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聲演員怎麽開竅的全都有,而且,開竅這種事,誰也說不清楚,機緣到了,原本的一顆朽木也能成了角兒。


    嶽芸龍那認慫的一跪,讓他真的體會到了脖頸子後麵冒涼風的感覺,再往下說,感覺也是越來越好,越來越自如。


    站在他旁邊的蕭飛也察覺到了,起來之後的嶽芸龍仿佛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原先那種時常帶著七分緊的感覺都消失不見了。


    「他爸爸特別喜歡我,沒事兒就帶著我出去玩,走,走,跟大爺出去玩兒去,全世界我帶著你去玩兒去。」


    「還周遊世界?」


    「哪兒都行,東西南北四個方向,一個地方,咱們出去一年。」


    「謔!」


    「咱們先奔東走,東邊哪都好玩兒,咱們走,咱們奔通縣,通縣奔燕郊,轉道三河,打三河轉道燕郊,燕郊到通縣,通縣到燕郊,燕郊到三河,三河燕郊……」


    「鬼打牆了是怎麽著?怎麽老跟這兒轉悠啊?就不往外麵走走啊?」


    「你爸爸就喜歡去那個地方。」


    「什麽呀!京城都沒出去呢!還周遊世界!」


    「慢慢來啊!那個年頭,老頭兒就趁車。」


    「是嗎?」


    「開著車,瓜棱瓜棱的響,那個年頭不像現在似的,現在好多人都開著車,那會兒誰家有輛車那還了得?」


    「這話對!」


    「你爸爸開著車,帶著我,爺倆出去玩兒去,高興,飽覽通縣大好河山,看看燕郊的風土人情,品一品三河的珍饈美味。」


    蕭飛滿臉嫌棄:「還是沒出京城!」


    「走到三河天降大雨,你爸爸樂了,嗬!真應了古人那句話了。」


    「什麽話?」


    「在家不行善,出門大雨灌。」


    「嗐!」


    嶽芸龍又露出了那賤萌的表情:「老天爺是很明智的!哎?你說他怎麽知道我不是好人呢?」


    「這沒羞沒臊勁兒大了!」


    哈哈哈哈……


    觀眾們的反應好,嶽芸龍在台上也更加放鬆,今天這個饢精算是過癮了,在台上撒開歡的盡情享受。


    「小嶽這是開竅了啊!」


    上場門這邊,張文天看著,也是眼前一亮。


    今天嶽芸龍在台上的感覺明顯和之前不一樣,完全感覺不到一丁點兒緊張的樣子。


    難道是剛才那一跪?


    張先生想著,扭頭看向了佟筱婭。


    嘿嘿!難道說這丫頭還是小嶽的貴人?


    「湯沒了!元宵滿變鍋貼了。」


    「謔!好嘛!」


    「沒看我們那廚子嗎?勺兒都放下,把鏟子抄起來了,四個人挑水供不上你們倆人喝!」


    「灌水耗子哪?」


    「好好,我們歇會兒再喝。」


    「還喝呀?沒完沒了。」


    「掌櫃的坐那兒樂了,哎,也不知道你們心寬啊,還是沒羞沒臊,真沒見過你們這樣的,就這還開車呢啊?這車是跟哪個點心鋪訛來的啊?」


    「淨訛人東西了!」


    「你爸爸一聽就不樂意了,不是,你這沒意思了啊,花得起錢,找錢吧!」


    「什麽?給人錢了嗎?」


    「掌櫃的樂了,不要緊的,這個下雨天兒也沒事兒幹,我拿你們度陰天了,我們這兒有規矩,聊會兒天吧,出個題,你要答上來了,一分錢不要。要是答不上來,連湯,水錢都給我們。」


    「還有這好事兒?」


    「你爸爸說:出啊!我最聰明。好,兩道題


    ,你選擇一道。」


    「選擇題。」


    「隻要答對了,扭頭走你的,沒事兒,我這兩道題,你可以選擇第一道,也可以選擇第二道,答對了,就走你的。」


    「選吧。」


    「你爸爸想了想,我選第二道,你說!聽著啊,第二道啊,這件事是發生在哪一年的?」


    「哪件事兒啊?」


    「我選第一道!晚了,晚了。不是,你這叫誆人啊。誰誆你了?啊?喝了我們好幾缸水,知道嗎?」


    「合著第一道題說的是那事兒啊。」


    「也沒你這樣的,我再給你一個機會,我數到三,向我道歉,這事兒也完了,三!你沒機會了!」


    「什麽呀這是?」


    哈哈哈哈……


    「怎麽了?怎麽了?」


    台口這邊,聽到有人說話,眾人紛紛回頭,見來的居然是郭德強和於清,他們前段時間跟著侯三爺去了趟洛陽,參加一個晚會的演出,今天剛回來,接著欒芸博的電話,說蕭飛今天回廣德樓了。


    蕭家得女這事,他們都知道了,王薇和白慧敏都上家裏去看過,也知道蕭飛這段時間,一直在家照應,沒來演出,結果今天複出登台了。


    倆人下了飛機,都沒顧上去天橋劇場看一眼,直接來了廣德樓。


    「德強,好好看看,小嶽這是開竅了!」


    張文天笑著說道。


    誰?


    小嶽?


    嶽芸龍啊!


    郭德強聽得都是一愣,趕緊走到跟前,看著台上正在表演的兩個人。


    《東遊記》這個段子是郭德強寫的,一聽就聽出來了,不過,嶽芸龍和蕭飛說的,和他的原版有所不同,多了不少現卦。


    這……真是我徒弟?


    雖然還有些稚嫩,但是,嶽芸龍的進步太明顯了。


    他和於清離開京城的時候,還在為這個徒弟發愁呢,結果剛回來,徒弟就打通了任督二脈,眼瞅著奔高手去了。


    「怎麽回事兒?這怎麽突然就開竅了?」


    張文天哈哈一笑,伸手一指佟筱婭:「德強,這事你得謝你的幹閨女!」


    啊?


    郭德強更懵了,佟筱婭也是一樣。


    這裏麵怎麽還有我的事啊!?


    張文天簡單的把剛才的事一說,郭德強笑了:「閨女,我還真得謝謝你啊!」


    謝我?


    謝我什麽啊?


    佟筱婭還是沒明白,剛才他就是覺得嶽芸龍這小胖子,在台上賤氣囉嗦的說她自畫像是個狐狸,心裏生氣,想要上去嚇唬他一下。


    結果,嶽芸龍咕登一跪,直接把她給逗笑了。


    怎麽著?


    我還把他給嚇開竅了?


    「你爸爸一拽我,噌就出去了,開開車門就進了車,油門兒都踩到底了,趕緊跑!荒郊野外,這容易出人命!」


    「快跑吧!」


    「跑!二十分鍾,我說您慢點兒吧,車太快,我的心都快出來了,你爸爸把速度慢下來,我告訴你小子,這個東西就是得飛智!知道嗎?落人手裏咱倆算熟了。一回頭,呀!」


    「怎麽了這一驚一乍的?」


    「那老板站在窗戶外麵呢,敲著玻璃,你們跑不了!」


    「啊?」


    「不行,還得跑,半小時,油門兒都踩到底了,瘋了一樣,你爸爸這汗嘩嘩的。」


    「嚇的。」


    「擦汗,哎呀!可嚇死我了!這會兒我估計都過了三河縣了。」


    「好嘛!」


    「


    哎呀呀!」


    「怎麽意思這是?」


    「那瘸子還跟在窗戶外邊兒呢。」


    這段原版的台詞裏沒有,是嶽芸龍現加的,而且表演的時候,又在這個基礎之上,添了很多新東西。


    這哥們兒確實是開竅了啊!


    上場門這邊,郭德強聽得也是津津有味,徒弟有進步,是他這個當師父的最高興的事。


    「這瘸子跑得夠快的啊!」


    「你爸爸臉都紅了,我的親娘啊!」


    「還跑!」


    「跑!玩命跑!可了不得了,這車都快抖落散了,跑了一個小時。哎呀,這算熬出來了。哎呀嗬!」


    「怎麽還沒完了啊?」


    「瘸子在外邊兒敲窗戶,我幫你推一把,車陷泥裏啦。」


    「好嘛!合著這半天幹搗呢?」


    「人家夥計出來給推,快把他們推走吧,這幫人太討厭了!」


    「哎呀,遇上好心人了這是。」


    整個這一段,觀眾們的笑聲就沒停下來,嶽芸龍也是越說越興奮。


    「師哥!咱們先走吧!」


    於清正聽得過癮呢,聞言不禁詫異:「這就走,不等著小嶽下台,你再給他說說了?」


    「回頭再說,剛有點兒起色,別回頭再飄了!」


    於清聽著,也覺得是這麽個事,點點頭跟著郭德強先行離開了。


    郭於二人來廣德樓的事,嶽芸龍.根本就沒注意,他這會兒全部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作品上麵。


    學了這麽長時間,他還是頭一次體會到說相聲的樂趣,之前跟著蕭飛搭檔,雖然也能把觀眾給說樂了,但是,每一次,他都覺得特別費勁,說不清楚是怎麽回事兒,但就是覺得特別累。


    可今天不一樣,感覺越說越順當,看著觀眾們笑得前仰後合的,別提多有成就感了。


    「大夫說,你有病你知道嗎?這麽大歲數人了,這有什麽可好奇的啊?」


    「就是。」


    「不能幹這個事兒知道嗎?天兒不早快回去歇著去吧!」


    「趕緊走吧。」


    「趕緊回來漱漱口,躺下睡著了,睡到半夜三點‘嘣嘣嘣"有人砸門,開門一看你爸爸,嘴裏含一燈泡。」


    「去你的吧!」


    底包袱翻出來,這場演出算是結束了。


    「好……」


    「再來一個!」


    觀眾們聽得過癮,自然會給予演員更多的熱情。


    嶽雲鵬看著,第一次他生出了舍不得的感覺,以往每次表演完,他都恨不能立刻逃走,但今天不一樣,他知道剛剛的表演是成功的,觀眾的喜歡也是真心實意的。


    走下台的時候,還在下意識的摸著後脖頸子。


    這冒涼風的感覺,還真挺不錯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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