不以為意,反正現在段飛鴻走了,他要做的事情又多起來了。


    隻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不久那寧王李玉琉居然不知死活,膽敢犯上作亂,很快亂黨就被肅清,並且牽連了不少。一大批宗室王親隻要跟李玉琉有一點交情,都被李玉琉連累了,被皇上清算罪過。


    頓時京城刮起一股清查皇親貴族的風潮,李紫璿雖然一向和寧王沒什麽交情,可是也是被彈劾說平時張揚,魚肉百姓,在京城欺男霸女。


    李紫璿雖然沒有做過這等事情,不過也是因為從前太張揚的關係,策馬在鬧市中狂奔,也曾撞傷了人,雖然賠了銀子,京城的百姓對李紫璿可沒有什麽好感,在他們心目中,李紫璿隻如戲文裏那樣子惡霸似的。想起從前段飛鴻老是勸自己收斂一點,李紫璿本來也不以為意,還笑話段飛鴻幾句。


    如今似乎應了段飛鴻的話,李紫璿心裏也不是滋味。


    隻是時間久了,無意間想起段飛鴻的時候,居然也不似從前那樣,難以忍受了。


    原來再怎麽刻骨銘心的事情,隻要過得久了,在心裏的影子也是淡去了。他仿佛看到段飛鴻在笑話自己,說自己這份感情也不過如此。


    隻是如今卻也不是胡思亂想時候,李紫璿雖然有些日子沒有張揚,卻又反而被說成居心不良,關起門來,不知做什麽勾當。


    李紫璿心裏歎了口氣,知道這一次自己是劫數難逃了,隻恐怕多連累了人,就將自己府中下人先自散去不少,有些個老人,卻是走也走不了的。


    之後皇帝發了話,李紫璿奪了宗室姓,紋了刺青,發配到邊塞荒地。


    念著李紫璿本來是皇族子弟,也還留了幾分顏麵,那刺青是刺在李紫璿的背部,卻沒紋在臉上。


    隻等背後傳來微微的刺痛,李紫璿緊緊一咬牙齒,卻沒有叫出聲來。雖然如今已經是散了家業,沒了爵位,奇異的是,李紫璿心中並無太多悲痛之感。


    他素來不善於爭權奪勢,對皇位更無半分覬覦。李紫璿隻是歎息,若是不能過錦衣玉食的生活,他不見得能忍受。自個兒逍遙也習慣了,怎麽能適應別人的侮辱輕蔑。


    這春日桃花也殘了,讓風一吹,嘩啦啦的落了一地。李紫璿突然有些自慚形穢,他從前對段飛鴻,還是有那幾分傲然的,如今自己落魄了,又有什麽臉麵再去見段飛鴻,見了他,也覺得不好意思。


    說什麽心淡了,可是腦子裏時不時就想起了段飛鴻這個名字,老是忍不住在想,段飛鴻知道自己這個樣子,心中會有什麽想法。原來自己的心裏麵,對段飛鴻並沒有半分放下。


    他被逐出京城了,隻被差人鎖住,如今一身布衣,樣子也似憔悴了不少。隻在京城十裏外的東風亭前麵,卻忽的有人相請。


    李紫璿心中不由得有些奇怪,他在京城也沒有什麽特別要好的朋友。而從前一些酒肉之交,看到自己這個樣子,躲也還來不及,怎麽可能還有心情來送送自己。


    心中雖然疑惑,卻也不免好奇了。


    隻見那亭中,一名錦衣人正在裏麵,樣子帶著病態的俊美,正是來寧王李玉琉。這一次李紫璿被發配邊疆,正是受了這個哥哥的連累。沒想到自己一身布衣,落魄得很,李玉琉卻仍然如平時一樣,隻是臉色白了些,眼珠卻更加陰冷了。


    果然是大人物,就算是要被淩遲碎剮了,仍然是養得金尊玉貴的。


    李紫璿心裏也微微有些怨氣,卻隻說道:“三哥,你找我有什麽事情。”


    李玉琉歎了口氣,說道:“紫璿,是我連累你了,我也不想的。你這心裏麵,是不是很恨我呢。”他說話的口氣十分親近,但是李紫璿平時跟他並不怎麽熟的,聽到李玉琉這種口氣,內心也不免打了個突,突然覺得很不舒服。


    抬頭一望,李玉琉平時那陰冷的眸子裏如今居然閃過了暖融融的光芒。


    李紫璿忍不住好奇:“三哥,為什麽我走了,你居然要來看看我。”


    李玉琉居然有些害羞,臉紅了紅,沒有說話,一雙眼睛微微有些濕潤了。


    李紫璿輕輕咳嗽了一聲:“三哥,你平時也做了不少欺辱人的事情,這自然不好。不過這次我遇到這種事情,和你沒什麽關係。”他看著李玉琉這種樣子,心中也不由得一軟,終究還是添了一句:“那你好好的保重。”


    李玉琉卻突然將杯子摔碎,臉孔上又露出陰狠的表情:“李紫璿,你少在這裏假惺惺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裏恨我得緊。我來看你,可不是什麽假惺惺的兄弟情,是因為要看你如今有多慘。”


    他連連咳嗽,李紫璿見他突然變臉,也是有些不知所措。


    李玉琉順了氣,然後說:“你以為自己為什麽會被趕出京城,發配到蠻荒之地,是我在皇上麵前,死咬你不放。”


    李紫璿顫聲問:“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李玉琉哼了一聲說:“誰叫你上一次,不讓我上了你。我有什麽配不上你的,你卻跟一個低三下四的侍衛一起。”


    他突然又咳嗽起來,看起來身體很不好。李紫璿本來滿腹怒氣,可也不知道是不是血脈親情的作用,終於還是沒有再發脾氣了,而是說:“那我就告辭了。”


    這李玉琉已經是將死的人了,李紫璿也沒必要朝他發脾氣。也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他那個火爆的脾氣已經收斂了很多。


    王爺落難記 六(02)


    或許自從段飛鴻離開之後,李紫璿就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


    隻是也不願意麵對自己這個哥哥,居然就此告辭。那李玉琉目光望著李紫璿離開,神色居然甚是淒苦,李紫璿也渾然不覺。


    又是一年春天來了,段飛鴻策馬緩步而行。這裏是西蠻邊境,山窮水惡,和京城大不相同,沒有那繁華煙塵,笙歌喧塵。


    一到春天,甚至連桃花也難得見到一株。


    他如今已經是西蠻城中的銀羽飛帥,那城主獨孤鴻年紀輕輕,卻是聰慧非常,三年前段飛鴻來到這兒,就得到了獨孤鴻的寵信,成為了城中位高權重的飛帥。


    這西蠻和中原不太一樣,土地貧瘠,人物彪悍,瘴氣又多,朝廷也是無力約束,幾股蠻民雜居在此,經常發生爭鬥之事。直到五十年前西蠻城突然崛起,那獨孤飛鷹乃是一名有本事的人,很快讓幾個蠻族臣服於他的勢力,又定了規矩。


    朝廷早無力約束這裏,幹脆封了孤獨飛鷹為西蠻侯,又許了他私擁重兵。如今西蠻早就是西蠻城的勢力範圍,天高地遠,不受朝廷的約束。


    段飛鴻很喜歡這裏,比起在京城,拿起算盤,和那些大腹便便的商賈打交道,還是喜歡騎著馬,看著這蒼茫的山水。


    這時候段飛鴻突然聽著手下一名城衛驚喜的叫:“桃花開了。”


    段飛鴻看著那個士兵指向的方向,目光一凝,果然有一株桃花。顏色好像淡了點,隻是在這個地方,仍然顯得如此鮮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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