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德強進來的時候,耷拉著腦袋跟霜打的茄子一樣,他也知道,這次的禍確實闖大了,隻顧著圖一時嘴上痛快,怕是真的要將德芸社給推進萬丈深淵了。


    想到多年的辛苦,將要付之東流,郭德強就恨不能給自己來兩個大嘴巴。


    蕭飛看到郭德強,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這位是個好人,可就是那個容易上頭的腦袋,還有那張惹禍的嘴,真是……


    唉……


    「少爺!」


    於清心裏也頂著火,可是,現在要倒黴的是德芸社,他又不能不說話。


    眼下這個局麵,也隻能蕭飛來解。


    他三嬸兒別跟郭德強一般見識,稍微抬抬手,這件事還有緩。


    真要是惱了要對德芸社下手,一句話,停業整頓,德芸社就得玩兒完。


    「你師叔他……他真沒那個意思要罵誰,就是……」


    於清都沒法解釋,他知道,就衝著郭德強那句「記者跟妓.女一樣」,就足夠讓他永世不得翻身了。


    「師父,現在這個事,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弄了,我師叔那句話打擊麵太大,不光是我三嬸兒,文化部多少領導都是記者出身,各個電視台管事的,也有不少做過記者的,一句話,把這些人都給惹了,您讓我怎麽辦?」


    於清沒話說了,轉頭看向了郭德強。


    「少爺,是我口敞了,這樣,我登門道歉,怎麽著都成,隻要放過德芸社就行。」


    郭德強現在是真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哪裏還有平時的硬氣。


    現在知道害怕了?


    說的時候怎麽就不記得別人的勸告?


    大禍臨頭,讓蕭飛怎麽辦?


    被郭德強罵成「妓.女」的,還有他三嬸兒呢。


    「師叔!」


    此刻,玫瑰園隻剩下了蕭飛、王薇、王鈺秦、汪海,還有剛回來的郭德強、於清,其他人都讓王薇給勸走了。


    當著郭德強徒弟的麵,他還能給這位留點兒麵子,可現在,也就顧不上了。


    「您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德芸社不是以前那個草台班子,您作為德芸社的班主,應該知道謹言慎行。」


    這話說的很重,蕭飛是晚輩,這樣說自己的師叔,算是不敬。


    可今天,有些話他必須要說。


    「德芸社不是您一個人的,能有今天,所有人都付出了心血,您不能因為自己的任性,讓大家夥一起買單。」


    闖了禍的郭德強此刻就像個小媳婦兒似的,低著頭也不說話。


    蕭飛看著,也沒再繼續說下去。


    有些事,點一下就行了,說的太多,反倒是過猶不及。


    「小飛,嬸子知道,這事都是你師叔的錯,可現在……」


    剛剛聽了汪海給她的分析,王薇也意識到了這件事的嚴重性。


    那些被郭德強罵了的人,真要是抓著不放,等待德芸社的隻有關門散夥。


    「嬸子,師叔,我盡力協調,可您二位還是……做好心裏準備吧!」


    做好心理準備?


    準備什麽啊?


    郭德強和王薇都嚇了一跳。


    不等兩人說話,蕭飛便站起身來:「師父,我送您回家。」


    於清一愣,剛要說話,對上蕭飛的眼神,又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行,這來回折騰的,我正好也餓了。」


    王薇見狀,剛要起身,卻被郭德強給攔了下來。


    他不上頭的時候,還是很明白的,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他的錯,蕭飛反複的叮囑過,可他愣是沒往心裏去。


    現在弄成這樣,完全是咎由自取。


    蕭飛就算是甩手不管了,他也沒話說。


    蕭飛既然說了,會盡力協調,那就肯定不會食言。


    「少爺,拜托了!」


    郭德強知道,現在這個局麵,不是他硬挺著就能過去的,隻能看蕭飛能不能幫著撐過這個難關了。


    真要是不行的話,那也是他自找的。


    蕭飛點點頭:「師叔,我盡力。」


    說完,便帶著於清一起離開了。


    從玫瑰園出來,剛上車,於清便急著問道:「少爺,你看這個事……」


    「師父,您覺得我應該插手嗎?」


    蕭飛沒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於清聽了也直嘬牙花子。


    按理說,這事蕭飛不但不應該幫忙,就算是落井下石,都沒誰能說個不字。


    白玲畢竟是蕭飛的親三嬸兒,郭德強雖然是師叔,可根本不是一個門的。


    現在蕭飛的三嬸兒讓郭德強給一勺燴罵了,蕭飛應該幫著誰?


    幫著三嬸兒出氣,也是理所當然。


    「少爺,師父知道,這件事讓你為難了。」


    於清說著歎了口氣。


    蕭飛見著了,也不禁有些心疼。


    他知道,德芸社在於清的心裏份量很重,德芸社要是真的因為這件事完了,於清肯定接受不了。


    「師父,您放心,萬事都有我呢。」


    這件事,如果不是因為於清的話,蕭飛肯定撒手不管了。


    憑什麽,每回別人惹了禍,都要他上趕著給擦屁股。


    要是蕭飛事先沒提醒也就罷了,蕭飛不但提醒了,還反反複複說了好幾次。


    沒出事的時候,人家還覺得他多餘,等到出事就想起他來了。


    他是救火隊的啊?


    可是……


    誰讓於清是蕭飛的師父呢。


    於清聞言,頓時來了精神,蕭飛能說這話,估計事情還沒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少爺,你的意思是……這件事還有緩兒?」


    什麽緩兒?


    無非就是蕭飛上門去求唄!


    三嬸兒白玲一向都很疼蕭飛,他要是去求情,應該能討個麵子。


    但是,這話不能讓郭德強知道。


    當初,有人舉報德芸社的相聲有問題,蕭飛求了三嬸兒幫忙,事後都不願意讓郭德強知道,就怕他以為有了倚仗就有恃無恐。


    可後麵一來二去的,蕭飛和白玲的關係還是讓汪海知道了。


    郭德強為什麽這麽莽?


    未嚐沒有這方麵的原因。


    有個人脈如此之廣的子侄,還有什麽好怕的啊!


    結果,這一次他直接把蕭飛的肺管子都給捅破了。


    「師父,這個事您先別和我師叔說,趁著這次的事,也得讓他明白,現在的德芸社和以前不一樣了,他不能總是由著自己的性子來,不管不顧的隻圖自己痛快。」


    「對,是該給他個教訓,要不然他不長記性。」


    於清說著,他的心裏也不舒坦,禍是郭德強惹出來的,現在卻要讓他徒弟來平事。


    「徒弟,讓你受委屈了。」


    早聽蕭飛的多好,也就沒有這麽多亂七八糟的事了。


    「師父,您別多心,我也沒覺得受委屈,就是……希望這件事情過後,我師叔能吃一塹長一智,往後真的能做到謹言慎行就好了!」


    「能不能做到是他的事,再有這麽一遭,咱們爺們兒跟郭家的緣分也就該到頭了。」


    於清這次也發了狠,回玫瑰園的路上,他就已經跟郭德強動了怒,回頭再讓蕭飛的三嬸兒白玲收拾郭德強一頓,要是這樣,郭德強還不能長記性。


    也甭管德芸社是不是他們大家夥的心血了,該散就得散,身邊總趴著這麽一個惹禍精,誰能受得了啊!


    「少爺,你說……這回德芸社得經多大的風浪啊!?」


    多大?


    至少十幾級。


    也不看看郭德強這次惹到了多少人。


    「師父,剛剛在玫瑰園,我都沒敢說,這裏麵的事,您怕是也不了解,我要是真說了的話,我還真怕嚇著我師叔。」


    一起被郭德強罵進去的其他人,暫且不說,單單是蕭飛的三嬸兒白玲,人家可是文化部門主管這方麵的一把手。


    抬手一指,就能讓德芸社關門歇業,全國所有的傳媒,沒有哪一家還敢和德芸社合作。


    於清聽了,也不禁咋舌,他隻知道郭德強禍闖的大,卻沒想到會這麽大。


    「少爺,你……盡力而為吧!」


    時間太晚,於清也就沒回密雲,蕭飛直接將他送到了朝陽區這邊,隨後他也回了四合院。


    「小飛,到底怎麽回事啊?剛才你三嬸兒給我打電話,發了好大的脾氣。」


    蕭飛聽得一愣,白玲沒給他打電話,怎麽打到了張玉虹這裏。


    蕭佳琦也跟著說:「我也接著了好幾個電話,有你堂叔、表姑,還有……一幫人都跟我說,讓你趁早退出德芸社。」


    退出?


    蕭飛聽著也是滿臉的無奈,顯然他的這些親人全都因為郭德強那一通屁話,大動肝火。


    「媽!我三嬸兒也讓我盡早退出?」


    「可不嘛!你三嬸兒說了,不讓你跟郭老師這種沒有藝德的人在一塊兒瞎混。」


    呃……


    蕭飛早就預料到了,白玲要是聽說了郭德強那些話,怕是能直接氣瘋了。


    這也並不奇怪,任誰被人說成是「妓.女」,還不惱啊!


    正說著呢,蕭飛的電話鈴聲響了,拿出來一看,正是白玲打過來的。


    「爸、媽,我三嬸兒興師問罪來了!」


    「接吧!好好勸勸你三嬸兒!」


    蕭佳琦說了一句,剛剛他在電話裏也替郭德強求過情了,對郭德強這個人,他自問還是比較了解的,是個性情中人,可越是這樣的人,越是容易衝動。


    蕭飛點點頭,轉身走了出去,到園子裏才接通了電話。


    「三嬸兒!」


    「都知道了吧!」


    白玲的聲音都仿佛帶著冰碴兒,顯然是氣壞了。


    「知道了!」


    「你怎麽說?」


    蕭飛歎了口氣,明明不是他惹出來的,現在卻要他幫著郭德強頂雷,這都叫什麽事啊!


    「三嬸兒,這個事……我師叔他真沒沒想到連您都給一起罵進去了!」


    「你少給我打馬虎眼,沒罵我就能說天底下當記者的都跟妓.女一樣?他是公眾人物,說話能這麽不負責任?一點兒藝德都沒有,這樣的人,你還打算繼續跟他在一起瞎混?」


    蕭飛知道白玲這會兒正在氣頭上,連一句話都不敢說,隻能聽著白玲發泄。


    「你怎麽不說話?覺得我說的不對?」


    「沒,沒有,您說的都對,我也氣壞了,哪能這麽說話。」


    「行!還知道替三嬸兒鳴不平,算我沒白疼你!」


    白玲和蕭佳遠的孩子蕭逸常年在國外,兩口子是當真把蕭飛當成親兒子一樣疼,但凡家裏有點兒什麽好東西,就算蕭佳遠舍不得,可隻要


    蕭飛看中了,白玲就沒有吝惜的時候。


    「既然你也覺得郭德強有錯,那麽好,三嬸兒就一句話,趁早離開那個德芸社。」


    這個嘛……


    「三嬸兒,您先消消氣,我知道這回都是……我師叔的錯,可總歸還是事出有因。」


    要是沒有那個周姓記者私闖民宅,李賀彪被警察帶走的事,郭德強也不至於這麽上頭,口無遮攔的闖出這麽大的禍。


    「嗬!你的意思是我小題大做了?」


    「我可沒這麽說,三嬸兒,您……高抬貴手,德芸社到今天,我也傾注了不少心血,真要是讓我眼睜睜的看著這塊牌子倒了,我這心裏也確實……」


    「你還打算讓我當成什麽都沒發生?」


    「不是!我沒這個意思!」


    蕭飛連忙說道,他可不敢再拱白玲的火。


    「我的意思是,您該處罰就處罰,該教訓就教訓,什麽時候,等您出了這口氣,咱們再……」


    白玲聽著,她算是明白了,蕭飛說來說去的,還是想要讓她放過郭德強和德芸社。


    「合著你還是要給郭德強求情啊!」


    「三嬸兒,您就當是心疼我。」


    「呸!你都不拿我這親嬸子當回事兒,不幫我出氣,還開口替著別人求情,我犯得上還心疼你!」


    呼……


    聽到這話,蕭飛暗暗鬆了口氣,他聽得出來,雖然白玲心裏還是有火,但總歸話口軟了一點兒。


    「您這話說的,我肯定向著您啊!但是,我好歹是德芸社的副總,真要是在我手裏,德芸社的牌子倒了,那不是顯得我太無能了嘛!三嬸兒,是打是罰,我都認,可就是到最後,您……可千萬別下死手。」


    「行了,小飛都這麽說了,你還能一點兒麵子都不給!」


    電話那邊傳來了蕭佳遠的聲音。


    「行!小飛,剛才那話可是你說的,打罰都隨我,可別等真的打疼了,到時候,你再來找我。」


    「您放心,我還想趁這個機會,給我師叔來點兒教訓呢!」


    呃?


    白玲不由得一怔,聽蕭飛的意思,敢情她這個文化產業司的副司長還成了他手上的工具人了。


    「好!你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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