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十六一睜眼就看到一張他暫時不想看到的臉。


    「轉過頭也沒有用!笨蛋!蠢豬!江湖騙子!」


    十六任他罵,奇怪老爺怎麽會不在。難道一看到他變成醜八怪,就不再需要他了?


    「喂,我說你這個騙子!可憐路一和路五在那裏暗自傷神,以為你用假麵目騙了他們二十年。如果讓他們知道你這張臉也是騙人的……」


    「小九!九哥,九大爺,小的給您請安了。」十六努力做出卑微的笑臉。可一牽動肌肉,當下疼得他大叫一聲。


    「小九!你給我上了什麽藥,怎麽這麽疼?」


    路九伏下身,鄙視道:「對你這種騙子根本不需要用好藥,這是我新研製出來的生肌膏,在人臉上還是第一次使用,記得告訴我使用心得啊。」說完就晃過去擺弄他的小藥壇子去了。


    「老爺呢?」十六疼得好不容易緩過氣,也不敢做什麽表情了,沒好氣地問。


    「放心,他聽不到你我對話,剛才有人來請他喝茶。」


    「誰?」十六不放心此時的老爺。


    「老爺叫他假禿驢。」小九算著黃連的量,總覺得有點少,便又撒了一把。


    「忘塵?他也來洛陽了?」


    「嵩山少林寺離這可不遠。龍王山一事鬧得挺大,老爺又有意拖拜火教下水,忘塵想置身事外都不行。那些正道人士可都是些把管閑事當飯吃的主兒!何況還牽涉到金錢利益。你怎麽不問問你臉怎麽樣?」


    「有你小九出馬我還擔心什麽。」十六無所謂道。


    「你確實不用擔心!傷口被鈍器所傷,鼻梁及下巴的部分傷口又遭撕裂,眼角下的傷口過深,就算華佗再世也沒辦法讓這張臉複原。我是指你真正的臉!我能做的就是讓傷口愈合的快一些,疤痕事後看起來不是那麽怕人一些。最多也隻能這樣。」


    小九冷笑,幹脆把紙包裏的黃連一古腦兒全倒進藥罐。


    十六哦了一聲。隨即轉頭盯著小九那正用小火熬的藥,堅決道:「打死我你也別想讓我喝下這罐藥!」


    「隨便你喝不喝,等下我會記得告訴老爺,你那張臉看起來有點不對勁。那臉皮子怎麽看都像……」


    「你威脅我?」十六打斷他,惡狠狠道。


    小九從鼻子裏噴氣,提起藥罐倒了濃濃一碗藥汁,「我怎麽會威脅我兄弟?我頂多是為他好,想讓他喝碗怡神養顏的藥。」


    「你喝不喝?」藥送到他麵前,小九居高臨下地問。


    十六喘著粗氣天人交戰了一會兒,一拉被子蓋住頭臉,在裏麵大叫:「死都不喝!」


    小九冷哼一聲,放下藥碗向門口走去。


    「咕嘟咕嘟。」


    還沒等他走到房門口,身後已經傳來大口喝藥的聲音。


    轉過身,靠在門板上,小九半諷刺道:「十六,你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傻瓜。」


    苦的在那兒不停想嘔吐的十六遞給小九一個無奈的眼神。


    「是人都喜歡美人。」


    「那現在呢?」


    「……我不知道。」


    「你不但笨還蠢。」小九氣得摔門而去。


    留下十六倒在床上,摸著臉上纏了一圈又一圈的布條,認真思索笨與蠢的區別。


    「砰!」門被踹開。


    「我跟老爺說你臉上的傷並不嚴重……氣死我也!」


    「砰!」人又走了。


    謝謝你,小九。十六把棉被拉過頭掩蓋了一切表情。


    離開洛陽回堡的路途很平靜,對老爺的陰謀詭計無甚興趣的十六平靜無波地養著他的傷。


    看老爺坐在馬車中差遣堡中下屬做這做那。看情形老爺不但想毀了拜火教,還想接受該教在北方賺錢的各項買賣。


    果然是個錢鬼,一邊報複還不忘想著賺錢。


    龍王山之事,就算有人覺得老爺手段殘忍想要指責報複,但有資格指責報複他的人已經差不多都死在山上,剩下的一些嘍羅也早就樹倒猢猻散。相反經此一役,殺了不少一流好手,其中甚至還有兩名是排行榜上的高手,老爺名頭比往日更盛了。


    江湖本就是強食弱肉的世界,誰強誰說話,何況這次他家老爺還完全站在有理的一方。


    倒是拜火教經此一役,引起江湖大多人不滿。


    光是擁有藏寶圖四分之三這一說,就足夠成為某些人找茬的理由。畢竟,就算四分之一的圖已毀,但擁有四分之三怎麽說也還有一點希望。當然這是老爺放出的風聲。


    現在流傳的說法是拜火教這次暗中使壞,如果路晴天真的死掉,也就沒有人能揭發他們的陰謀,但偏偏路大堡主武藝高強,硬是從眾多好手圍攻中逃脫,暴露了拜火教指示江湖人自相殘殺並奪取藏寶圖的陰謀詭計。


    而這個說法讓本就是黑道的拜火教,現在更染上了邪教的色彩。


    邪教,人可誅之!


    十六在心中為拜火教歎息,你誰不好惹,幹嘛要惹我們老爺?


    他都不在乎讓人說他栽了大跟頭,你想想,不把你們弄成邪教他甘心嗎?


    一路緊趕,在四月初他們回到了路家堡。一進堡,老堡主已經坐在大廳等候。


    「你現在怎樣?」老堡主顯得很緊張。


    「沒死。」路老爺回答的有點不耐煩。


    他隨便找了一張椅子坐下,單手抵著眉心道:「有什麽話想問就趁現在一起問出來,趁我還能認出你是我爹的時候。」


    路老堡主似乎沒想到兒子會用這種口吻跟他說話,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擔憂。


    「龍王山屠殺是不是你控製不了的時候發生的?」


    「嗯。」


    「怎麽會走火入魔,是什麽引起的?」做父親的比入魔的兒子緊張多了。


    「一個叫望月的女人,她要嘛給我下了迷失神誌產生幻覺的藥,要嘛就是給我下了什麽暗示,引起淨心的副作用。導致我在練功時腦內出現幻覺幻聽。淨心配方拿來!」手一伸。


    「你要淨心的配方幹什麽?」


    「給我現在的藥師,看是不是淨心毒性反撲的緣故。」


    「不可能!淨心不會有問題。」老堡主顯然相當信任前代藥師,「你說那叫望月的女子長什麽樣?」


    「這是我的事情你不用管,你隻要把淨心的配方給我就行。另外我要閉關一段時間,堡中事務要麻煩你了。」


    「這個沒問題。晴天,你有沒有把握……」


    路晴天抬起頭,對著自己父親像野獸一樣齜了齜牙,「我如果真的完全入魔,你是不是準備把我關起來或者幹脆殺了我?」


    路老堡主苦笑道:「以你現在的功力,如果你真的入魔,你以為路家有人能製得了你嗎?」


    「有啊,」路晴天嘿嘿笑著掃了站在廳口的某人一眼,「老爹,你知道麽,當我入魔的時候,我對一個人竟毫不提防。他隻要在我頭上這麽拍上一掌,我就可以去跟閻王爺搶位子了。」


    「誰?」路老堡主的臉色一變。


    路晴天沒說,岔開話題交代了幾件事情。


    隻要是路家堡的人都知道路大堡主現在正在寵十六,雖說沒到無法無天的地步,但也到了讓路老堡主側目的程度。


    看在十六對走火入魔的路晴天有寧神兼發泄的作用下,路老堡主暫時沒對十六有任何動作。隻是在看到真容俊美到不像話的十六後,想對他完全忽視也難。


    十六也不在意老堡主對他抱著什麽打算,他在盡情享受現在被寵愛的感覺?


    路九諷刺他今朝有酒今朝醉,十六回他要珍惜眼前一切,將來回憶也有個內容。


    路老堡主終於把淨心的配方交給其子,路晴天則轉手給了路九。


    路九在診斷過路老爺的狀況後,言明隻有一個法子可以嚐試。那就是研製出淨心的解藥,讓路老爺回憶起一切他曾忘記的。


    當然這個法子有利也有弊。利在路晴天回憶起一切後,腦中幻影也不再成為幻影,一旦他可以把雜念排除,想要重新把逆行的真氣歸位也不是難事。


    但弊也就弊在,一旦回憶起一切,路晴天是否能真的靜下心來,排除雜念進入物我兩忘境界則是個大疑問。弄不好雜念四起,怎麽都無法壓製,最後功敗垂成也不無可能。


    路老爺連猶豫都沒有,拿到淨心配方就命路九研製解藥。


    而他自己則在日複一日的閉關修煉,想另辟蹊徑。


    當然在他閉關的日子裏他也沒忘安排人手,給拜火教明裏暗裏找了一大堆麻煩,在有心人還是聰明人的故意渲染下,拜火教在江湖上的名聲自然也越來越糟。


    奇的是,拜火教一直沒來找路晴天麻煩,枉費路老爺準備了一通以防止拜火教偷襲暗算。


    到了六月,十六臉上的疤痕已經完全長好。


    疤痕明明已經隻剩下不起眼的淡淡一條痕跡,但十六覺得自己有時候還是能從老爺臉上,看出懊悔心疼的表情。


    就比如說現在。


    「疼嗎?」


    頓了頓,十六用沙啞的嗓音問道:「您老是問我上半身還是下半身?」


    路晴天湊上來在他臉上咬了一口,一隻手則在他臀部流連。「我發現我越來越討厭這個不老實不虛偽的你。一點都不乖,還會出言頂撞。」


    「這都是您逼的。」


    路晴天用臉頰在他胸膛磨蹭,嗡嗡嘀咕道:「你為什麽一會兒對我使用敬稱,一會兒又不用。」


    十六一本正經地回答道:「這個一般視屬下當時心情而定。」


    咬住他一粒乳頭扯了扯,不滿道:「好小!」


    「我又不是女人。」


    「我讓路九弄點藥給你抹抹怎麽樣?」


    十六沉默再沉默。看來他家老爺就算走火入魔也改不了好色本質!隻是更加變本加厲而已。


    「當時我看你傷得很重,以為會留下很深的疤痕,還好小九醫術不錯。」抱住他,路老爺閉上眼睛。


    十六垂眼無言了一會兒,「是啊,多虧了小九。」


    老爺又閉關了。


    十六偷空溜出去了一趟。


    以前他想溜出去容易得很,隻要不當值,隨便找個藉口就可以在外麵晃上一整天也沒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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