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天親……」


    粉絲節第三天的演出即將結束,照例還是所有的德芸社演員登台,為觀眾送上《大實話》。


    蕭飛站在後麵,郭德強剛開口第一句,他就聽出了不對勁兒。


    唉……


    蕭飛知道,郭德強唱起《大實話》,肯定是又想到了張先生。


    當年每一次德芸社辦相聲大會,臨散場的時候,都是郭德強和張先生在一起,為觀眾們送上全本的《大實話》。


    蕭飛還記得有一次,德芸社商演,郭德強直接被張先生那個壞老頭兒,給捧到了忘詞。


    萬幸郭德強反應快,否則的話,可就鬧笑話了。


    往後再想聽全本的《大實話》,怕是難了啊!


    郭德強也意識到自己開嗓就唱劈了,趕緊調整好狀態:「天也算親,天有日月和星辰。古人不見今時月,明月曾經照過古人。」


    張先生不再給郭德強捧《大實話》之後,也曾有觀眾要求過,郭德強唱全本的,可一向對觀眾非常寵的郭德強,別的事都答應,唯獨這件事。


    他在舞台上跟觀眾們解釋過原因,之所以不唱全本,就是為了等著張先生。


    可現在……


    「說地親,地也算親,地長萬物似黃金。將軍戰馬今何在?野草鮮花盼的誰人。」


    蕭飛聽出來,郭德強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了。


    昨天剛去看了張先生,老爺子如今的情況,讓郭德強的心難受得跟針紮一樣,現在還要為觀眾們表演張先生創作的《大實話》。


    都說睹物思人,郭德強這也算是唱曲思人了。


    「要說親,觀眾們親,觀眾演員心連著心……」


    唱到這裏,郭德強直接上了一個八度,張先生一輩子最愛的就是相聲舞台,最享受的事,就是在台上給觀眾們說相聲。


    如今,老爺子是不能再登台了,可德芸社還要繼續下去,不光要繼續下去,還要越來越好,隻有這樣,才算是不辜負老爺子當年的幫助。


    「曾記得早年間有那麽句古話,沒有君子不養藝人。」


    觀眾們此刻也發現了有些不對勁,可他們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昨日裏趟風冒雪來到塞北,今日裏下江南桃杏爭春。我勸諸位,酒色財氣君莫占,吃喝嫖賭也莫沾身,沒事兒就把那德芸社來進,聽兩段相聲就散散心。」


    唱到這裏,郭德強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悄然滑落,觀眾們見狀,還以為郭德強又想起了那年德芸社最難的時候。


    「郭老師,加油!」


    「郭老師,我們永遠支持你!」


    郭德強聽著,心裏也不禁感動,接著唱到:「抱拳拱手尊列位,願各位,招財進寶,日進鬥金……」


    「好……」


    演出結束,全體演員照例還是站在台上,目送著觀眾離場,喊「加油」的聲音,一直到最後一個觀眾離開,都沒有停下。


    「小欒,快扶著點兒!」


    於清看郭德強仿佛被抽幹了精氣神一樣,連忙對著欒芸博說了一聲。


    欒芸博上前,扶住了郭德強的胳膊。


    「師父!您可得扛住了!」


    欒芸博今天又和李京、高鋒一起去看了張先生,到了劇場之後,一直在不停的抹眼淚。


    他之前曾跟在張先生身邊學單口,對老爺子的感情一直都非常深厚。


    郭德強沒說話,隻是紅著眼眶點了點頭。


    「少爺!高老師剛才跟我說,張先生今天……看著就不大好。」


    蕭飛聞言一驚:「可昨天咱們才……」


    話沒等說


    完,蕭飛就明白了,交代完心裏的事,張先生自己也說了「了無遺憾」,心裏沒有了惦記,老爺子怕是……


    「師父,咱們明天再去看看張先生吧,帶著丫丫一起!」


    於清點了點頭:「行,也帶上你師娘。」


    「師父,師娘她……」


    白慧敏現在的月份也不小了,從密雲折騰到市裏,萬一要是……


    「沒事兒,她也得見見啊!」


    說這話的時候,於清的聲音也在打顫。


    他和張先生認識的時間,雖然不如郭德強那麽早,但是,說到感情的話,卻未必比郭德強差。


    爺倆有很多愛好相同,平時也能玩得到一塊兒。


    到了後台,郭德強簡單交代了幾句,就讓大家夥散了。


    蕭飛叮囑了孟賀堂開車慢點兒,隨後便上車回家了。


    「今天怎麽樣?」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十二點多了,佟筱婭還是沒睡,一直在等著他呢。


    「丫丫!你明天……跟我去趟張先生家吧!」


    佟筱婭聞言一愣:「怎麽了?你昨天回來不是還說,張先生精神狀態還挺好的嘛?」


    蕭飛歎了口氣:「今天小欒,京叔,還有高老師去看張先生了,回來之後說……說張先生的情況不太好。」


    佟筱婭聞言,神色也是一陣黯然,過了一會兒才道:「嗯!咱們明天一早就去。」


    「回頭我和師父聯係一下,師父說,讓師娘也去看看。」


    「怎麽……怎麽這麽突然啊!」


    和蕭飛一樣,佟筱婭到現在,也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太突然了,突然到讓人毫無防備。


    「生老病死,旦夕禍福,誰能想到呢!」


    蕭飛說完,起身去洗漱,回來之後剛躺下,他的手機鈴聲便突然響了。


    「少爺,趕緊的,去……去張先生家裏。」


    來電話是於清,蕭飛聽到這麽一句,整個人都懵了。


    「師父!」


    「甭問了,張先生……恐怕不行了。」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於清已經帶上了哭腔兒。


    「我……」


    蕭飛還沒等說完,於清那邊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知道了!」


    看到蕭飛的模樣,佟筱婭也慌了。


    「蕭飛,怎麽了?是不是……張先生。」


    聽到佟筱婭的聲音,蕭飛這才回過神來:「丫丫!你現在……」


    佟筱婭已經明白了。


    「我去,我得……送張先生。」


    說著話,佟筱婭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蕭飛麵色凝重的點了下頭,兩個人趕緊起來穿衣服,隨後便出門上車,一路朝著張先生家住的方向趕了過去。


    與此同時,德芸社的很多人都在往張先生的家裏趕。


    哪怕是上了年紀的邢文韶和李文峰兩位老先生也不例外。


    等蕭飛和佟筱婭趕到的時候,張先生家裏已經來了不少人,客廳裏,門口也圍著好些。


    「少爺,快進來!」


    於清滿臉焦急的正往外走,看到蕭飛之後,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師父!」


    「甭問,趕緊的!」


    蕭飛被於清拉著,從人群當中擠了進去,隨後直接進了張先生的臥室。.z.br>


    此刻,臥室裏除了張德豔夫婦和寧芸翔之外,隻有郭德強在,他正坐在張先生的床頭,緊緊的攥著老爺子的手,眼淚止不住的流。


    「少爺,你快看


    看,我總覺得張先生有話要說,可……」


    蕭飛已經走到了床頭,檢查了一下張先生情況,脈搏已經幾乎沒有了,呼吸也很微弱,明顯已經到了彌留之際。


    檢查過後,蕭飛也不禁慌了神,他實在是想不明白,張先生的病情為什麽發展的這麽快。


    昨天,蕭飛來探望的時候,老爺子還能跟他說話呢,語力雖然不足,但精神狀態還可以。


    結果到了今天,李京再來,就覺得張先生不大好了。


    到了晚上,居然……


    「大姑,師爺今天下午……」


    張德豔已經哭了半晌,聞言忙道:「下午,老爺子隻說累了,想要睡會兒,我給送晚飯的時候,叫了半天才醒,吃了小半碗粥,然後又睡了,剛才我過來瞧瞧,就發現……發現……」


    「少爺!你看張先生現在……」


    蕭飛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


    張先生此刻躺在床上,微睜著雙眼,嘴不停的蠕動,正如於清所說,肯定是還有話要交代。


    飛快的在心裏盤算了一番。


    「大姑!師爺現在的情況,恐怕已經……」


    張德豔點點頭,張先生臥床兩個多月,各家大醫院也都去看過了,得出來的結果都一樣,她也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小飛,你要做什麽,就做吧,不能讓老爺子帶著遺憾走!」


    蕭飛點點頭,從口袋裏取出了臨出門的時候,特意帶著的針灸包。


    此前,蕭飛經常來家裏給張先生針灸,預備著酒精燈。


    取出一根銀針拿在手裏,臨施針之前,語氣低沉的說了句:「這一針下去,也隻是激發老爺子身體最後的能量了。」


    張德豔也明白,努力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了一點兒:「小飛,下針吧!」


    一針落下,蕭飛又在張先生的胸口揉了揉,隨後就聽到張先生堵在胸口的那口氣吐了出來。


    「爺們兒,又麻煩你了!」


    短短幾個字,張先生似乎要用盡全身的力氣,蕭飛彎著腰,伏在床邊,才能勉強聽到。


    「師爺!您把我們嚇壞了!」


    張先生大概是想要笑一下,但努力了半晌也隻是牽動了一下嘴角。


    「德豔!」


    張德豔連忙到了跟前:「爸!我在呢!」


    「好孩子,別哭,誰都得有這麽一天,不哭!」


    的確是每個人都會有這麽一天,這句話說出來容易,可是,讓親人怎麽去平靜的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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