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興茶社的舞台上,一對演員下台,又有一對走了上來。


    觀眾們很給麵子的鼓著掌。


    「感謝大家的掌聲,上台來先做一個自我介紹,演員一上台為什麽要做自我介紹呢?」


    「您給解釋解釋。」


    「大家夥來聯興茶社是為了休閑娛樂,有的是來這裏找個安靜的地方談事,還有年輕的哥哥姐姐們是來搞對象的。」


    「你跑人家旁邊聽去了?」


    「這叫什麽話,我的意思是說,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我們倆上台來叨叨叨叨的說,愛聽的,您就聽。」


    「不愛聽的呢?」


    「誒,對了,也有不愛聽的,嫌我們煩,演員做個自我介紹,等會兒您煩了,我們介紹完名字,您也知道應該罵誰。」


    「就為了這個啊?」


    「從我這邊來,我呢,叫劉佳,德芸傳習社的一名小學生,不用鼓掌,不用鼓掌。」


    觀眾們笑著送上了掌聲。


    「我旁邊這位……」


    孫連哲立正站好,滿臉微笑的。


    「他就不重要了。」


    蕭飛聽到這裏,已經皺眉了。


    「太囉嗦了。」


    佟筱婭不解,她覺得挺好:「怎麽了?劉佳說的有問題啊?」


    一旁的楊賀通幹笑了兩聲,內行人一聽就明白。


    劉佳和孫連哲剛才想要通過自我介紹,翻一個開門包袱,結果在設計的時候沒弄好,有好幾句都是廢話。


    別說他們了,就是觀眾聽著,都會覺得亂。


    過猶不及,就是這個道理。


    「師哥,劉佳是頭一回登場演出,您……也別太嚴格了。」


    楊賀通沒被蕭飛調理過,可也曾聽師兄弟們說,蕭飛甚至要比他們的師父郭德強更嚴格。


    甭管是台上演出,還是台底下溜活,隻要出一丁點兒錯,上手就拿扇子招呼。


    劉佳是蕭飛口盟的徒弟,當著蕭飛的麵就敢在台上賣弄,結果還玩泥了,待會兒下了台,估計輕饒不了。


    蕭飛沒說話,注意力都放在了台上。


    「誰啊?說誰呢?敢罵街我抽你,信不信!」


    「怎麽了?誰罵街了?咱們好好說著話呢,怎麽還帶動手的啊?再說了,就算是真動手,就你這小體格子……」


    「小怎麽了,小也能抽你。」


    「您先別著急,真要動手,您也得讓我知道知道,我怎麽得罪您了。」


    「還怎麽得罪我了,剛才你說的什麽,還咱們說相聲的,誰跟你是咱們啊!」


    「哦!這麽說,您不是說相聲的?」


    「我能幹那下三濫的活嗎?」


    「那您說說,您是幹什麽的。」


    「我……我是個戲曲表演藝術家。」


    「戲曲演員。」


    「呸……」


    「這都什麽毛病啊?」


    「戲曲表演藝術家,戲曲演員?你這是在侮辱我。」


    要不是因為正在演出,蕭飛已經要罵街了。


    「這倆人不說廢話就張不開嘴是怎麽的?」


    幾句話就能把包袱翻出來,非要羅裏吧嗦的說這麽半晌。


    還有,剛剛劉佳開場的時候自我介紹的時候都說了,他是德芸傳習社的演員,現在又說自己是戲曲演員,前後矛盾著,也就是觀眾不計較,真要是遇到難伺候的觀眾,已經可以往下趕人了。


    後麵這一段又犯了剛開始的毛病,太囉嗦了,話都到了嘴邊,非得多加幾句。


    楊賀通已經開始在心裏為劉佳


    默哀了。


    這黑小子待會兒下了台,肯定舒服不了。


    「大通,前麵幾對都用了多長時間?」


    「按您的意思,所有節目的演出時間都不能超過25分鍾。」


    楊賀通說著,突然反應過來,劉佳和孫連哲這一場肯定是要超時了。


    孩子,自求多福吧!


    今天的演出,整體來說,也就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能順順當當把活使完整了,就算完成任務。


    前麵幾對都是如此,輪到攢底的劉佳,這孩子的想法有點兒多。


    不過倒也難怪,第一次在師父麵前使活,劉佳想要給蕭飛留下足夠深刻的印象,肯定不甘心隻是把活給使下來。


    他想要展現一下自己的能力。


    結果……


    弄巧成拙,大概就是這樣了。


    如果說貪功心切還能理解的話,那麽接下來,劉佳犯的錯誤,可就觸及到一個相聲演員的底線了。


    節目進行到後麵,捧哏的有四句唱,可能是因為太緊張了,也可能是實在不擅長學唱,孫連哲在唱到:正催馬,用目觀,見一大嫂坐窯前,前影兒好像柳氏女,後影好像柳銀環,用鐙離鞍下了馬,見了大嫂禮當先。


    原詞是這樣,結果讓孫連哲給唱成了「前影兒好像柳銀環」,像這種錯,常聽相聲的都能察覺到。


    噫……


    觀眾們也不是故意給孫連哲喝倒彩,就是想熱鬧熱鬧,給他長長記性。


    畢竟,這也不是正式的演出,他們進來喝茶,相聲算是白送的,本來就是占便宜,要是因為演員出了錯,不依不饒的,反倒是顯得他們小家子氣了。


    觀眾都沒當回事兒,可劉佳的臉上卻帶出來了。


    扭頭朝著孫連哲就瞪了過去。


    孫連哲也知道自己出了錯,心裏已經有些慌了,結果劉佳一個眼神遞過來,他更慌了。


    後麵的幾句唱都沒在板上。


    要是接下來倆人能穩得住,這場節目還能湊活下來。


    可千不該,萬不該,劉佳帶上了情緒。


    孫連哲本來還內疚呢,見劉佳這樣,他也不是個沒脾氣的。


    在台上,逗哏的跟捧哏的互相頂上了。


    蕭飛越往下聽,臉色就越黑,一旁的佟筱婭和楊賀通都瞧出來了。


    「完了!」


    楊賀通看看台上,又看看蕭飛,急的不停抓撓頭頂上的那一撮毛。


    相聲表演最大的忌諱便是在台上翻場麵。


    所謂的翻場麵就是像現在劉佳和孫連哲這樣,捧逗兩人有一個出了錯,另外一人帶著情緒,心思都不往表演上麵放。


    台上的兩個人還不知道自己已經闖了大禍,繼續頂著牛。


    漸漸的,台下的觀眾也察覺到了,有些人本身就是德芸社的老觀眾,眼見倆人說的越來越不是玩意兒,紛紛叫起了倒好。


    「下去吧!」


    「不會說就下去!」


    「哄……」


    觀眾們在相聲園子裏要是聽美了,人家喊的是「噫……」,接要是對演員不滿意了,嘴上也是絲毫不留情。


    劉佳和孫連哲也傻了眼,看到客人們都亂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該繼續往下演。


    「師哥!這……」


    楊胖子這會兒也慌了神,他來的時候,德芸社已經紅了,演員就算是在台上偶爾出個小失誤,觀眾們也都能寬容對待。


    像現在這場麵,他哪經曆過啊!


    第一次帶著青年隊來演出,就捅了這麽一個大簍子,往後還怎麽登人家的門啊!


    蕭飛沒說話,直接站了起來,朝著台上走了過去。


    有觀眾剛才就注意到蕭飛了,這會兒見蕭飛要上台,也紛紛安靜了下來。


    「回去!丟人現眼的玩意兒!」


    即便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蕭飛也沒打算給倆人一丁點兒麵子。


    哪怕不是正式的演出,可他們既然站在台上,頂著德芸社的牌子,現在觀眾不滿意,萬千的不是也都隻能落在他們的頭上。


    劉佳看著蕭飛,麵如土色,知道自己闖了大禍,一句話也不敢說,低著頭就走了,孫連哲也是一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等倆人灰頭土臉的走了,蕭飛這才上了台,等轉過身的時候,已經換上了另一副表情。


    「列位,列位!」


    蕭飛抱拳拱手,對著四下拜了拜。


    「剛才的兩個演員沒伺候好您,我這兒給您賠不是了,這倆人一個是我口盟的徒弟,一個是德芸社玖字科的學員,算是我的師弟,學藝不精,德行不修,在您諸位麵前獻醜了,我這當師父和師哥的,給您鞠躬道歉。」


    蕭飛說著,對台下神鞠了一躬。


    好些人聽著都愣住了,剛才蕭飛說的是什麽?


    徒弟?


    蕭飛居然收徒弟了?


    什麽時候的事兒啊!?


    其實,蕭飛完全可以不提這層關係,畢竟倆人的師徒名分還沒正式定下來呢,別說擺枝,就連個拜師儀式都沒有呢。


    可他還是說了,口盟的徒弟也是徒弟,既然徒弟在外麵幹倒了行市,他這做師父的就有責任?


    不能說在外麵混好了,出息了,才是徒弟,混不好,闖禍了,當師父的就不認的道理。


    「徒弟不爭氣,當師父的有責任,今個這一段沒伺候好您,您要是心裏不痛快都衝著我來,我絕對沒有二話。」


    「不至於,不至於!」


    「沒事兒,孩子還小呢!」


    「真沒事兒。」


    客人們也是紛紛擺手,示意不用在意。


    人家寬宏大量,蕭飛卻不能就這麽算了,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這樣吧,好好的一場演出,讓我徒弟給攪和了,我這當師父的賠給您諸位,您看這樣行不行,我給您說一段兒,怎麽樣?」


    蕭飛要演?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廣德樓的票有多難買,但凡去過的人都知道。


    平時想要聽蕭飛的相聲可真是不容易,沒想到今天來這邊喝個茶,居然還能有這好事兒。


    「好……」


    觀眾們反應過來,紛紛鼓掌叫好。


    「今天來也沒準備,連身行頭都沒有,先跟您說聲‘對不起,,您諸位多包涵了,張先生我也沒隨身帶著,就伺候您諸位一段單口,您看怎麽樣?」


    蕭飛要說單口,這還有什麽不行的啊!


    「好……」


    大胖子楊賀通瞧著,暗自鬆了口氣,萬幸今天蕭飛過來了,不然的話,他可真不知道該怎麽收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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