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德強也知道自己嘴瓢了,反應過來也是尷尬的不行。


    今天這是怎麽了?


    唱的亂七八糟,身為班主,說句話還給說錯了。


    「少爺,今個……透著邪性啊!」


    於清心裏也納悶,好好的,怎麽就亂了呢?


    難不成,預示著今年德芸社……


    「師父,沒事兒,您沒瞧見觀眾們都沒在意,大家夥也就是當成一個包袱,哈哈一笑就過去了!」


    蕭飛可不信這些。


    不過,他倒是聽家裏老爺子說過,舊社會的雜耍園子,如果封箱之後的破台出了問題的話,有那些講究的班社還會直接空場一個月,就為了避煞神。


    德芸社這邊,無所謂。


    「真沒事兒啊?」


    於清如今也上了點兒年紀,越是上了年紀的人,越是講究這個。


    「您放心,真沒事兒,實在不行,我鎮著呢!」


    「去,別瞎說,這日子口,你瞎說八道,當心再衝撞了哪一位,可就麻煩了。」


    嗬嗬!


    「行,不說,師父,咱走吧!」


    蕭飛扶著於清下了台,剛走下來,就瞧見郭奇林在側幕條邊上等著呢。


    那一臉的苦相,顯然心裏正惴惴著呢。


    「師父,師哥!」


    郭奇林低著頭,他也知道,今天這一場之所以亂,根源就在他身上。


    「怎麽了?」


    於清笑道,伸手拍了拍郭奇林的肩膀。


    「沒事兒,當演員的,在台上誰還不犯個錯啊!你爸都有嘴瓢的時候。」


    於清說完,朝蕭飛使了個眼色,隨後便先回休息室了。


    「害怕了?」


    郭奇林愣了一下,隨後點點頭。


    「師哥,我這次是不是闖大禍了?」


    要說闖大禍的話,多少都有點兒誇張,但是,今天這個錯犯的確實不是時候。


    封箱的大日子,忌諱特別多,在這個日子出錯,確實不吉利。


    「闖禍是肯定的,不過,沒事兒,現在和以前不一樣,沒那麽多的講究,錯了也就錯了,後麵……」


    也都是被郭奇林給帶錯了。


    要說奇怪,也當真奇怪,一個錯,後麵跟著的全都錯。


    總不能是,一幫人看著少東家錯了,為了保護少東家,所以才故意唱錯的吧。


    「師哥!待會兒散場了,我……我去您家吧!」.z.br>


    郭奇林知道,今天回家等待他的,肯定是來自郭德強的狂風暴雨。


    其他人出了錯,郭德強事後估計哈哈一笑也就過去了,可郭奇林就不行了,誰讓他是郭德強的兒子呢。


    上次因為選節目選錯了,就差點兒讓郭德強給罵死,今天……


    怕是在劫難逃啊!


    蕭飛見郭奇林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忍不住笑道:「兄嘚,不至於,你今天不回家,還能一直不回去啊?」


    「可是……可是,師哥,您得救救我啊,我爸他肯定饒不了我,好歹讓我躲幾天,等我爸氣消了我再回去。」


    師叔啊師叔,看看您把我兄嘚給嚇的。


    「行了,你要是真害怕,我教你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


    「回家之後先找你媽,讓你媽護著你啊!」


    呃……


    對啊!


    郭德強再嚴厲,可是當著王薇的麵,也不能把他怎麽樣。


    見郭奇林笑了,蕭飛緊跟著又說了一句:「大林,不過你這基本功也實在是


    ……」


    關於基本功,蕭飛對徒弟們的要求,從來都是,必須達到肌肉記憶的程度,張開嘴,不用過腦子,就能從頭到尾順下來。


    在台上唱錯了詞,這事確實不能原諒。


    今天如果是劉笑亭出了這個錯的話,蕭飛下了台,能一腳把他踹出去十米遠。


    說相聲的,連基本功都不瓷實,上台幹什麽?


    出洋相啊!?


    「師哥,您放心,我回去之後就練,按您說的,不把基本功練成我身體的一部分,絕對不算完。」


    得嘞,有這個決心就好。


    「你現在也正式登台演出一年多了,我也不逼著你,你記住一句話,能耐是你自己的,要是連這個都糊弄的話,自己好好掂量著。」


    蕭飛的話,更是說得郭奇林無地自容。


    他也想不明白,怎麽就能出這麽大的錯啊!


    蕭飛走了,郭奇林還站在原地,此刻演出已經開始了,正在台上表演的是謝文錦和李賀傑,倆人說的是傳統段子《大保鏢》。


    「刀、槍、劍、戟、斧、鉞、鉤、釵、鞭、鐧、錘、抓、鏜、棍、槊、棒、拐子、流星。什麽帶鉤兒的,帶尖兒的,帶韌兒的,帶刺兒的,帶峨眉針兒的,帶鎖鏈的,扔出去的,勒回來的。我是樣樣……」


    「精通?」


    「稀鬆。」


    「嗐……稀鬆啊?稀鬆二五眼哪?」


    這段貫口並不長,但是,相聲演員說貫口,要求的是,必須將每一個字都準確的送到觀眾的耳朵裏去。


    謝文錦剛來德芸社的時候,基本功也不怎麽樣,畢竟不是從小就學,沒有童子功在身,可人家知道努力。


    不能仗著輩分大,就在德芸社混日子,不光自己學,跟著李文峰先生學,甚至舍得出臉去,找高鋒、蕭飛這些晚輩討教。


    如今人家的能耐是越來越好了,在德芸三隊也是攢底的大角兒,不少觀眾都非常喜歡這個年輕的大輩兒。


    看看人家,起步雖然晚,但已經成角兒了。


    再想想自己,郭奇林可是從小就學,父親是郭德強,師父是於清,還有師哥蕭飛帶著,他的學習環境可以說得上是得天獨厚。


    結果……


    想到剛剛犯的錯,郭奇林都恨不能給自己來一個大嘴巴。


    「爺們兒,琢磨什麽呢?」


    郭奇林猛地被驚醒,看到站在他身側的侯振:「侯叔,我……」


    侯振笑道:「還琢磨剛才的事呢?嗐,沒必要,錯了就錯了,你還能上去重新唱一回啊?別跟自己為難,有這閑工夫,不如好好努力。」


    呃……


    這話從侯振嘴裏說出來,郭奇林怎麽都覺得不搭調。


    「你爸那邊也不用擔心,他自己個都錯了,把封箱說成了開箱,他要是真訓你,你就拿這事臊臊他。」


    嗬嗬!


    侯叔,您確定是在安慰我?


    還是怕我死的不夠徹底啊?


    郭奇林回家之後,要是真敢拿郭德強嘴瓢的事叫板,郭德強估計能直接大義滅親。


    「孟蘇七式拳、寸錦張關東拳、斜穿星秋拳、正思塵封拳、槐德摔踩拳譚方滾漏拳、燕青跌架拳、李逵硬繃拳、三皇炮錘拳、虎鶴雙行拳,有達尊拳、米祖拳、太乙拳、太歲拳、太祖長拳、五祖賀陽拳、太祖七十二式拳……」


    這一段原本的詞是:少林譚腿、大洪拳、小洪拳、八仙拳、地趟拳、小架子猴拳。我練的是貓縱、狗閃、兔滾、鷹翻、蛤蟆蹦、駱駝縱。


    結果謝文錦直接給改了,將這一段小貫口給改成了《論拳》裏麵的大貫兒。


    雖然是個熟透了的老段子,可連番的基本功展示,還是讓台下的觀眾連連叫好。


    「少謝現在真是越來越好了!」


    侯振看著台上的謝文錦,也不禁發出了一聲感歎。


    別看他平時不怎麽登台,可畢竟是侯大師的長子長孫,打小就接觸相聲,眼力比一般人要強得多。


    「大林!瞧見了嗎?努力從什麽時候開始都不晚,你的天分比我高,隻要肯努力,早晚能成大角兒。」


    這句話當真是暖了郭奇林的心。


    是啊!


    我也能成大角兒。


    「侯叔,我先走了啊!」


    「走你的,別老瞎琢磨,已經過去的事,立刻翻篇兒,總憋在心裏,往後這一段《畫扇麵》,你一輩子都拾不起來。」


    郭奇林聞言,恭恭敬敬的對著侯振深鞠一躬,隨後奔後台去了。


    他本來想的是要躲,可聽了侯振的一番話,他知道,躲是躲不過去的,這次的演出事故,他早晚都要麵對。


    哪怕是有一天,他真的成角兒了,也會有人再把今天的事翻出來。


    「師父,爸!」


    進了休息室,郭奇林直接找到了正在對活的郭德強和於清,打過招呼,隨後直接跪在了兩個人的麵前。


    「我今個犯錯了,把演出都給攪合了,師父,爸,您二位罰我吧!」


    呃……


    倆人見狀都愣住了,剛剛於清已經跟郭德強說了,郭奇林因為犯錯,被嚇壞了。


    還叮囑了郭德強,不許他為難郭奇林。


    現在跑過來主動認錯,又是什麽情況啊?


    「大林,快起來,沒事兒了,都過去了,別放心上。」


    於清伸手去拉,郭奇林卻不肯起來,既然早晚都得有這一遭,不如痛痛快快的,罰完了,他也好踏踏實實的過年。


    郭德強看著郭奇林,好半晌才歎了口氣:「行了,起來吧,你師父說的對,已經過去了,但是,僅此一次,要是再有下回,你自個從台上下來吧!」


    他說的「下來」,可不是走下來,而是滾下來,自此之後,再也別想登台了。


    郭奇林聽了,也暗暗鬆了口氣,他知道,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接著起身又去跟後麵被他帶歪的師兄弟們道歉。


    陶芸揚的話……


    這小子,不能搭理他,大家夥一起丟人,就他露了臉,太可氣了。


    「大林,你今個得謝謝我啊!」


    看著笑盈盈的陶芸揚,郭奇林差點兒破防。


    嘿!這小子,得了便宜還賣乖,什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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