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在張文天家裏待的時間不長,也就不到一個小時,張先生剛出院,還需要靜養,這些日子來的人不少,都是相聲門裏的同行,即便是不利於病人恢複,可也總不能把人往外趕,還得一個一個小心伺候著。


    待會兒還得去天橋劇場,仨人就在附近找了個小館子,把午飯給解決了。


    “小飛!你估摸著,張先生這病要想恢複,得多長時間?”


    吃飯的時候,於清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


    剛才在張先生家裏,蕭飛已經給號過脈了,基本上他心裏已經有了成算。


    “現在還是有點兒氣虛,不過張先生歲數大了,下猛藥補的話,老爺子身子骨怕是承受不住,得慢慢的調理,怎麽著也得一年多,兩年。”


    於清點點頭,這方麵的事,他也不懂,細問的話,蕭飛就算是說了,他也聽不明白,不過聽蕭飛所說的,基本上就是,手術很成功,現在得慢慢恢複調理,急不來。


    “你好好斟酌著吧,也別太操切了,張先生畢竟歲數大了。”


    蕭飛明白於清的意思,無非就是怕他給治壞了。


    “您放心,我心裏有譜兒。”


    蕭飛說著,給師父師娘添茶。


    “師父!剛才下樓的時候,那事您還沒說呢!”


    於清一愣,苦笑一聲,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感覺不是味兒,可下午還要演出,這個時候又不能喝酒,心裏跟貓抓一樣難受。


    “就是你師叔拜師的事。”


    郭德強!?


    說起蕭飛這位師叔,要說能耐的話,相聲門裏年輕一輩的演員還真沒有能與之相比的,說學逗唱樣樣精通,更難得的是,創作能力還在線,時不時的就有新作品問世。


    可也正是因為能耐太大了,結果就遭遇了一個通病。


    正所謂不招人嫉是庸才,郭德強不是庸才,反而有大能耐,於是就招了別人的嫉妒。


    再加上他執意要讓相聲回歸小劇場,現在還把德芸社經營的有聲有色,更是招了人家不待見,兩邊尿不到一個壺裏去,在不同的路上越走越遠。


    可以這麽說,如果沒有德芸社的另辟蹊徑,相聲這門藝術,是可以穩穩當當安樂死的,可是,德芸社偏偏要闖出一條不同的路,而且,就現在來看,至少證明這條新路是有前途的,隻是未來究竟如何,誰也拿不準。


    變未必能生,但是不變,注定要玩完。


    既然如此,為什麽不能變一變?


    可偏偏人家就是不願意變,覺得像現在這樣也挺好,頂著藝術家的招牌,時不時的開個會,偶爾參加一下大型演出,觀眾笑不笑的關自家屁事,反正也沒少拿一分錢,挺好。


    自家不變,還不允許別人變,所以求變的郭德強,還有他的德芸社,自然就成了一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欲除之而後快。


    之前,郭德強去拜訪馬先生,馬先生聽了郭德強的想法之後,大聲叫好,還要給德芸社題字。


    就這麽一會兒的工夫,都有人打電話過來勸阻,還明著跟馬先生說,郭德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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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人有多壞多壞,不讓馬先生跟郭德強接觸。


    當真是恨人不死。


    不光內部排擠,私底下也是陰招百出,蕭飛跟著於清加盟德芸社之前,就曾有過好幾次京城文化部門的人過來,要求德芸社停業整頓。


    理由就是,德芸社的相聲違背社會良俗,有不健康的內容。


    天爺啊!


    一個說相聲的再壞,就擺弄一張嘴,能造成多壞的影響啊!?


    就連古人都知道那麽一句話,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更何況德芸社這幫人哪有什麽秀才,就是一幫社會底層的草根,逗大家一笑,也不過是為了糊口而已。


    連番的動作為哪般?


    無非就是想要拽著所有人一起給相聲陪葬。


    我好不了,那就誰都別想好。


    最近因為德芸社跟著京城廣播電台合作,漸漸的也讓德芸社的名頭響了。


    於是乎,有些人又坐不住了,各顯神通,總之是必要將郭德強和德芸社逼入絕境。


    可能想的招都想遍了,總不能往天橋劇場門口潑大糞去惡心人,那也不是郭德強的產業,真要是那麽幹的話,劇場經理第一個能幹翻了他們的祖墳。


    還能怎麽辦?


    有了!


    上次蕭飛擺枝的時候,於清就借著機會想要給郭德強和侯三爺拉拉線,郭德強一直沒個師承普代,而侯三爺又一直非常欣賞這小黑胖子,可以說是郎有情,妾有意。


    這件事蕭飛也知道,本以為是水到渠成的事,結果就在這次到外地演出期間,出了岔子。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趁著這次到外地演出,郭德強和侯三爺接觸的也多了,深厚的相聲功底,立誌複興相聲的決心,都讓侯三爺格外的喜歡。


    可就在這件事快落聽的時候,有人跳了出來,直接打電話給侯三爺,讓他不許收郭德強為徒,否則就要如何如何。


    “你說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嗎?一個願意收,一個願意拜,自己家裏的事,外人卻非得跟著摻和。”


    於清越說越生氣,作為搭檔和好友,他是真心疼郭德強,那麽好的能耐,卻連個師承關係都沒有。


    也不是沒有,按照郭德強的說法,之前在天津衛的時候,曾拜過一位師父,隻可惜後來因為一些事情,倆人之間有了矛盾,那位當師父的直接指著郭德強的鼻子,撂下了狠話:以後不許對人說你是我徒弟。


    得嘞!


    郭德強這算是被直接革除師門了。


    當師父的不認,郭德強當時那脾氣,自然也沒那麽不要臉,非得往人家身上賴。


    於是,他也就成了海青。


    一直到現在,郭德強跟著外人介紹自己的學藝經曆,也隻是說,曾向常家六爺問過藝。


    至於為什麽不直接拜常六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老先生輩分太高,馬老祖的徒弟,寶字輩的藝人,能隨便收徒弟嗎?


    想當年李文化先生一輩子的心願就是想要拜馬老祖為師,馬老祖也對李文化先生格外喜愛,倆人都有這個心思,可就是有人橫攔著豎擋著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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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甚至跑到馬老祖家裏連哭帶鬧的,攪得老人家不得安靜。


    最後這件事隻能作罷,一直到去年,馬老祖故去,李文化先生拜師的事業沒成,這件事得成為老先生一輩子的遺憾。


    現在同樣的事情,發生在了郭德強的身上,依著於清的性子,怎麽可能不惱。


    “咱們這門裏,最見不得的就是別人好,一個個都憋著壞心眼兒,我日子過得不熨帖,你也別想舒坦了。”


    一旁的白慧敏見狀,也隻能勸,這門裏的事,她實在是不懂。


    “行了!你就別生氣了,幹爹不是說了,這件事他來處理,咱們等結果就行了!”


    蕭飛一聽這話就知道,侯三爺也動了肝火,他老人家不是個願意低頭的人,要是好言好語的說,這件事或許就此作罷了,連威脅都用上了······


    這特麽嚇唬誰呢!?


    相聲門裏,侯家人那是好欺負的嗎?


    真以為侯大師不在了,就能騎在侯家人脖子上拉屎撒尿,有些人真的是想多了。


    “師父!師叔那邊沒什麽事吧?”


    老哥倆回來之後,這件事跟誰都沒說,之前見著郭德強,還是一如既往笑嗬嗬的,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憋屈壞了,可他又能怎麽著,成與不成的看命吧!”


    這話也沒錯,德芸社畢竟還是太弱小了,一個小園子,十幾二十個演員,每天的收入勉強夠演員們的份兒錢,郭德強就算是有滿腔的怒火,也隻能悶在心裏燒自己了。


    “師父!用不用我找人······”


    “你可別動這個心思!”


    於清沒等蕭飛說完,就直接打斷了蕭飛的話,他知道蕭家在相聲門裏也有不少古舊親友,當年蕭銘棟老爺子是個仗義疏財的性子,但凡相聲門裏人來京城,落腳的地方要麽是侯家,要麽就是蕭家。


    蕭飛真要是借著老爺子的名頭,去找找門裏的老人,讓他們給那些個不省心的徒子徒孫遞個話,這件事或許還真能輕易擺平了。


    但是,於清不想讓蕭飛往這裏麵摻和,現在人情還在,以後算是蕭飛的一個保障,真要是動用了那些老先生們,用輩分去壓人,眼下是服了,可是以後呢?


    還不得報複在蕭飛的身上啊?


    “這裏麵的水太深,你別跟著摻和!”


    得嘞!


    師父都這麽說了,當徒弟的自然沒法反駁。


    不過蕭飛倒也不擔心,以他對侯三爺的了解,因為收徒弟的事,莫名其妙被人威脅了一通,肯定不能這麽善罷甘休。


    有些人也是想瞎了心。


    “不說了,不說了,提起來我就熬淘,小飛,待會兒你是跟著我去天橋劇場,還是回家?”


    於清知道佟筱婭過了中戲的複試,現在應該正式關鍵時刻。


    “家裏有我小姑和小姑父在教著,我也插不上手,跟著您去劇場瞧瞧。”


    “那行,哎呀!這嘴裏不是味兒啊!”


    蕭飛一聽就笑了:“服務員,拿瓶啤酒!”


    “啊!?就一瓶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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