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樂頭一回被人吻,慌亂地直想後退,可是背靠書架根本不容他躲避,直被他吻得暈頭轉向,天旋地轉,連骨頭都酥了,最後居然無意地迎合著。


    葉乘風狠狠掠奪著,直到他身子軟趴趴靠在他身上才放過他。臉上帶著邪邪的笑意看著他:“這麽晚了你跑到我的書房來,是不是在等我啊?我知道你很想我撫慰你,我就勉為其難一下……”


    說著,一雙手摟向他的腰,家樂被他一摸,忽然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身份,猛地把他推開,撒腿就跑。邊跑邊喊:“桌上給你留了宵夜。”


    葉乘風冷不妨被他推了個跟頭,納悶地看著他象見了鬼似的跑掉。不禁拿麵鏡子照照,左照右照,鏡子裏的人仍然英俊瀟灑,為什麽那個人這樣害怕?難道他的魅力碰上這個冤家就這樣蕩然無存嗎?


    葉乘風對著鏡子無比鬱悶。


    轉頭看向那個先前沒有注意的食盒,打開來一看,溫盅裏溫著粥,白粥和著綠色的菜葉,紅的肉丁,褐色的皮蛋和金黃色的海米,襯著米粒的雪白底色,真象一幅色彩斑斕的畫,吃下去清香爽口,再配上佐粥的甜酸鮮脆的白蘿卜真是吃著舒服。


    還有一盤是蕎麥卷,聽說蕎麥是平民在青黃不接時吃的東西,助消化,還對消渴症有好處,隻是不容易做的可口,所以富人家很少吃。


    葉乘風嚐了一口,蕎麥皮是用蕎麥和糯米粉調和在一起包的,裏麵包著白蘿卜、水芹菜、香菇和綠豆芽,內容豐富,就是沒有一點肉,可是很好吃,每咬一口都帶著山野的清香,再醮上小碟裏的醬油更是是回味無窮。隻是這醬油很特別,帶著一股隱隱約約的清甜,絕對不是市上售賣的醬油,不知道怎麽弄的。


    雖然沒有肉,葉乘風卻吃得極滿意,酒席上來往勸酒,脂香粉膩,大席上的菜油光發亮,味厚甘美,店家為賺錢,盡量使大油,多用昂貴的材料,可是滋味並不見得比家常小菜好,尤其是養人方麵更遠不如家常菜。


    葉乘風吃了宵夜,覺得很舒服,忽然想起一首民謠:“遠方的遊子莫要流戀異鄉富貴,你可知最暖人的是家常衣,最養人的是家常菜,最疼人的是糟糠妻……”


    作者有話要說:近來身體不爽,心情更不爽,這章瘦了點,下章盡量增肥,


    愛乃們


    15


    15、絲娃娃 ...


    家樂逃命般逃回自己的屋裏,好象身後追著一條大色狼。逃回自己住的小屋,反手緊閉屋門,背靠屋門氣喘籲籲,才發覺後背冷汗漓漓。方才在書房和葉乘風那輾轉綿長的吻好象還有溫暖的感覺殘留在唇上,可是,讓他意外的是他居然不是很討厭這種感覺,也不抗拒進一步的接近,如果是郎情妾意……


    家樂摸摸耳朵,上邊還夾了一個耳圈,現在他還是穿的女裝,如果讓葉乘風知道真相,可以想象他的暴怒他的失望,說不定還會遷怒家裏的母親和妹妹。家樂打一哆嗦,爬上床裹上被子,和他是不可能的,也隻能誠心誠意做好吃的給他調理身體也算報答他這份情意。


    早上,家樂特意晚了一刻送早飯,原想著葉乘風還在被窩會周公,卻見他已經起了床在院中練拳,看他過來氣哼哼回屋。


    家樂擠出笑臉:“少爺早啊,沒想到少爺昨夜睡得晚,今早仍然按時起了。”


    “哼,不是你說的要早起才對身體有好處麽?”葉乘風看也不看他,還在為昨晚他逃跑的事生氣。


    “少爺真是從諫如流。”家樂一邊誇獎他一邊把早飯從食盒裏拿出來。


    一碗清湯餛飩,上麵撒著碧綠的香菜葉,嫩黃的雞蛋丁,還撒了少許胡椒,吃上去很開胃,葉乘風想挑刺也沒挑到,又看那一碟子裏裝著餅卷,是用大米麵烙的比春卷皮小一半的薄餅,卷上蘿卜絲,折耳根,海帶絲,炸黃豆,包成長方形的小卷,象初生嬰兒裹在繈褓中的樣子,非常清爽可愛。


    “這是什麽東西?”


    “這是絲娃娃。”家樂邊說邊往娃娃身體裏灌醬汁,弄好以後遞給他。


    葉乘風吃了一口,隻覺得清香爽口,唇齒留香,早起時積的一肚子氣也被美食化得無影無蹤。再看小碟裏的醬油好象和昨晚醮蕎麥卷的是一樣東西,問道:“你這醬油別具滋味,有股清甜的味道,還帶著一股爽口的微辣味,是怎麽弄的?”


    “這醬油是放了水梨熬燉加工,醮食時又加了微辣的茜草粉。”家樂給他解釋,“水梨清熱潤燥,益脾和胃,燉入醬油可以使醬油有種清甜味道,拿來拌涼菜或是醮料最好。因為少爺的病已經使舌根味覺有些麻木,所以吃什麽都覺得沒味,用辣椒雖然提味,可是對身體並沒有多大好處,所以我用了茜草粉提味,取其微辣的味道,即可以刺激味覺又不至太過。”


    葉乘風覺得心中有暖流淌過,說:“你又不是大廚,也沒有名廚指點,更沒有好好的學過幾大菜係,可是為什麽做的這麽好吃呢?”


    “因為我做菜的時候隻想著怎樣讓吃的人高興,我母親說,她做食物的時候隻有一個心願,就是讓吃的人快樂,當看到吃食物的人臉上浮起笑容,她就覺得滿足和幸福。所以她做的菜非常好吃。”家樂說著臉上浮現悲傷和哀愁。


    “自從父親去世後,母親就再也沒有做出好的食物,她說女為悅己者容,如今那人已經不在,她又為誰打理妝容。再沒有吃到她親手烹調的美食向她露出滿意的笑容,她怎麽有那心情做呢?從那以後她隻是賭錢喝酒打發時間,試圖衝淡對父親的思念,否則她真的會瘋的。”


    葉乘風伸手把他攬在懷裏,輕輕拍他的背,卻不知如何撫慰。聽說何母名聲很不好,原來根子出在這裏。


    家樂抹把眼睛,綻開笑顏:“我怎麽說起這個了,做食物的人應該讓吃食物的人保持心情愉快用餐才是。”


    “你真是體貼。”葉乘風讚了一句,心裏卻心潮起伏,這麽一個誠心誠意為對方著想的人,就算娶他為妻他也是當得起的,如果把他與嬖妾同列,確實是玷汙了他,況且他又是那麽的心高誌遠,怎麽情願甘當妾室,淪為成天爭風吃醋名爭暗鬥的小女人?


    隻是娶他為妻真的很困難,隻身份懸殊這一條,太太那一關就過不去。


    家樂看他吃得並不快開心,又問:“哪裏有問題麽?”


    葉乘風勉強笑了一下:“不是菜肴的問題,是我在想一件要緊的事。”


    聽他有說要緊的事,家樂很有眼色地不吭聲了。


    “以後你陪我一起吃吧。再送飯時端兩個人份的。”


    “是。”家樂答應著,偷偷瞧了他一眼,這個壞狐狸居然轉了性,先前他不是明白表示對自己不屑一顧了嗎?難道現在良心發現了,都說征服一個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是不是這些天的食物很敗火,讓他心胸一寬,變得好說話了?


    以後,家樂每頓都做了兩人份的飯菜送到正房和葉乘風一起吃,葉乘風也大大減少了在外吃飯的次數,幾乎是頓頓都在家裏吃,很少出門應酬。


    家樂陪他吃完飯,趁機抓住他講解經書,以前他在酒樓打雜,利用空時讀書,沒有明師教導,底子很薄弱,尤其是經葉乘風一講解,更是發現自己欠缺很多,正好抓住不要錢的師父補補課。


    葉乘風有些不理解,經他觀察,家樂是真心喜歡做菜,一上灶台就全身心的投入,非常專注,得到吃食物的人誇獎,更是喜得神采飛揚,而且在這上麵很有天份,居然想得到用茜草粉提辣味,在甜點中加入苦味,加水梨煮醬油,想象力很強。可是對四書五經之類並不是特別喜歡,天份也遠不如他在做菜上的天份,理解力也低了不少,可是他卻費了許多功夫鑽研經書。


    “你學這個做什麽?又不考功名,”葉乘風咽下去後半句“你現在的水平就算考功名也很難考上。”


    又說:“還不如學著管理家務,針績女紅什麽的才是女子的正事,認得字就行了,何苦學這麽認真。”


    家樂見他有疑,也不敢說穿,笑嬉嬉打馬糊說:“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樂乎。既然學了就認真些,否則豈不是玷汙了學習這兩字?孔子得知都要罵我糟蹋經典呢。”


    “你的詞真多,你想看書讀些才子佳人的小說話本當消譴也很有趣。”葉乘風忽然想到一個法子,昨晚家樂的表現,分明是不開竅的雛,怎麽讓他懂人事,話本小說是個好工具。


    葉乘風從書架上取下藏在裏層的幾本書,都是《玉蒲團》《太真傳》《金瓶梅》之類的“開竅”的書,還帶著精致的插圖。


    家樂看那書的封麵是《論語》《大學》,打開一看裏麵的瓤卻是很有礙觀瞻的東西,裏麵的插圖不堪入目。家樂一看就紅了臉,趕緊合上書,嗔道:“你怎麽給我看這些,還把這些汙人眼目的書裹上經書的外皮,孔夫子得知定會咒罵你玷汙經典。”


    葉乘風看他白淨的臉上染上紅暈象個粉撲擴的水蜜桃,忍不住捏一把,說:“那些飽讀經書的人,人前道貌岸然口必稱義理言必出論語,背地裏卻男盜女娼做些□之事,這才是玷汙經典呢。”


    家樂啞口無言。


    葉乘風見他輸了一陣心裏高興,又說:“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偏有些人說什麽‘存天理滅人欲’,硬是把人類正常存在的欲望憋得扭曲,這些才子佳人小說應該堂堂正正露於人世才是,何苦這麽偷偷摸摸?”


    “你說得是。”家樂終於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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